《傑出公民》:名為「偉大」的死刑

《傑出公民》:名為「偉大」的死刑
《玩謝大作家》劇照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人以為頭銜只是一項品質保證的標貼,撕開標貼,自我仍是自我,但丹尼爾明白,頭銜跟名字的關係,即是一個人劃分自身的形式與本質的心理角力。

文:陳偉傑 Hector Chan

《傑出公民》(2016)的英文原名——“The Distinguished Citizen”,輕描淡寫地作出了概括性的諷刺。“THE”象徵一個分母的視角,即是人力資源的視角,這不是丹尼爾.曼托瓦尼(Daniel Mantovani)的故事,甚至不是一個特定個體的故事(“A Distinguished Citizen”),而只是其中一個”Distinguished Citizen”(“THE”)的故事,亦是”Distinguished”這款標籤特性的範例。”Distinguished”在此有雙重語意,明譯「傑出」,暗指「被辨別」或「被區分」,一旦成為”Distinguished”,被鎖定了,就再也逃不掉。

兩個自己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丹尼爾.曼托瓦尼(Daniel Mantovani)」,自得獎的一刻起,他不再是丹尼爾(Oscar Martínez飾),而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丹尼爾.曼托瓦尼」。在這個稱號中,頭銜優先於自己本身。

有人以為頭銜只是一項品質保證的標貼,撕開標貼,自我仍是自我,但丹尼爾明白,頭銜跟名字的關係,即是一個人劃分自身的形式與本質的心理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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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餐廳故事中的兩兄弟正是丹尼爾的兩個面向,在野外的篝火光影下,他的臉被分成兩邊,那是他希望劃分出的輪廓——留鬍子簡樸貧窮的是作為藝術家的自己,被火光照亮;沒鬍子富有的則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藏在影子中。他擁有如此矛盾的自我和身分,亦同時渴望如此矛盾的脫俗尊嚴和入世榮耀,他想既保持藝術家丹尼爾的純樸和風骨,又享受現有的成就和地位。他希望能主宰「身分」跟「自我」,「榮耀」跟「尊嚴」的界線,渴望把「兩個自己」分得清清楚楚,左右逢源,然而,他的身分和榮耀不是小鎮上自吹自擂的玩意,而是名為諾貝爾獎的「偉大」和「不朽」。

「我不是物件,不能任你擺佈!」面對單方面的邀請,丹尼爾不滿地說出心底話。奈何「偉大」,是社會的公物。「不朽」,甚至是歷史的公物。當有一天它們找上門來,人就成為最顯眼的”Distinguished”,迎來無數的狙擊,「兩個自己」間的角力就再也不是自己說了算。丹尼爾也明白自己已經加入了這個不歸的行列,但他還是在抵抗掙扎。

被狙擊的偉大

「有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沙拿斯傑出市民』—丹尼爾.曼托瓦尼!」沙拿斯市長自豪地喊到。在這次邀請中,他瞄準的不是頒發「沙拿斯傑出市民」的頭銜給「丹尼爾」,而是要讓「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成為「沙拿斯傑出市民」的頭銜,分得那份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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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耀」是對人絕佳的餌食。當人被披上一份太大的榮耀時(例如名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偉大」),那會讓太多依賴榮耀的人嗅到,他們會用各種方法狙擊,瓜分這塊肥肉。丹尼爾夢見不同的人各自拿著獵槍對他虎視眈眈,那是夢境,更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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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蓮的女兒(Belen Chavanne飾)在床上撕出一片薄餅,吃得津津有味,也吃得沾沾自喜,那一幕象徵她一場漂亮的勝仗,成功跟名為「丹尼爾」的「偉大」做愛,亦從而撕出一片藉此逃離沙拿斯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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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讓自己的禮物進駐丹尼爾的生活空間;有人想從丹尼爾那得到輪椅資助;有人渴望父親從丹尼爾的小說中成為不朽⋯⋯他們打聽其酒店地址,用手機捕捉其身影,用他們心中「偉大」的品質來勒索他⋯⋯人們都知道「偉大」很巨大,因此充滿弱點,可從任何位置下手。安東尼奧在黑夜中狙擊丹尼爾的一幕,不過是眾多狙擊的一個象徵。「沙拿斯」這個共同的出生地是一個專屬的瞄準鏡,「沙拿斯傑出市民」這個頭銜則是絕佳的標記,讓沙拿斯人無孔不入地狙擊丹尼爾身上的榮耀。

在狙擊和瓜分的過程中,披著榮耀的「自我」和「尊嚴」會被活生生咬死,但大部分人不會在意,可以的話,他們還會把這些肢離破碎的屍體加工成「不朽」,像博物館裡的木乃伊般,永恆地消費下去。

簡樸的仁慈與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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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狙擊偉大的庸俗之人相比,沙拿斯亦有不唾涎偉大的簡樸之人。例如,跟丹尼爾談著過去和現在的艾蓮( Andrea Frigerio飾),說沒興趣看他表演;到機場迎接丹尼爾的胖大叔,捧著的紙牌上只寫著丹尼爾的名字而沒寫「諾貝爾獎」,甚至還撕他的書來擦屁股;酒店裡寫小說的年輕侍應;還有給丹尼爾一杯飲料卻不要求任何回報的老人等等,他們與之交流的是丹尼爾本身,而不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無關文化程度不同,他們是一群不把「文化」掛在咀邊,不舔榮耀的屁股,簡樸地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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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樸是美學上的仁慈。」丹尼爾說。確實在充斥虛榮的故事情節,乃至現實社會中,簡樸是一份欣慰,它是仁慈的、淡然的,溫柔的,因此,亦是無力的。艾蓮跟安東尼奧是夫妻,但他們的車卻是分開的,這安排是一個明顯刻意的對比。電影中只有胖大叔的車跟艾蓮相似,它們細小,陳舊,簡樸,但簡樸過頭,總是故障。因此它們不能主宰道路,不能阻止庸俗的橫行。

這些人物象徵了簡樸的美,也象徵了它的無力,是莫大的無奈、諷刺和自嘲。這是時代性的悲哀?抑或是歷史性的無奈?至少在此作品中,看不到任何對下一代可能性的展望,反而宣判了虛榮擊落簡樸的必然性。

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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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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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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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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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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