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羅紀公園》小說選摘:Raptor……猛禽噬人揭開序幕

《侏羅紀公園》小說選摘:Raptor……猛禽噬人揭開序幕
Photo Credit:Kurtis Garbutt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是推土機從他身上輾過,泥土就會深深嵌入傷口,不過傷口中並沒有絲毫泥土,只有一層黏滑的泡沫,而且散發出奇怪的氣味,一種惡臭、死亡和腐爛的味道。她從來沒聞過這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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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麥克・克萊頓(Michael Crichton)

滂沱的熱帶暴雨啪啪敲打著醫療診所的鐵皮屋頂,雨水順著金屬排水導管嘩嘩流下,像一股洶湧的激流飛濺到地面上。芭比.卡特嘆了一口氣,呆呆的望著窗外。低垂的雨霧遮蔽了海灘及海灘外的大海,她從診所望出去,幾乎什麼也看不清。她來到哥斯大黎加西岸的阿尼亞斯科,擔任兩個月的特約醫生。這裡的生活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同,她在芝加哥的麥克李斯醫院的急診室實習了兩年,在那段極度緊張的生活後,她希望能沐浴在海邊的陽光下,過過輕鬆自在的生活。

她來阿尼亞斯科灣已有三個星期,這段時間天天下雨。

其他的事物都令人滿意。她喜歡這裡與世隔絕的環境,以及當地居民熱情友好的態度。哥斯大黎加的醫療體系,是世界上最出色的二十個醫療體系之一,甚至在這個偏僻的海邊小鎮,也有良好的醫療診所、醫務人員和齊全的藥物器材。她的助手曼威.阿拉崗為人聰明且訓練有素,因此芭比在這裡能發揮與在芝加哥實習時一樣的臨床水準。可是雨從早到晚下不停!

在化驗室的那邊,曼威歪著頭。「你聽。」他說。

「嗯,我聽到了。」芭比回答。

「不,你仔細聽。」

接著她也發現了,那是和雨聲混雜在一起的另一種聲音,更為低沉的隆隆聲正慢慢變大,最後變得十分清楚——是直升機富有節奏的機械聲響。她心想:像這種天氣,怎麼可能有直升機。

然而那聲音仍不斷變大,接著直升機由低空衝破海面上的雨霧,在頭頂上發出巨大的轟響,盤旋著,又繞回來。她看到飛機掠過海面,從漁船附近擦過,隨後轉向緩緩飛向搖搖欲墜的木造碼頭,最後又飛回海灘。

直升機正在尋找降落地點。

這是一架機腹很大的西科斯基直升機,側面漆著藍色條紋,上面寫著「國際基因建築」的字樣。那是一家建築公司的名字,他們正在一個近海的島上修建新的休閒度假區。據說這個休閒度假區頗為壯觀,而且結構十分複雜;許多當地居民都被雇用參加建設,工程施工已有兩年多了。芭比完全能夠想像——一個大型美國休閒度假區,有游泳池、網球場,遊客可以在那裡盡興遊玩,暢飲雞尾酒,完全擺脫都市的現實生活。

芭比感到很疑惑,島上有什麼事如此緊急,以至於直升機要在這麼惡劣的天氣裡飛行。當直升機在海邊潮濕的沙灘上降落時,她透過擋風玻璃看到駕駛員鬆了一口氣。一名穿著制服的男子從機艙裡跳了出來,「砰」的打開一側的機艙門。她聽到一陣狂亂的西班牙語吼叫聲,於是曼威用手肘輕推了她一下。

他們在叫喚醫生。


一名白人大聲下令,兩名黑人機組員抬著一具毫無生氣的軀體向她走過來。那白人披了一件黃色油布雨衣,棒球帽的邊緣露出一圈紅髮。「這裡有醫生嗎?」當芭比跑出去時,他問她。

「我是卡特醫生。」她說。大顆雨珠嘩嘩的落下,打在她的頭和肩上。紅髮男子對她皺了皺眉。她身穿牛仔褲和緊身小背心,肩上掛著一個聽診器,聽診頭由於鹽分很高的海風侵蝕,已經變得鏽跡斑斑。

「我叫艾德.雷吉斯。我們有個重傷病人,醫生。」

「那你最好把他送到聖荷西。」芭比說。聖荷西是首都,搭飛機二十分鐘就可到達。

「我們本來打算去那裡的,但是這種天氣無法飛過山頭。請你在這裡替他治療。」

當他們把傷者抬進診所時,芭比在一旁快步走著。他是個小夥子,還不到十八歲。她掀起他那沾滿鮮血的襯衫,只見肩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另一道傷口則在腿上。

