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就是我的漫遊舞台:一群互不相識的觀眾,一起用100分鐘踏查台北

Photo Credit: 台北城市散步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北藝術節即將推出的《遙感城市》,由德國里米尼紀錄劇團帶領觀眾帶著耳機,在台北的某個角落走走跳跳逛逛一百分鐘。透過戲劇化的角度,讓人們可以看到這個舞台的正面與反面。正面是我們習以為常的城市生活,反面是我們可以用戲劇化角度來進行探索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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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藝術節即將推出的《遙感城市》,由德國里米尼紀錄劇團帶領觀眾帶著耳機,在台北的某個角落走走跳跳逛逛一百分鐘。

如此獨特的美學設想,讓整座城市都變成參與者的舞台。透過戲劇化的角度,讓人們可以看到這個舞台的正面與反面。正面是我們習以為常的城市生活,反面是我們可以用戲劇化角度來進行探索的日常。

城市與身體,一直是社會學和人類學所會進行研究的兩大主題。美國紐約大學和倫敦政治經濟學院雙聘教授理查・桑內特,1994年就已經出版的《肉體與石頭:西方文明中的人類身體與城市》,就在探討古希臘時代開始到現代,人與城市之間的關係發展。

從這本書出發,我們可以看到2,500年前開始,城市就在影響我們的身體如何展示,如何交流,如何發揮功能。身體的文化性與政治性,也隨之進行有機的變化。

身體與城市的關係,置換成台北的角度來進行田野調查,似乎就是《遙感城市》在做的事情。在此,我們不妨來看看,這位獲邀擔任聯合國新任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城市顧問的桑內特教授,他是怎麼觀察身體與城市的關係的。

到現場感受真實場景與聲響

在桑內特的架構中,城市空間與身體之間的關係發展史,恰恰可以被概括爲三種身體形態:一、聲音與眼睛的力量:城市生活與形象的變化。二、心臟的運動:城市的生成以及身體的體驗。三、動脉與靜脉:城市設計與人在其中的參與和不參與。

亦即,人們最初只能透過形象化的角度來理解城市。反之,城市也用同樣的方法來「指導」人們。到了中世紀,近代城市慢慢生成,身體慢慢探索如何融入城市。到了現代,城市的設計與人們之間的關係,撞擊出巨大的變化。

最早,身體的展示是光榮的,是健康的。後來,身體是被馴化的。再來,身體變成是群體化的。與之相對的城市發展,最早是鼓勵集體化的,接著是注重個體與整體的連貫性,再來則是因為個人主義與商業化的影響,想像力變得非常重要。

遙感城市
Photo Credit: 生鮮時書

《遙感城市》是個沒有語言的演出,本身卻充滿想像力。過程當中會有許多生活中自然產出的聲響(sound),屬於城市的聲響。事實上,走在城市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會有屬於那個地方的聲響。相較於市囂的有機變化,劇場內的所有聲音都是被設計過再演出的。

音樂劇、肢體劇場、舞蹈劇場、新馬戲劇場,是幾個近年很流行,並且可以經常看到的不同劇場形式。最近,最流行的形式叫做「沉浸式劇場」,還有「記錄劇場」。前者是讓觀眾「走進」劇場,跟表演者產生互動。後者是邀請按照主題,讓觀眾採訪記錄自己的故事,然後一起演出。

沉浸式劇場,就是讓觀眾處於故事的氛圍之中。記錄劇場,就是讓觀眾感受「真實的」故事。按照桑內特對於古希臘人身體觀的理解:「 展示自己就是肯定自己身為市民的尊嚴。雅典民主強調公民彼此間要能吐露思想,正如男人要暴露自己的身體一樣。」

感覺相當前衛的《遙感城市》,其實是用非常古典的方法,讓觀眾身處真實的城市之中,讓身體感受到真實的場景與聲響,並為檢視自己和檢視別人創造了有意思的機會。

讓聲響與場景撞擊出戲劇性

關於聲響與隨之衍生的空間變化,很多劇場創作會特別將之抽離開來,使之成為表演的重要一環。

國家劇院在四月邀請過的柏林列寧廣場劇院,他們最近在世界巡演的《俄狄浦斯》,歌隊吟詠的是格魯吉無伴奏人聲合唱法。如果你看過雲門舞集經典之作《流浪者之歌》,現場播放的就是這種具有神聖感質地的吟唱。

蘇格蘭國家劇院演出的《地球一夢》Last Dream(On Earth),在小劇場裡的每個位子都準備一個耳機。觀眾聽著舞台上的三個人用音樂跟對白和配樂,「演出」俄羅斯太空人第一次飛向太空前的準備,並交錯了一群非洲難民搭船到歐洲的經過。

