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波.逐流(下):人生之中,好歹要轟轟烈烈的叛逆一次

隨波.逐流(下):人生之中,好歹要轟轟烈烈的叛逆一次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眾行為不是一件壞事,當叛逆無法帶來更大的收益時,那從眾至少不是一個壞選擇。但當你發現群體的錯誤時,當你意識到群體錯在哪裡時,你必須清楚知道——你就是這群體之中,最應該做出叛逆的人。

延伸閱讀:隨波.逐流(上):從演化的觀點看來,從眾者生,叛逆者亡

為什麼要當一個叛逆者呢?

叛逆者優勢

叛逆者的第一優勢,是進步、高回報和告別平庸。

正如上面所提到的,從眾效應能蒙蔽一個人的眼睛,讓他無法看清擺在眼前的事實,那樣的情況可完全談不上是件好事。群體共同釀成的錯誤可以很嚴重,納粹的歷史可以告訴我們這一點。一直到希特勒死後,納粹的一致性被打破,從眾效應退去,將領們才如夢初醒,才逐漸的意識到自己以前的殘忍行為是不應該的。

但如同你所注意到的,不受從眾效應影響(或受到較少影響)的「叛逆者」是存在,納粹之中也有少數的英雄幫助過猶太人逃離大屠殺。在群體是錯誤的情況之下,「叛逆精神」就顯得尤其重要了。

但當一個叛逆者比當一個從眾者難多了,因為當一個叛逆者是需要面對高風險的,幫助猶太人逃離大屠殺的英雄們如果在當時被逮著,結果會如何?死路一條啊。

這種情況一樣出現在現代社會之中——做出顛覆式創新的企業家無不是叛逆者,成功時自然是得到讚揚的,但失敗的話就是血本無歸;做出革命性政策的政治家無不是叛逆者,如果政策成功那當然很好,但如果政策失敗,那就得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

也正是因為叛逆者具有高風險,所以其獲得的回報也是相對高的。當一個從眾者相對容易得多,面對的風險很低,所以從眾者是多數的,叛逆者是少數的。但正正是這種少數的叛逆者推動了文明進步,叛逆固然有帶來失敗與損失的時候,但如果每一個人都選擇了從眾,文明就會停滯不前。

《矽谷百年史》這本書就有提到,在繁衍出大量IT品牌的「矽谷」(Silicon Valley,聚集著谷歌、臉書、蘋果等公司的地區)還未誕生之前,矽谷地區就已經聚集了許多美國的叛逆者,這些叛逆者之中有嬉皮、有科技怪傑,也有政治抗議者。該書的作者認為,正是矽谷聚集了許多這些叛逆者,才有今天的成功。

叛逆者的第二優勢,是能產生更實際、更高準確度的團隊。如果你的團隊裡面具有叛逆精神,允許他人提出自己的異議,而非過度要求一致性與凝聚力,那麼,你的團隊很可能會做出更明智的決定。

之前解讀過的《不整理的人生魔法》一書之中,就提到一個有趣的例子,很好的反映了從眾者和叛逆者之間的差別:

知名社會學家哈林頓(Brooke Harrington)曾在九十年代對加州的「證券投資俱樂部」進行研究。那時,股市大好,媒體瘋狂報導,很多投資人都參加投資俱樂部,學習選股,共同投資。

這種投資俱樂部就像讀書會,並非純然為了社交,由於成員投資的現金加起來很可觀,必須制定正式的管理規章。

哈林頓發現,由親朋好友組成的俱樂部投資績效,不如成員關係較疏遠者,例如透過工作認識的人,後者只在例行月會碰面。哈林頓親自去這些月會觀察,以了解為什麼會如此。

她發現,如果一個俱樂部是由親朋好友組成,聚會通常是為了維繫情誼,而非挑選最好的個股。例如有一個俱樂部決定不買龐巴迪(Bombardier)的股票,因為有一個成員認為這家公司也製造戰機。其實,龐巴迪是交通運輸設備跨國製造商,主要產品為民航機、高速鐵路機車等。

然而,因為有人對這家公司有成見,其他人就不再深入了解這家公司是否製造軍機。有一位成員說:「用不著為了追根究柢而傷感情。如果有人反對,那就算了。」

哈林頓說,這種俱樂部為了團體和諧,常選錯股。至於社交較不熱絡的投資俱樂部,如果一家公司真的不夠好,成員就會用表決的方式否決該投資案。親朋好友組成的俱樂部因為希望避免衝突,碰到傷腦筋的問題,只能拖延,說道:「下次再說吧。」因此現金幾乎都是集資而來,投資獲利的部分較少。

反觀在社交較不熱絡的俱樂部,成員就不會這麼說了。例如,投資組合協會(Portfolio Associates)裡的一個成員對建議個股的說明不夠清楚,另一個人就會說:「這樣不成,我們需要更多的資料和分析。」提出建議的成員反擊道:「這簡直是雞蛋裡挑骨頭,我已經花了很多心血了。」於是現場氣氛變得劍拔弩張。但不久,這個建議就被多數人否決。

