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可以就是想殺人:被逼入絕境的少年犯罪者,渴求父母的愛

誰都可以就是想殺人:被逼入絕境的少年犯罪者,渴求父母的愛
Photo Credit: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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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沒有負責扮演好他的角色,只是給錢的存在,或只會叫孩子去念書。有這種太遙遠而無法依賴的父親,與心房被侵蝕的母親,少年想要自立卻受到阻礙,便開始製造問題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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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碓井真史

我寫《為什麼少年會誤入犯罪之途呢?》(《なぜ「少年」は犯罪に走ったのか》,KKベストセラ─ズ出版)這本書時,是二〇〇〇年的秋天。那一年也發生多起由少年犯下的凶惡事件,成了重大的社會問題。

犯下愛知縣殺害主婦案件的十七歲少年說:「想要體驗殺人的感覺。」

犯下佐賀縣劫持巴士殺人事件的少年,十七歲。

岡山縣用球棒殺害母親的少年,十七歲。

大分縣殺傷鄰居六人的少年,十五歲。

以上全都是動搖社會、衝擊人心的事件。

科學警察研究所的研究者小林壽一教授,分析了二〇〇〇年「致人於死案件」(殺人罪、傷害致死罪等)的少年嫌犯,一共二百零一人,於二〇〇六年發表。根據這項調查,二百零一位少年中,有七十三位既沒有偏差行為,也沒有被輔導的紀錄;沒有因偷竊被逮捕過、沒有因爭吵被輔導過。這樣「普通」的七十三名少年,突然在某一天因為殺人而被逮補。

以犯罪動機來區分,因「殺人願望」(並非以金錢為目的,或是對被害者有恨意、怒氣,而以「想要試試殺人」為目的)而真的去殺人的人有六人。而以「追求快樂」(對於給別人帶來痛苦一事感到快樂,譬如襲擊遊民的事件)為目的有十人。其他因為一般動機而殺人的有一百八十五人。

以「殺人願望」及「追求快樂」為目的的犯人們中,會反省犯行的人很少,反倒是對殺害行為有確切態度的犯人,反省的比例較高。

根據這項調查,沒有非行及被輔導紀錄的「突發型」加害少年裡,有百分之三十二的人曾有過被霸凌或被父母虐待之類的被害經驗。(有偏差行為紀錄的少年裡,有此種經驗者占百分之十四。)再者,因殺人願望而動手殺人的少年中,有八成曾經有閉門不出等孤立的經驗。(因其他動機殺人的少年裡,大約有一成有此經驗。)關於犯行前的特殊行動,有殺人願望而動手殺人的少年,約半數在犯行前受到獵奇書籍或恐怖影像的某些影響。另外,這種類型的殺人者,有半數曾有可疑的言行,譬如在犯罪前預告殺人,或是暗示即將犯行。(其他少年殺人者幾乎不會這麼做。)

少年殺人者中有三分之一是「突發型」殺人。導致他們動手的背景形形色色,但典型的特徵就是有被害及孤立的體驗,他們心中有煩惱,雖然表現出來卻沒能解決。

對以上特徵做個整理,這些少年多半沒有犯下什麼非行,突然選擇殺人是因為「想要殺人」而動手,三分之二有孤立及被害的經驗。而且對獵奇性質的東西及恐怖的作品感興趣。另外,其中三分之一不是學生也不是公司員工,而是所謂的無業青少年。

四種「機能不全家族」的類型曾任家庭法院調查官的心理學者橋本和明教授,在考量少年非行與家族關係的前提下,把家族機能不全的狀況分成「欠缺自信」、「客觀評論」、「逃避責任」、「欠缺常識」四種類型。

  1. 欠缺自信類型:父母無法充滿自信地訓斥小孩。
  2. 客觀評論類型:父母親無法打開心房面對孩子,卻化身成評論家般的第三者。
  3. 逃避責任類型:父母雖然思考孩子的事,卻沒能感受到社會責任,只是一味逃避。
  4. 欠缺常識類型:常識上來看應該訓斥孩子、應該擔心的言行,父母卻對其無視、默認,缺乏常識。

我和各式各樣類型的家族見過面。也有在孩子面前畏畏縮縮、沒有自信的父母。這樣的父母雖然擔心孩子,卻沒辦法強而有力地發言,甚至讓人感覺害怕小孩。

也有冷靜、頭腦又好的父母,有能力又有愛,全力以赴,但對表現愛卻很不拿手,無法擁抱孩子、無法流著眼淚訓斥孩子。取而代之的是向孩子「解說」,以心理學報告來說可能是可以拿一百分的報告,但那並不是孩子所追求的。

我也遇過「就算孩子做了什麼壞事,也沒辦法承認孩子做錯」的父母。孩子因為偷竊被帶到警察局接受輔導,父母來接孩子,卻生氣地說:「只不過偷了個麵包之類的,不需要鬧到這麼大吧!」或是丟下一句話:「賠錢給你總可以了吧!」這樣的行為是對守護孩子這件事有所誤解。

