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辯論成為綜藝明星選秀賽:論中國綜藝節目《奇葩說》的倒掉

當辯論成為綜藝明星選秀賽:論中國綜藝節目《奇葩說》的倒掉
Photo Credit:愛奇藝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奇葩說》再度回歸了。可縱使如此,一如魯迅所言:「將來的運命,不也就可以推想而知麽?如果鄉下人還是這樣的鄉下人,老例還是這樣的老例。」

奇葩說》第四季在6月底落幕了。高曉松二度出走和觀眾審美疲勞讓這一季前所未有地低開,中間一度聲勢漸長,終於鄰近收官,卻又被一次節目外的鬧劇轉移了焦點,令新一屆「奇葩王」肖驍的冠軍光環顯得有些黯然。當然,節外生枝的事不過最後的稻草,在那之前很久,《奇葩說》暴露出的種種就足已經叫人不安了。

一個不祥的徵兆來自前導海選節目《奇葩大會》中,高曉松駁斥某位在第一季海選被淘汰,又重回第四季海選的選手,因為他認為,那位選手在渲染自己4年大學生涯因為錯失當年《奇葩說》爆紅而遭遇的生活困窘時,沒有在「平凡生活中發現美」。高曉松直接打斷他的講話,說道:「雖然我們不評價別人的三觀,但是我聽了有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我覺得你作為一個並不富有的人,你在侮辱這個階級,以及他們的生活⋯⋯大多數我們這些普通人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所以你這樣說讓我覺得很冒犯。」

有趣的是,高曉松在三言兩語之間就將身分政治偷梁換柱了,初出茅廬的大學生變成了階級敵人,而常年販賣世家形象的他則儼然是一個被冒犯的「普通人」。事實上,高曉松出走《奇葩說》第四季的官方理由正是:「由於常駐海外全面負責阿里大文娛的國際事務,無法定期回國參加錄製,所以不得不退出。」字裡行間的嘴臉還不如用力過猛的大學生,後者至少坦誠。

高曉松在第一季也訓斥過一位清華學生,因為他「一沒有胸懷天下,二沒有改造國家的欲望」,對不起「國之重器」對他的栽培。上綱上線是很件容易的事情,兜售情懷在一個空虛的時代就更容易了。但是從對清華學生講大學精神到對綜藝咖講政治正確,這是一個價值宣導走火入魔的過程。如果說清華學生本就是來取經問道的,高曉松好為人師是應景,那麼綜藝咖只為博君一笑,如果不好笑不理便是,哪來那麼多大道理讓人狗血淋頭?日常話語中的政治錯誤俯拾皆是,任誰都可以找出把柄,就算高曉松自己也不例外,但是一個戰戰兢兢,不知所措的大學生站在折扇輕搖的高曉松面前接受訓話,叫人不適。

我想起吉米.基墨(Jimmy Kimmel)玩過的惡作劇,打造一個選秀,只為了為難那些追求星夢,竭力表現自己的不知情參賽者-但都還不至於道貌岸然到喪失一切娛樂效果的地步-我實在不知道高曉松是如何能夠做到怡然自得地替天行道,以至於蔡康永都在事後不禁感嘆:「我要是在表演的時候被高曉松那麼一喝,我整個人魂都沒有了。他都很還能堅持下去,真的很了不起。」

這一段價值宣揚之粗暴,彷彿是《奇葩說》在昭告,他們已經不屑春風化雨,只信當頭棒喝。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被選中成為了《奇葩說》價值大纛下祭旗的犧牲品。價值與觀點輸出是《奇葩說》最早的立足,到第四季已是行禮如儀,甚至是獨當一面——這一季的《奇葩大會》,其實網羅到了不少對於綜藝而言都是新鮮臉孔的人物,從李開復到李銀河;從劉梓晨到谷大白話,乍看名單似乎有趣,有些甚至值得驚訝,但是滿懷期待的觀眾很快就會發現,《奇葩大會》已不再是去年競爭上位的海選節目,而常常是搖身一變成為了貴賓的TED講台,凡是你已經叫得出名字的人,大概都只是來這裡發表高論,接受掌聲的。