「怎麼回事?」

「是建築工地意外事故造成的。」雷吉斯高聲吼叫說,「他摔倒了,一輛推土機壓到他身上。」

小夥子臉色蒼白,渾身顫抖毫無知覺。

曼威站在診所鮮綠色的大門旁,揮著他的手臂。他們把傷者抬進大門,放在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曼威拿來靜脈注射器,芭比把燈拉到小夥子的上面,彎腰察看他的傷勢。她立即發現傷勢很重,這小夥子幾乎必死無疑。

一道長長的傷口從肩部一直延伸到整個軀幹,傷口邊緣的肌肉被割得支離破碎,肩部關節已經脫位,白骨暴露在外。第二道傷口劃破了大腿厚厚的肌肉,肌肉下的股動脈清晰可見。她的第一印象,是這條腿已經被整個剝開了。

「請告訴我他是怎麼受傷的。」她說。

「我沒看到。」雷吉斯回答說,「他們說是機器輾的。」

「他看起來似乎像是被動物襲擊。」芭比一面察看傷口一面說。她像大多數重症室的醫生一樣,對於幾年前接觸過的病人,具體症狀都能記得很清楚。她見過兩次動物致傷,一次是兩歲的幼兒被一條羅威納犬襲擊,另一次是一名喝醉酒的馬戲團工作人員遭到孟加拉虎的攻擊。兩次的傷勢十分相似,動物致傷有明顯的特徵。

「動物襲擊?」雷吉斯反問,「不、不,這是推土機造成的,請相信我。」雷吉斯說話時不斷舔著嘴唇,神色十分緊張,好像做錯了什麼事似的。芭比覺得納悶,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要是他們在休閒度假區的建築工地上,雇用毫無經驗的本地工人,他們一定會不斷發生意外。

曼威問道:「你想沖洗嗎?」

「是的。」芭比回答,「不過你先替他止血。」

她把身子彎得更低,用手指摸著傷口。如果是推土機從他身上輾過,泥土就會深深嵌入傷口,不過傷口中並沒有絲毫泥土,只有一層黏滑的泡沫,而且散發出奇怪的氣味,一種惡臭、死亡和腐爛的味道。她從來沒聞過這種味道。

「多久以前的事?」

「一小時。」

她再次發現艾德.雷吉斯非常緊張。他屬於那種情緒外露、容易激動的人,而且不像是建築工地的工頭,反而比較像一名管理人員,他顯然感到很無力。

芭比.卡特又轉過身來看著傷口。不知怎的,她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是機器造成的創傷,從傷口看來絕不是那麼一回事。傷口沒有被泥土沾污,沒有機器輾壓的痕跡。任何機器導致的損傷——汽車撞傷、工廠意外——都會有輾壓的痕跡,但是小夥子身上的傷,卻沒有半點類似的痕跡。相反的,他的皮膚被撕得四分五裂,剝離整個肩膀,還有整條大腿。

這確實像是動物造成的傷口。另一方面,他身體的其餘部分大多沒有任何損傷,對於一個受到動物襲擊的人來說,這種情況異乎尋常。她又觀察了一下他的頭部、手臂、手……那雙手。

當她看著那雙手時,渾身感到一股涼意。兩隻手掌上都有傷痕,手腕和前臂青腫。她在芝加哥的經歷,足以使她意識到這是怎麼一回事。

「好吧,」她說,「你們在外面等候。」

「為什麼?」雷吉斯驚慌的問。他不想照她的要求做。

「你要不要我搶救?」她邊說著邊把他推到門外,當著他的面關上了房門。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對此很反感。曼威感到猶豫不決:「我要繼續沖洗嗎?」

「是的。」芭比回答道。她伸手拿過那架小巧的奧林巴斯牌傻瓜相機,移動了一下燈光,以便看得更清楚,然後對著傷口照了幾張快照。這的確像是被咬傷的,她暗自思忖著。接著,小夥子呻吟起來,芭比把照相機放在一旁,朝他俯下身子。他的嘴唇在動彈,但口齒不清楚。

「Raptor。」他說,「Lo sa raptor……」

曼威聽到他的話後渾身變得僵硬,嚇得直往後退。

「他的話是什麼意思?」芭比問。

曼威搖搖頭:「我不知道,醫生。Lo sa raptor——這不是西班牙語。」

「不是?」她倒覺得聽起來挺像西班牙語,「那麼請你繼續替他清洗吧。」

「不,醫生,」他皺起鼻子,「氣味實在太難聞了。」他在自己胸前畫著十字。

芭比再次望向傷口上那層黏滑的泡沫。她摸了一下,然後用兩隻手指搓著。這幾乎像是唾液……

受傷的小夥子的嘴唇在嚅動。「Raptor。」他輕輕的哼著。

曼威帶著十分恐懼的腔調說:「牠咬了他。」

「什麼咬了他?」

「Raptor。」

「Raptor是什麼?」

「就是Hupia。」

芭比皺起眉頭。哥斯大黎加人並不特別迷信,但是她曾在村子裡聽到人們提及Hupia。人們說那是一群在夜間出沒的鬼魅、不露臉的吸血怪物,專門綁架幼小的兒童。據傳Hupia曾經居住在哥斯大黎加的群山中,但現今已移居到近海的島上。

