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年8800到一年1089億,新版的前瞻計畫其實沒有「比較瘦」

從八年8800到一年1089億,新版的前瞻計畫其實沒有「比較瘦」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軌道建設的金額總比例雖然看起來降低了許多,好像新版前瞻有效降低了國庫開支,但實際上,前期都是規劃費,只列出前期的支出,金額本來就會大幅降低,因為真正花錢的部分,都在2018年「開始動工」之後。 

撰文:李修慧|製圖:黃郁齡

7月5日,在立法院難得和平的朝野協商會議後,前瞻計畫特別條例三讀通過。原本8年8,800億的預算(以下簡稱「舊版」),被「瘦身」成4年4,200億。7月12日,「第一期特別預算案」(以下簡稱「新版」)出爐,確立了第一年的1,089億如何運用。7月19日,立法院在吵嚷中初審通過了這1,089億預算。

新版預算內容有哪些?

新版預算除了原本就有的軌道、水環境、數位、綠能和城鄉五大主題之外,另外增加「友善育兒」「食安」與「人才培育促進就業」三個主題。預算由多到少分別為:

  • 城鄉 - 354億
  • 水環境 - 257億
  • 軌道 - 170億
  • 數位 - 162億
  • 綠能 - 81億
  • 人才培育促進就業 - 42億
  • 友善育兒 - 20億
  • 食安 - 3億

※下圖部分文字因為空間太窄無法顯示,游標移到色塊上即可看到各區的項目內容跟預算金額。

「舊版」跟「新版」的前瞻計畫有何不同?

行政院釋出的只有新版「第一期」的預算書,只羅列2017年9月~2018年12月,共16個月的預算,後續第二期、第三期的預算內容都沒有釋出,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三期共4年,加起來的總預算不會超過4,200億。

前瞻計畫 計畫期程

由於行政院只公布新版第一期的預算,接下來我們只能用新版預算跟舊版預算2017~2018年的部分(以下簡稱「舊版第一期」)做比較。[注1]

舊版第一期共花費1,125 億,而新版只有1,089億,比舊版少了36億。之所以能減少這麼多,主要在於城鄉建設從原本的441億,大砍87億,只剩357億。但經過仔細的比對,計畫中大部分的項目都沒有變,只是金額減少,因此舊有的問題也沒有改善。

比如數位建設最被人詬病的,就是政府想「用硬體建設帶動數位建設」的錯誤思維,這樣的問題在新版仍然存在。又例如,城鄉建設中最令人擔心的「在地型產業園區」也仍然有「用環保換資金」的風險。不過,新版的軌道建設、水環境建設和綠能建設都有些特別的地方值得說明。

前瞻計畫 經費差異

1. 軌道建設:換湯不換藥的障眼法

在舊有8年8,800億的版本中,軌道建設因為佔了總金額的一半,引起「台灣是否需要這麼多軌道」的質疑。但新版計畫中,軌道建設只花了170億,不到新版總金額的兩成。

雖然軌道建設的經費比例看起來降低了許多,但是軌道建設原本38個項目,其實只減少了兩項(高雄捷運岡山路竹延伸第二階段、台南捷運綠線),而且這兩項都有「姊妹項目」,同樣的地點仍然有「高雄捷運岡山路竹延伸第一階段」、「台南市捷運第一期藍線」,台南跟高雄等於還是要蓋捷運。

此外,仔細比較新版預算書跟舊版第一期金額,會發現所有項目的金額幾乎都一模一樣,有的項目甚至增加了預算,例如「新竹輕軌」,舊版要到2021年才開始編列預算,但新版預算書中,2017~2018年度就已經先編了1,200萬的評估、規劃費用。

另外,新版軌道建設的總額是170.69億,舊版第一期的預算是169.69億,新版軌道建設的預算,甚至比舊版的還高。

既然項目更動不多,金額也沒有減少,只有增加,為什麼軌道建設的比例跟其他七大主題比起來,似乎降低了?