價值的強化也伴隨著情感-這一季的《奇葩說》出現了一次辯論風格上的明顯轉變-那就是愈來愈多的選手,包括此前頂尖的辯手,都開始以表演取代說理,以煽情取代共情。轉變的原因不難理解,一方面辯論套路亟需突破,另一方面辯論節目進一步娛樂化,與其指望最廣大的觀眾跟上邏輯釐清思路,不如主動出擊為他們上演一場繪聲繪色,觸景生情的舞台劇。就算演的是觀眾從沒親身經歷過的戲碼,看在是苦情戲的份上大概也是要暗彈幾滴珠淚的。《奇葩說》第四季因此成為了有史以來最浮誇,也是最令人尷尬的一季。

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來自前三屆冠軍中的兩位,馬薇薇和黃執中。馬薇薇在「得到高等生物蛋該毀滅嗎?」-靈感源自高野和明的《種族滅絕》-中扮演將人類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外星女王」;以及黃執中在幾乎每一集中自我陶醉到無以復加的獨角戲,都令觀眾簡直羞於回想他們的片段。在一個以戲劇性(Drama)著稱的節目,熟知何以收煽動之效的專業辯手們,終於前仆後繼地把自己塑造成為了感染力十足的,當之無愧的「Drama queen」。

這種主動降格,迎合大眾的辯論捷徑,還有另外一條,那就是所謂的「金句」。《奇葩說》四季以來的話術演進過程,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個不斷「金句化」的過程,這其中當然有利於流行傳播的考量。只不過第四季裡,以新加入的傅首爾為代表的選手金句頻出,到了駕輕就熟的後期,密集程度簡直令人懷疑許多人撰寫辯詞的標準是否就是合轍押韻,朗朗上口,更不禁叫人想起生活中那些有著三寸不爛之舌,樂於調解鄰里糾紛的管委會大媽——如果你下次稍加留意就會發現,大媽們之所以能滔滔不絕,其實靠的都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層皮」「男人靠得住,母豬能上樹」等俯仰即是的民間金句。

所謂金句,在辯論場上可以是俚俗諺語,也可以是自問自答的歇後語新編,還可以是駭人聽聞的熱血口號。但一個有趣的事實是,今天我們提起「idiom」一詞,最熟悉的是其語言學上的定義:指約定俗成,難以翻譯的短語;人們遺忘了其希臘詞源「idiōma」的修辭學本義:即一種獨特的,個人化的風格措詞。

古希臘人認為特立獨行是對於作為民主社會基礎的公共參與之否定,而一個創意造言,格格不入的人,更是對於交流與溝通本身之否定。稱「idiōma」的人是「idiōtēs」:即自說自話,難以溝通者。古希臘人認為這是無知與外行的體現,後來幾經流變,終於成為了今日人們熟知的「idiot」。以今天的語言理解,我們或許不能直接將idiot與idiom劃上等號,但它們內在的關係值得《奇葩說》反思——用妙語連珠武裝自己的人和用陳詞濫調充實自己的人,往往都是虛張聲勢的人,是以語言之東牆補思維之西牆。

一個例子是,在「親戚不把自己當外人,要不要撅(jue)回去【1】?」一集中,持反方的傅首爾在整段的煽情落淚後,結辯道:

今天我為什麼坐在這個持方,就是因為這可能是我心裡唯一一個柔軟的地方了。我也講不出什麼道理,但我就是不想坐到對面去。

「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英文Soft Spot的漢化)是一個典型的idiom,甚至可以說是一句陳腔濫調(cliché)。她的這句話,不是為了圓滿自己的邏輯,而是在她已知無法引領觀眾到達一個環環相扣的邏輯終點時,一次對人對己的情感喊話,一次訴諸語言膝反應的亡羊補牢,因為陳詞濫調即是大眾文化的公約數,是方便創造連結的情感橋樑。一如不同的人們會在KTV唱著同一首失戀金曲、哭著同一句經典對白,不同的人們在聽到「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時,也會有將心比心,殊途同歸的柔情。我們時常仰賴idiom共築身分,團結彼此,我們甚至需要它來幫助我們度過不少艱難時刻,就像在天災人禍時人們團結在「眾志成城」「天佑XX」的口號或者「Pray for XX」「RIP」的instagram標籤之下。修辭的三位一體,或褒或貶,是金句,idiom, 還是cliché,端看如何視之。

