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談談《金瓶梅》(一):這其實是本感時傷世的文人作品

有空談談《金瓶梅》(一):這其實是本感時傷世的文人作品
Photo Credit: Immanuel Giel @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大多數人都搞錯了。一般人都認為《金瓶梅》是淫書,且內容粗鄙不堪,是為了取悅庸俗的大眾才有那麼多性愛的描繪;而《紅樓夢》則完全是另一種層次的「意淫」,風格高雅脫俗,所以近現代的文青幾乎都推尊《紅樓夢》。

「有空就談」的意思就是寫隨筆,沒有組織,沒有計劃要寫幾篇,只是讀書偶有所得,就記上一筆,跟大家分享交流而已。

張愛玲:「何以《紅樓夢》比較通俗得多,只聽見有熟讀《紅樓夢》的,而不大有熟讀《金瓶梅》的?」

——張愛玲〈論寫作〉

大多數人都搞錯了。一般人都認為《金瓶梅》是淫書,且內容粗鄙不堪,是為了取悅庸俗的大眾才有那麼多性愛的描繪;而《紅樓夢》則完全是另一種層次的「意淫」,屬於柏拉圖式的戀愛,風格高雅脫俗,所以近現代的文青幾乎都推尊《紅樓夢》。

但若回到這兩本小說剛誕生時的情況,則恰恰相反。《紅樓夢》才是屬於普羅大眾的,書中主要描繪年輕人的小情小愛,是個很討巧的主題;而《金瓶梅》從誕生伊始就是屬於文人的,是一部「感時傷世」、「悲憤」的作品,作者實在別有寄託。

目前通行的《金瓶梅》,有兩個版本。

里仁書局出版的《金瓶梅詞話》是目前台灣可以買到的最佳版本,我們簡稱「詞話本」。這個版本的文辭較為俚俗,多用方言口語,內容夾雜許多唱詞,明顯有供人說說唱唱的功能,較貼近於「說書」的傳統。閱讀起來會很容易被大量的唱詞干擾、中斷,較為疲憊。

另外一種,則是張竹坡批閱時所根據的版本,《新刻繡像金瓶梅》,這個版本的文辭省淨,可讀性高,藝術價值也高。一般市面上,隨手可以買到的《金瓶梅》,大多都是根據這個版本,並加以刪改過的。(要買到完整版非常非常困難,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了,如果有人知道哪裡可以買到完整版,請趕快告訴我。)這個版本,我們稱為「繡像本」。

「詞話本/繡像本」這兩個版本,並非只是「俚俗/文雅」的分別而已。雖然兩個版本在故事情節上大同小異,但若針對思想與價值觀而言,兩者卻有很大的不同。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不同呢?因為這兩個說故事的人,是採取不一樣的立場在說故事。就算他們說的是同一個故事,但只要說書人帶著不同的目的來闡述,故事的意義就會截然不同。「詞話本」採取的是「化民成俗」的立場,著重在道德說教,警醒世人;而「繡像本」採取的是「由色悟空」的立場,核心價值是佛家「色即是空」、「成住壞空」與「慈悲」的思想,所要探討的是人生的終極本質問題。

兩個版本比起來,我還是比較喜歡「繡像本」。幾乎可以說,若沒有「繡像本」的《金瓶梅》,《紅樓夢》也就不可能會誕生。不管從什麼角度看,《紅樓夢》都是向《金瓶梅》致敬的作品。

此外,雖然《甄嬛傳》的作者流瀲紫,曾說自己受《紅樓夢》影響很深,但實際上,《甄嬛傳》中後宮嬪妃的你爭我鬥,更多是得益於《金瓶梅》筆法。如果沒有《金瓶梅》,後來的宮鬥小說或宮鬥劇會是什麼模樣?就不得而知了。

下次有空再來談《金瓶梅》的「慈悲心」。

有空談談《金瓶梅》(二):扭曲人性卻也可憐可憫的潘金蓮

本文由厭世哲學家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