哈林頓從頭到尾聽完他們的討論,聞到現場瀰漫的火藥味。但是這個俱樂部投資績效極佳。儘管成員多有摩擦,整體的表現卻非常亮眼。

親朋好友組成的團隊,裡面從眾程度會更高,因而具有了高度一致性,大家更「團結和氣」,按直覺來看應該是好事才對。

但其實,具有高度一致性的群體還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群體容易形成閉環,看不見除共識之外的可能性啊。在一個健康的社會之中,叛逆者其實就是在充當那位指出國王的新衣的小孩,把共識之外的「可能性」帶進群體之中。這些「可能性」不一定都是好的、有益的,但群體需要這些「可能性」,才能共同進步。

但是,我是想說每個人,在每個時候都該當叛逆者嗎?恰恰相反,我認為,最好的做法是——在大多數時候都當一個從眾者,只有在很少很少的情況下,才使盡全力當一個叛逆者。

有價值的叛逆,才是可貴的

當你的同事全部都說午餐要吃快餐,你會無奈的跟隨大隊。當你的朋友們都贊成到日本旅行,你會想大家去哪你就去哪。當身邊越來越多人使用智慧手機時,你替換掉舊款手機,購買智慧手機的可能性就會變大。

這樣看來,人是挺不自由的,吃個午餐也無法自己做主意,去一趟旅行也要視大家的意願而定,連是否要擁有智慧手機都不完全視你的個人意願而定。

也因為有人察覺到了這種現象,所以有人刻意的叛逆,刻意的不追隨群眾,不一起吃午餐,不一起旅行,不換掉舊款手機,然後大呼:「我真是個自由人啊!我天生就有叛逆的靈魂啊!」

但事實是,在上面列舉的所有的事情裡,根本沒有一件事情值得我們去較勁叛逆,因為小事的成本和回報都很低啊,你做對做錯都不會對人生產生太大的影響。

如果你只是為了刻意叛逆就脫口而出的說:「你們想吃快餐就去吃吧,不用管我,我一個人去吃別的。」這只會讓人覺得你是個怪人,對人際關係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當你為了刻意叛逆而自個兒去他國旅行,那你然會喪失了許多與朋友一同瘋狂的美好時光。

當你為了刻意叛逆而堅持使用舊款手機,那你就失去了許多智能手機帶來的便利與效率。

你會發現,在生活中絕大多數的小事裡,「叛逆」所需要付出的代價都明顯比「從眾」來得大,獲得的回報卻很小。

除了「小事」之外,某些「中事」還是值得我們稍微叛逆的,只要那件事可以透過叛逆帶來價值。例如,你不和同事一起去用餐,是為了騰出時間閱讀、自修;你為了讓團隊做出正確的決定,選擇坦誠的說出自己的見解。

但即便如此,這一種「叛逆」能造成的影響依然不夠大,並不是我開頭所說的,那個人生中必須有一次,必須盡全力去叛逆的事情。

那麼到底是什麼「大事」,要在什麼時候,我們才應該力排眾議,不顧一切的使盡全力去叛逆呢?

我認為,一個值得參考的指標是——當你能回答Paypal創始人彼得.提爾(Peter Thiel)提出的問題時,你就應該盡全力去叛逆了,他的問題如下:

「有什麼是你跟其他人有不同的看法,但是你覺得很重要的事實?」

提爾認為,對於這個問題,好的回答應該是有這樣的形式的:

「大部分人都相信x,但事實卻與x相反。」

當你找到這個事實x時,就是你該盡全力去叛逆的時候了,這個時候的叛逆,才會為你的人生產生巨大的價值,甚至徹底改造你的人生。許多知名人物,都是在有意或無意之下為證明事實x而進行叛逆,才獲得功成名就的。

是的,我說的是以證明這個事實x為前提,來進行創業、轉行、換公司、娶老婆、嫁人、提出政策、搞抗議、競選總統、創作音樂、創作文字、創造知識、寫部落格等等。

這個事實x可以是「每個人都以為馬車是最好的,但事實是汽車才是最好的」,也可以是「每個人都認為唱歌一定要咬字清晰,但我周杰倫就不這麼認為」。

最後,還是要再次提醒——從眾行為不是一件壞事,當叛逆無法帶來更大的收益時,那從眾至少不是一個壞選擇。

但當你發現群體的錯誤時,當你意識到群體錯在哪裡時,你必須清楚知道——你就是這群體之中,最應該做出叛逆的人。


把這文章發給我那位愛吐槽的朋友閱讀,他的第一句回應說:「萬一我發現的事實x並不正確,其實是我自己有錯誤呢?」

「你可以在賭上你的前途之前,看一看這一篇文章,進行一下魔鬼式思考。」

「萬一最終還是失敗了呢?」

「我早說了,叛逆者是要承擔高風險的,高回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麼,因為事實x而娶老婆是什麼意思?」

「就是剛好她也知道這一個事實,你為了避免她成為你的競爭對手,就把她娶過來成為自己人。異性同理。」

「真的嗎?」

「真的。」

本文經4THINK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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