《奇葩說》另外一個值得一提的變化是,從第四季起,以張泉靈和蔡康永為代表,開始有意識地在辯論中引入數據統計和專業知識。這個方向令人懷疑。張泉靈在第四季的最後一期中反省道:「我來的時候帶著一種這樣的心情,叫做我是帶著海量的數據和事實,帶著明確的邏輯和真理,我希望能夠說服你們……我覺得『說』特別重要。但是,一季《奇葩說》之後,我覺得『聽』才重要。」這是一個心態的轉變,但也折射出對於方法的反思,如果《奇葩說》作為綜藝節目的觀點碰撞才是意義,那麼用一勞永逸卻難以共鳴的數據作為「真理」-如果他們真的認為社會科學研究中的方法論得出的數據統計是某種可靠的真理的話-會不會害意?

奇葩說 第四季
Photo Credit: 奇葩说官方微博
《奇葩說》是由愛奇藝出品、中國米夫傳媒製作的一檔以「辯論比賽」為形式的綜藝節目,由中國知名主持人高曉松和台灣主持人蔡康永等人擔任「評審」。《奇葩說》累積了4季的節目,已有大量的觀眾群,同時也捧紅了許多年輕的談話性藝人、脫口秀演員。

《奇葩說》是一檔玩弄文字遊戲的說話節目,一檔呈現邊緣存在的敘事節目,但照現在的趨勢來看,越來越難稱得上是一檔辯論節目,如果再以所謂的「真理」不由分說地堵住對方的嘴,只為爭一個觀眾興趣缺缺的本場冠軍,實在是無聊又無趣的本末倒置。

類似的,蔡康永此前曾屢次提及《奇葩說》缺乏專業知識的擔憂。因此在第四季中,他不僅力薦包括科學家和醫生在內的專業人士,在本人的辯詞中也嘗試做了一些援引支撐,甚至包括了他當年不以為然的,高曉松式的歷史論據。然而,這其中的問題在於所謂的知識傳播,是否是在一個網路綜藝的責任或能力範圍之內?或者說,除了高曉松式的掌故軼聞和羅振宇式的專有名詞,除了華北中年禿頂男子的飯局談資之外,我們還可以期待什麼「知識」?

事實證明,當蔡康永分享一些八卦趣事,比如告訴大家「蘋果光」是因為當年潘迎紫給燈光師送蘋果而得名時,他或許是夠格的。但是當他一本正經地聲稱犬儒學派(某位他忘記了名字的)創始人一生自況為狗,墓碑上還刻了一隻狗,「犬儒」因此得名時,兩害相權取其輕,我寧願去聽高曉松穿鑿附會的稗官野史,至少那樣說者和聽者一開始就心知肚明不用太當真。

簡單而言,希臘文中犬儒學派「kunikos」(即英文「cynic」由來)的名稱考據,一般有兩個主流版本,一是因為犬儒學派創始人安提西尼(Antisthenes)在快犬體育館(Kunosarges)授業;二是因為安提西尼的學生戴奧真尼斯(Diogenes)平日自絕文明,活如草芥,雅典人以狗謔稱,其他的可能還包括了亞里士多德稱安提西尼為狗,不一而足,不過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安提西尼的墓碑迄今從未被確認過。當然,這些內容本就應該與綜藝,也應該與蔡康永無關。

我還記得當年康熙兩人在節目中對一切高談闊論大翻白眼的模樣,記得蔡康永在李敖面前為小S和他自己「文化人的墮落」辯護時唸的《有一天啊,寶寶…》:「聽說有人在電視裡找深度,我好詫異。電視很方便,但很膚淺,在電視裡面找深度,太看得起電視了,太看不起電視沒出現前的文明史了。何苦看電視找深度呢?為什麼不去看書呢?」。我更願意相信蔡康永是一個形勢所迫,勉強唱和的人,一如他在《康熙來了》之後在在努力融入中國市場的其他所為。這個市場近年來最具代表性的媒體人,恰好就是《奇葩說》第四季引入救市的「知識商人」羅振宇。高曉松的「價值」有人買單,羅振宇的「知識」自然也有人買單。事實上,《奇葩說》的衍生付費產品《小學問》和《好好說話》,就是羅振宇《羅輯思維》開啟的知識付費時代紅利的受益者。