完全相反的,也有父母在孩子受傷後不帶他去醫院,或是當孩子沒跟家裡說一聲就外宿,既不擔心也不責罵。從一般人的感覺來看,只能說他們是在正常軌道以外的父母。

英國寫實作家,同時也是成人教育專家的凱洛‧安‧戴維斯,在他的著作《少年們為何殺人?》(日譯《少年達はなぜ人を殺すのか》,文藝春秋出版),列舉英美十三名少年殺人犯的案件。這十三個少年都是遭受嚴重虐待的經驗者,其中也有從外表看不出來的案例。調查的結果,有身體上的虐待、性虐待、被棄養等悲慘的受虐經驗。歐美國家這樣的案例頻傳,乃至發展成社會問題,他們是「有虐待狀況的機能不全家庭」所產生的少年犯罪者。

不過日本的狀況並非如此。犯下「突發型」犯罪的高材生、說著「想要試試殺人這件事」的殺人青少年,可能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甚至可以說,是比普通還要好一點的家庭的孩子。

有一個少女,她有一個很棒的家庭。如果能在這個家庭找出什麼問題的話,誇張一點來說,日本全國每個家庭可能都有問題了。溫柔又體貼的父母,經濟上也有餘裕,有愛、有能力、有元氣又有社會常識,規規矩矩、完美無瑕。但是那個孩子說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孩子。這讓人覺得,或許對孩子來說,父母多少要有一些缺點。

教育孩子、訓練孩子絕對不是什麼壞事,是好事。可是在教育、訓練的同時,絕對不可以忘記的是「就算達不到目標......」這件事。

努力成為醫生吧!但「就算達不到目標」,還有很多路可以走;「就算達不到目標」,爸爸媽媽對你的愛也不會因此而變少。我認為,將這樣的心情傳達給孩子,才是父母最應該做到的事情。

少年犯罪者,追求愛

人是因母親及父親的存在而來到這個世界。人要健全地長大,同時需要母性及父性的作用,即使只少了一邊,也可能促使青少年走向犯罪。

少年犯罪者裡,有一些案例欠缺母性方面的照顧。在嬰幼兒時期,透過母性方面的照顧得到滿滿的愛,對孩子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一個人如果沒有愛及被承認的基礎做後盾,便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衝動;一個人在真實地感受到自己被愛、被承認之後,才會懂得忍耐。

非行少年們沒有從父母那裡得到充分的愛,所以不管長到幾歲,總是不斷渴求父母的愛。其實他們只要直白地表達需要被愛的渴望即可,但是他們表面上總是假裝不需要被愛。他們在熱烈追求愛的同時,卻不知道如何得到愛,是不得要領的孩子們。這不能完全責難母親。母親本身在嬰幼兒期時,其依存需求可能也沒有被滿足,也存在著沒有被愛的糾葛,導致她沒辦法給孩子充分的愛,沒辦法給孩子適切的教導或限制。

另一方面,在少年犯罪者中,也看到他們欠缺所謂父性方面的「嚴格」。他們被父母寵溺,不懂得忍耐,欠缺自我限制,到了青春期開始有困擾。父母這時不再像小時候一樣寵溺,開始想限制或處罰他們,這時他們就會反抗了。父母若是再施加壓力,親子關係便會惡化,導致孩子走向非行。

沒有受到父性方面的教育,便無法培養堅實的自我,個性上無法堅持。另外,也會對不是發自內心的斥責感到不滿。當發現沒有人發自內心地斥責自己,便覺得自己沒有人愛。

有些孩子在無意識中想要挨罵,因此走向非行。

雖然需要母親及父親的機能,但也不是說絕對不能欠缺一方。在單親家庭裡,一個人得扮演兩個角色,這是很辛苦的,但是過了一段時間,孩子也會理解。

孩子最不能忍耐的反倒是「明明存在,卻像不存在」的父母,常看到的例子是「太靠近的母親、太遙遠的父親」。父親因為工作或搞外遇,一心想著家庭以外的事情。這麼一來,母親就會感到不安,因此異常強烈地追求孩子的牽絆,覺得「只有這個孩子,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父親沒有負責扮演好他的角色,只是給錢的存在,或只會叫孩子去念書。有這種太遙遠而無法依賴的父親,與心房被侵蝕的母親,少年想要自立卻受到阻礙,便開始製造問題行為。

相關書摘 ►學歷高卻沒工作、誰都可以就是想殺人:下關路上無差別殺人事件

書籍介紹

《誰都可以,就是想殺人:被逼入絕境的青少年心理》,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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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碓井真史
譯者:李怡修

「誰都可以,就是想殺人」,無差別殺人、隨機殺人的加害者犯案後大都說了這句話,令人莫名憤怒又莫名害怕。

本書以2008年秋葉原無差別殺人事件加害人為首章,由加害人曾經講過的話及親弟弟敘述家庭的狀況為基礎,點出各種看似普通,卻可能潛藏的家庭問題。

「無意的舉動或者一句話可能就會傷人」,這句話大家一定都同意,但是到底具體來說是哪句話是哪個動作影響了對方,我們卻很難說個明白。一個人會走到想要「無差別殺人」這樣的地步,到底歷經哪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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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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