我在天津跟羅馬尼亞看過的這兩齣戲,「聲音」在演出當中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前者吟唱的是很少人聽得懂的拉丁文,神聖感與距離感卻油然而生。後者用各種聲響塑造出不同的場景與人們會有的反應,讓「看」表演的人因為聲音的表演,感受到空間的魔力。

希臘悲劇講的故事,跟我們距離非常遙遠。難民與太空人的故事我們雖然在電視上面看過。不可否認的是,「聽起來」還是很遙遠。但是,如果讓你聽你所在城市的聲音,走在街頭巷尾,透過一次戲劇化的「儀式」,你將會重新發現你以為知之甚深的城市。

地球一夢
Photo Credit: 生鮮時書

戲劇的起源,本來就是儀式當中的一環。我們現在到劇場看演出,就是一群人一起度過一段特定的時間,來欣賞同一個演出。它本身就是一種儀式。就桑內特的觀察而言,儀式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儀式看起來似乎只是靜態的力量,通過一次又一次的不斷反覆的姿勢與語言來保存記憶。在古代世界,儀式可以不斷自我調整,設法用舊的形式來滿足新的需求。」

《遙感城市》讓一群彼此互不相識的觀眾,一起用100分鐘踏查台北。觀眾將隨耳機中的指示,去移動去做出反應去感受一段共同的旅程。也就是說,這100分鐘將會是你生命當中的某一天的某個戲劇化的儀式時刻。

你所看到的,聽到的,遇到的,都將因為有這個戲劇化的框架,變得不一樣。這就是儀式的力量,這就是一次「自我調整」的儀式。

在城市移動並「發現自己」

2005 年,美國作家大衛・佛斯特・華勒斯,在俄亥俄州凱尼恩學院對畢業生做演說,題目叫做:This is Water(這就是水)。他說從前有兩隻年輕的魚游著游著,偶遇另一隻年長的魚,他對他們點點頭,並說「早安,孩子們,水怎麼樣?」兩隻年輕的魚向前游了一會,最終,其中一隻魚看著另一隻,並提出一個讓人驚訝的問題:「水到底是什麼?」

華勒斯的提醒,真是醍醐灌頂。是的,當我們一直身處其「中」的時候,我們很容易忽視我們身處何方,我們是誰的大哉問。特別是在網路化時代,虛擬世界所帶給我們的便利,讓我們對於真實世界的感受變遲鈍了。

桑內特在華勒斯演講前十年就在書中指出,他發現社會現代化之後,人們會變得對環境無覺無感,是因為人們不想動不動就被環境所牽絆。

「自由地到處移動,降低了感官對於場所或場所中的人所引發的知覺能力。任何人對環境上的情感連結,都將造成對個人的束縛。」

可是,當人們有機會放鬆下來時,卻又會開始期待這種情感的連結。

城市越發達,相對的,也讓我們變得更容易感到孤獨。

桑內特在書中引用德國作家歌德在《義大利之旅》一文中,描述詩人在喧鬧、散亂的人群中,反而產生內在的寧靜:

在洶湧推擠而不斷前行的人海中晃盪,是一種奇特而孤獨的經驗。
所有人都匯入這一條江河中,但每個人卻都極力地想找出自己的出路。
在人群之中,在躁動不安的氛圍裡,我第一次感到平靜與自我。
街上越是吵雜而喧鬧,就越安然自得。

桑內特說:「所有的經驗都將因為移動,而明晰化、特定化與個別化。」特別是當人們來到陌生的環境,走到異國遠方之後,更會感覺到自己的許多經驗會變得清晰可辨。

如此看來,《遙感城市》不就是一次讓我們在城市移動,在城市「發現自己」的絕佳機會!

女子
Photo Credit: 生鮮時書
整座城市就是我的漫遊舞台

城市中的身體,政治的身體,自然中的身體,身體與空間的關係,身體在城市裡面的變化,隨時都在反應這個時代的時代性。

有著「歐洲最後一名知識分子」美譽的班雅明,他在《拱廊計畫》文中寫道:「對遊手好閒者來說,街道的面貌發生了變化。街道引領他穿過了一個消失的時代,他沿著大街閒逛,對他來說,每一條街道都是陡峭的。」

街道之所以陡峭,是因為他可能連結遙遠的過去,也可能連接讓人迷醉的不可知。對漫遊者來說,漫無目的本身就是目的。我們在城市工作,為生活奔波,我們不能漫無目的。可是,如果真的可以選擇自在的漫遊,我們應該也會很想嘗試的。

古希臘人在雅典裸露身體,羅馬人在羅馬領地睥睨遊走。現代人在城市要用怎樣的姿態來安放自己呢?如果可以的話,那就先嘗試把整座城市當做舞台來漫遊吧。

本文由生鮮時書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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