但諷刺的是,號稱可以教你說話,包括了馬薇薇、黃執中、邱晨的《好好說話》團隊,在自己的真實人生中卻似乎並沒有那麼會說話,這導致了《奇葩說》第四季最大的風波,那就是馬薇薇和姜思達的撕逼【2】。這使得《奇葩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輿論危機。

6月11日,《奇葩說》播出半決賽,奪冠熱門姜思達意外淘汰,肖驍、顏如晶、胡漸彪、陳銘四人晉級決賽。姜思達粉絲質疑負方整隊淘汰的賽制不公,但還未等雙方當事人發言,馬薇薇便率先開砲,怒譙多位網友,不僅力挺肖驍一方,還一再攻訐姜思達本人。隨後,包括黃執中,邱晨在內的歷屆冠軍都在微博為馬薇薇背書,姜思達形同孤立。如今看來,姜思達在事前的最後一篇微博頗有一葉知秋之意。他寫道:

「慎獨。」鏡子說。
「不。」我說。
對面樓亮了一盞燈,馬上又暗了。
鏡子裡的人走出邊框。
一切都因為夜還不算深。

從許多層面上來講,姜思達都有理由需要慎獨。他沒有和馬薇薇、黃執中、邱晨等後來圍剿他的人們合住,他沒有參與創作《奇葩說》的各種衍生產品,他甚至沒有團隊,直到第四季播出,他才正式簽約成為米未的藝人。我後來看見某篇姜思達友人的微博寫道:「想起來上一季結束有天在姜思達家吃飯,這人起身接工作電話,接到第三個的時候,伊突然崩潰大哭,說『沒有人可以幫我』。這一路主要靠他自己,幫他最多的是他的大學同學們。」

姜思達從第三季起受到關註,他在「時刻保持聯繫是暴政嗎?」(靈感源自Henry Alford在《紐約時報》的一篇文章)的發言,幾乎是《奇葩說》有史以來最精彩的片段。他是中國近年來最有趣的藝人,但他想要做的遠不只這些,他在微信公眾號「思達帕特」裡講述與7位HIV帶原者的晚餐;在深夜的北京組織了一場百人即興夜行;他的最新動作是自製了一檔「短視頻採訪節目」《透明人》,首期內容是和北京人類精子庫的醫師聊捐精。如果把姜思達看做是一個自媒體品牌,他大概像是帶著香奈兒氣息的《Vice》。

透明人 姜思達
Photo Credit: 透明人官方微博
《透明人》是中國藝人姜思達與秒拍合作推出的短片節目,每一期針對不同主題訪問一位或數位對象,透過微博發表。首發的第零集,他採訪了北京人類精子庫主治醫師許劍鋒便獲得好評。

事實上,他的確已經和包括香奈兒,SK-II,Land Rover在內的大牌合作過了,而其他網紅還頂多只能推廣Daniel Wellington手錶,其他《奇葩說》辯手還在為節目贊助商拍攝貼片廣告。甚至不少明星,如馬思純和謝娜,都毫不諱言是他的粉絲。這對絕大多數根本無法走出《奇葩說》的選手,甚至是任何一位演藝圈的新人來說,都是難得的事情。

嫉妒作為一種本能如此古老,發生在任何人身上都無可厚非,史嘉蕾.喬韓森(Scarlett Johansson)和萊恩.雷諾斯(Ryan Reynolds)都可以因為嫉妒而離婚了,遑論一群非親非故,彼此競爭的辯手。何況,辯論圈的黨同伐異由來已久,不足為奇,從武大辯論隊出身的央視主播徐卓陽到與黃執中齊名的「寶島辯魂」林正疆,以及更多在辯論圈外可能默默無聞的辯手,都曾是馬薇薇等一班「老殭屍」討伐的對象。此前《奇葩說》海選也曾出現過抱團排擠,只不過這一次引發廣大關註,是因為他們將矛頭對準了姜思達。黃執中在站隊的微博中對姜思達的粉絲喊話道:

當一堆思達的劣粉,到處踩人,到處宣稱他們的偶像有多完美多委屈的時候……我真的很難做到,把對某些粉絲的厭惡,跟思達本人的印象,完全切割開。我會不由自主的,在腦中對思達的言行,進行負面的歸因與聯繫。換言之,思達什麼都沒做,我看他的眼神,就變得怪怪的……
而一旦,你看一個人的眼神變怪了,則很容易,你說出的話也變苛了……但這是因為,我天生想抱團嗎?不,這是因為,你們這些王八蛋。然後,面對自己一群腦殘,所親手為愛豆造成的悲劇……你們居然還特馬的敢叫屈?
少爺去你大爺的!
但少爺實在忍不了,這群害苦思達,也害慘大家之間關係的「腦殘粉」。腦殘,拜託,你們就別害人,別去粉人了,可以嗎?

且不說黃執中年過四旬卻以第三人稱自稱「少爺」是否合法,他的邏輯本身就是一個值得《奇葩說》辯論的辯題:粉絲行為要不要由偶像買單?《奇葩說》一干人等面對姜思達的例子選擇了「要」。這實在是一場令人不安的集體裁決,叫人不禁聯想起那場姜思達輸掉的半決賽,辯題是:大魔王給全村唯一的井水下了迷藥,喝了水的人會是非顛倒、黑白不分,只剩下你一個人沒有喝的時候,看著全村都不正常的人,你選擇喝還是不喝?姜思達選擇了不喝,於是他被淘汰。

當然,如果除開《奇葩說》內訌的八卦,這個辯題還有更多更為沈重的現實意義,對於一個正在經歷倒行逆施的艱難國度而言顯得尤為昭彰。「要不要喝下愚人水?」,其實也是在質問「文革來了,要不要當紅衛兵?」,「《1984》中,要不要最終『戰勝自己?』」腦洞題看似四通八達,足以讓選手們避開一條最嶮峻的思路,但人們清楚地知道房間裡的大象從未離場。

話說回來,這次的風波大概讓米未傳媒看清了誰才是最有商業價值的旗下藝人。在網路聲浪一邊倒地支持姜思達後,馬薇薇被公司要求在微博向姜思達道歉,並稱「接受他的不原諒」,可是事件對個人情感和節目形象的傷害已經造成,也讓更多的人們意識到,並不是只有《花兒與少年》才是「真人秀」,只要有人的節目就都是「真人秀」。

太陽底下無新鮮事,時刻標榜新奇的《奇葩說》也不例外。在它花哨的佈景與辭藻中包裹的,依然是一個形而上的中年危機的故事,困於雞毛蒜皮的人情、樹大招風的關照,以及喜新厭舊的看客。它只能以愈發浮誇的表演,愈發濃烈的情感來掩蓋焦慮。魯迅在《再論雷峰塔的倒掉》中寫道:

瓦礫場上還不足悲,在瓦礫場上修補老例是可悲的。

這句話翻譯成今日的娛樂評論大約是:「《康熙》的停掉還不足悲,歹戲拖棚的『跑男』才是可悲的。」《奇葩說》的雷峰塔就算還沒有徹底崩為瓦礫一片,也已經是頹然了。相較於前三季9.1、8.5、8.6的豆瓣評分,《奇葩說》第四季只得7.7分。

當然了,沒有什麼是不能再造的,就像沒有什麼不會倒下。盛世民康物埠,「十景病」再度發作,源源不絕渴望成名的新人換舊人,甚至單是《奇葩說》第四季4億人民幣營收的慣性使然,也已經有足夠的理由讓「在瓦礫場上修補老例」的《奇葩說》再度回歸了。可縱使如此,一如魯迅所言:「將來的運命,不也就可以推想而知麽?如果鄉下人還是這樣的鄉下人,老例還是這樣的老例。」這實在不令人樂觀。

【1】中國北方方言,意指不給人面子,有罵人的意思。
【2】中國流行語,原意指女性之間的鬥爭,也用來形容雙方互揭瘡疤、相互謾罵。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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