原因在於「新興計畫的規劃費用」,在新版軌道建設的36個項目中,有21項沒有詳細計畫書,只有一頁pdf的「先期規劃費用清單」標明21項計畫的經費。

為此,關鍵評論網致電國發會,一位不願具名的主任告訴我們,這21項主要都是「新興」計畫,只編列了前期「規畫、評估的費用」,而其他有計畫書的計畫則是早就動工的「興建中」計畫。[注2]

新版預算中,這21項新興的項軌道建設的內容,就只有這麼多:計畫名稱、經費、主管部會。

比較兩者的金額差別,可以發現,新興計畫的經費大多在500萬到5,000萬,但動工中的計畫經費則都上億,其中最便宜的「嘉義市區鐵路高架化」,也有1億2,900萬元。

由於一般軌道建設,前期的規劃、評估費比較少,後期的工程、建設費花比較多。行政院只公布第一期的預算,容易讓人誤以為,軌道建設內容減少,新的版本好像有效降低了國庫開支,但實際上,只列出前期的內容,金額本來就會大幅降低,因為真正花錢的部分,都在2018年之後。

針對這件事,總統府也並未否認,聯合報導,總統府發言人徐國勇表示,由於軌道建設多數計畫屬新興計畫,需先進行規劃或可行性研究等相關程序,所以第一期才編列較少,等計畫核定,後續就會開始編列工程預算。

2. 綠能建設:綠能科學城預算不減反增

綠能建設中,舊版第一期的綠能預算則是70.11億,新版的綠能預算則提高到81.24億。新版的項目跟舊版第一期的項目完全一樣,各項目的金額也都不變,只有少部分的建設金額稍微縮減。但其中的「科學城公共建設計畫」的預算卻大大增加了12.27億。

根據行政院公布的《科技部科學城公共建設計畫》《經濟部科學城公共建設計畫》,科學城的選址位在台南市沙崙,高鐵台南站旁,園區主要是進行綠能研究,以達到2025年再生能源發電20%的目標。

雖然,綠能科學城的計畫書顯示,公共建設主要花費在「綠能研究中心」跟「綠能科技示範場域」。但根據根據科技部綠能科學城籌備辦公室,綠能科學城整體除了「綠能研究中心」跟「綠能科技示範場域」外,還規劃「大台南會展中心」和「台糖智慧綠能循環住宅園區」兩樣和綠能毫不相關的建設,只不過會展中心跟住宅園區的經費並不會由前瞻經費支付。

然而,台南綠能科學城,早在舊版計畫出爐時就被批評是最「不前瞻」的項目,地球公民基金會就曾批評,台灣真正需要的綠能政策,不是吸引財團投資的大型科學城,而是能讓民眾「自己的電自己發」的中小型能源企業。但這個與地方會展中心、住宅園區掛鉤的項目,卻在新版被增加了12億的經費。

3. 水環境建設:大刀闊斧砍去7個項目

新版水環境建設的總金額是25.67億,比舊版第一期的25.65億,增加了1300萬的預算。但水環境建設是八大主題中,唯一真的刪減部分項目的,舊版內容最為人詬病的就是水庫之類的蓄水建設太多,而自來水管線高達16%的漏水率卻遲遲無法改善。

新版的確去除了部分蓄水設施,舊版原有20個項目,有七個都沒有被納入新版,而部分被納入的蓄水設金額不是減少就是不變,都沒有增加,其中包括爭議極大的新北市雙溪水庫苗栗縣天花湖水庫

但水環境建設中,經費最高的一項,仍然是屬於蓄水建設的鳥嘴潭人工湖。根據《烏溪鳥嘴潭人工湖工程計畫》,鳥嘴潭人工湖主要是為了供應南投、彰化地區用水,並藉此改善彰化超抽地下水導致的地層下陷問題。

然而,根據苦勞網太平洋新聞報導,鳥嘴潭人工湖不僅通過兩個斷層帶,也有環保人士表示,人工湖計畫地有燕鴴、領角鴞、龜殼花等保育類生物存在,另外土地徵收的補償問題也還沒與當地居民形成共識。如今卻已經納入前瞻計畫第一期,而且還是水環境建設中,預算最多的一項建設,高達76億,占了水環境建設總經費的3成。

至於新版前瞻建設水環境經費增加的原因,在於「水與環境」和「水與安全」兩項建設,「水與環境」包括汙水道改善、水汙染改善、營造親水環境等,增加了39億;「水與安全」則包含海岸防洪工程、農田灌溉渠道改善工程,增加了7.5億,兩項加起來共多了46億。

聯合報導,徐國勇表示,之所以在這兩項增加預算,而減低蓄水設施的預算,是由於台灣水患嚴重,治水有其急迫性。

新增的「友善育兒」「食安」「人才培育」有什麼內容?

新版跟舊版最顯而易見的不同,就是新增了三個主題,分別是增加的三項,分別是「友善育兒空間」「食安」「人才培育促進就業」。相對於原本的「水環境」「綠能」等硬梆梆的建設,這三項明顯比較「接地氣」,都是大眾在乎的議題。

前瞻第一期-03
圓餅圖的大小代表金額大小。新版預算中的建築建設,包括「青年科技新創基地」「食安大樓&教育訓練大樓」,也有和軌道建設類似的問題,第一期經費只佔總經費不到10%,但後期的經費很可觀。

1. 人才培育促進就業:促進青年創業、產學合作、鼓勵研究

人才培育促進就業方面,包括「年輕學者養成計畫」、「青年科技創新創業基地建置」、「優化技職實作環境」、「推動國際產學聯盟」以及「重點產業高階人才培訓與就業」五項計畫,第一期共花費42億。

其中,「年輕學者養成計畫」希望透過計畫補助經費,資助32和35以下的年輕研究人員進行「突破性」的研究。「青年科技創新創業基地建置」則打算建置如台北市的青創基地、桃園市青創指揮部之類的創業空間,提供創業所需資訊、課程或補助。

「重點產業高階人才培訓與就業」主要針對生技醫藥、智慧機械、綠能科技、國防航太及各種軟硬體技術服務,提供「博士級」人才的培訓、並媒合博士級人才進入業界。以解決流浪博士的問題,也讓專業人才能對產業界貢獻所學。

「優化技職實作環境」主要是補助技職跟技專添購實作、實習設備。而「推動國際產學聯盟」則效仿英美的的國際產學合作計畫,將以學校為中心,籌組各校的「國際產學聯盟」,計畫結束後,期待各校的「國際產學聯盟」能自行運作。計畫整個結束後,打算成立20個學校的「國際產學聯盟」, 培育4,000名「國際級」人才,促進2,000人就業。

2. 友善育兒:從0到6歲的兒童照顧服務

友善育兒方面有三項內容:增加「0-2歲托育中心」、提供「育兒百寶箱」、進行「學校公共化」,將花費20億。增建0-2歲社區托育中心,能成功解決目前私立托育金額過高,雙薪家庭又沒空自己照顧小孩,導致的夫妻不願意生養小孩的問題。

至於「育兒百寶箱」是仿效芬蘭、英國的育兒紙箱。綜合風傳媒親子天下報導,在芬蘭,所有的懷孕婦女都可以向政府申請育兒紙箱,紙箱中會包含養育新生而需要的棉被、衣物、溫度計、尿布、玩具書等。

而芬蘭育兒紙箱的傳統,起源於1937年,當時芬蘭因為經濟不穩定,嬰兒夭折率高達65‰,政府因此推出各式補助計畫,其中就包含育兒紙箱。流傳至今,育兒紙箱也成為政府鼓勵孕婦進行產檢的方法之一,在登記領取育兒紙箱的同時,孕婦就會被納入社會保險系統,政府便能追蹤準媽媽們有沒有定期進行產檢。但目前台灣新生兒出生率僅2.4‰。

另外,「學校公共化」是為了同時解決過多閒置校舍,以及公共幼兒園數量太少、抽籤抽不中的問題。台灣少子化後,不少國中小減班,原本塞滿學生的教室空了出來,「學校公共化」打算讓這些閒置的空間「變身」成為「3-6歲的公共幼兒園」。但除了幼兒園,「學校公共化」還包括將校舍變身成社區運動中心、社區資訊站、共讀站和停車場等。

3. 食安:強調檢驗,重視硬體設備

這次新加入前瞻計畫的食安建設,第一期經費共3億多。但計畫只強調末端檢驗技術的提升,卻沒提及前端生產端的管控。

食安的五個項目中,就有兩項是土木工程,打算興建「食品藥物實驗大樓、教育大樓」及「台中港邊境查驗辦公大樓」,總共三棟大樓,雖然第一期因為只需要做規劃評估,因此經費並不高,但若通過評估,三棟大樓加起來需要23億的開支。

除此之外,食安建設的內容中還包含「購置檢驗的高精密儀器」、整個食安計畫似乎只著重硬體設備和後端檢驗。

對此,衛福部回應,購置儀器是為了讓檢驗更順利。2013年混油事件發生時,台灣因為只有一台檢測「銅綠葉素」的儀器,導致當時機器被「操爆」,檢測人員只好邊維修邊檢測。而興建大樓,是因為有的儀器重達一公頓,所需要的環境也很特殊,有了食安大樓,才能讓這些儀器被妥善的保存、運用。

不過嘉義縣長張花冠表示,台塑集團2015年就捐贈一棟食安大樓給嘉義縣政府,近期即將完工,可將新購買的儀器直接放入。

時代力量立法委員黃國昌也於臉書表示,2012年行政院核定在台北市南港建造「國家生技園區」,其中有一棟大樓就是給食藥署使用,大樓內規劃了教學訓練空間、高解析質譜儀室、高磁場核磁共振室以及動物實驗室等34間各式實驗室。但經過他實際訪查,發現食藥署後來自己變更大樓需求功能,目前所有的實驗室,全部改為行政空間,包括十幾間的行政主管辦公室。

快速瘦身減去了支出,卻沒有減少民眾的疑慮

前瞻計畫瘦身後,的確修改了部分像「天花湖水庫」這樣具有爭議的項目,但是除了水環境之外,大部分的計畫都照舊,只是金額減少,並沒有做大幅的修改或金額比重上的調整。而從舊版到新版,只花了一個禮拜就修訂完成,令人質疑,中間是否進行過精密的核算,或者只是在吵嚷聲下,就隨意增減內容,好暫時安撫在野黨及民眾。

[注1]新版前瞻總預算書中,並沒有說明各期時間。而新版前瞻各別項目的計畫書對期程的標示也不完全相同,但有列出「第幾期」的,都是照我們圖表上的區分。舊版計畫書中,則以年度區分,而舊版前瞻計畫核定本標示「民國106年4月」,原本民進黨團也打算4月在立法院強勢通過,因此能拿來跟新版比較的舊版的第一期,大約是指2017年4月~2018年12月。

[注2]新版前瞻計畫的軌道建設項目與「行政院重要施政成果專區」所提供的項目不一致。預算書中軌道建設共有36項,但「行政院重要施政成果」中只有21項規劃清單和12份計畫核定本,共33項。預算書中寫到的「高鐵左營站轉乘臺鐵至屏東地區服務優化計畫」「嘉義市區鐵路高架化計畫」「機場捷運增設 A14 站」三項在「行政院重要施政成果專區」中都隻字未提。

核稿編輯:羊正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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