曼威一邊後退,一邊在胸前畫著十字,嘴裡不停咕噥:「這不正常,這種氣味,是Hupia。」

芭比正想叫曼威回來工作,那名受傷的小夥子突然睜開眼睛,在桌子上直挺挺的坐了起來,曼威嚇得大聲尖叫。受傷的小夥子呻吟著,頭部扭動,兩眼睜得很大,直愣愣的目光時而往左,時而往右,接著大口大口吐出鮮血,立即進入了痙攣狀態。芭比想抓住他,他卻渾身顫抖,從桌上摔到水泥地上。他又嘔了起來,鮮血濺了一地。雷吉斯打開房門問:「到底出了什麼事?」當他看到鮮血時,用手捂住嘴轉過了身去。芭比抓過一根棒子,想撬開小夥子緊閉的嘴巴,儘管她心裡明白這樣做也沒用了。最後他抽搐了一下便癱倒,一動也不動的躺在那裡。

她彎下身子,打算替他做人工呼吸,但是曼威猛然抓住她的肩膀往後拽。「不行。」他說,「Hupia會來的。」

「曼威,看在上帝的分上……」

「不行。」他狠狠盯著她,「不行,你不懂這些事情。」

芭比看著躺在地上的小夥子,意識到做不做人工呼吸已經無所謂了:她不可能再使他甦醒過來。曼威叫來那兩個黑人機組員,他們回到屋子裡抬走了屍體。雷吉斯走了進來,用手背擦著嘴巴,一邊咕噥著說:「我相信,你確實已經盡力了。」然後她看著他們抬走屍體,上了直升機,飛機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飛入了雲端。

「還是這樣比較好。」曼威說。

芭比還在想著小夥子的雙手,那雙手青腫且滿是傷口,一看就知道是防衛時受的傷。她十分肯定,那名小夥子並非死於建築工地的意外,而是受到攻擊,他舉起手來是為了抵抗攻擊者。「他們的那個島嶼在哪裡?」她問。

「在大海中,離海岸約有一百到一百二十海里。」

「作為旅遊景點是遠了些。」她說。

曼威還注視著直升機。「我希望他們再也不要來了。」

唔,芭比心想,至少她拍下了照片。但是當她朝桌子轉過身時,發現照相機竟然不見了。


那天深夜,雨終於停了。芭比獨自待在診所後面的臥室裡,翻閱著那本已破爛不堪的平裝西班牙語詞典。小夥子曾說過「Raptor」一詞,儘管曼威一再否認,芭比仍然懷疑那是西班牙語中的詞。果然,她在詞典中找到了這個詞,意思是「強奪者」或「誘拐者」。

這個解釋使她陷入了沉思,這個詞的意思似乎與Hupia十分接近。當然,芭比並不迷信,並非任何鬼魅使他手上傷痕累累,那個小夥子想告訴她什麼呢?

芭比聽到從隔壁屋子裡傳來的呻吟聲,村子裡的一位婦女正忍受著分娩前的第一陣陣痛,當地的助產士愛琳娜.莫拉萊斯在一旁照顧她。芭比踏進診所,對愛琳娜做了個手勢,要她暫時出來一下。

「愛琳娜……」

「是的,醫生?」

「你知道什麼是Raptor嗎?」

愛琳娜已經六十歲了,頭髮灰白,但身體壯實,一副注重實際、嚴肅的樣子。在夜晚星光的照耀下,她皺起雙眉反問:「Raptor?」

「對。你懂這個詞的意思嗎?」

愛琳娜點點頭:「意思是……夜間出來拐騙兒童的人。」

「綁匪?」

「沒錯。」

「是Hupia嗎?」

愛琳娜的舉止立即整個改變了:「別說這個詞,醫生。」

「為什麼不能說呢?」

「現在別談論Hupia。」愛琳娜朝正在呻吟的臨產婦女點點頭,斷然的說,「現在說這個詞很不吉利。」

「可是,猛獸會咬傷或抓破受害者嗎?」

「咬傷或抓破?」愛琳娜疑惑不解的說,「不會,醫生,不會這樣的。猛獸是拐跑新生兒的人。」這場談話似乎使她很煩躁,因此急於中止談話,轉身朝診所走去,「她要分娩時,我會叫你的,醫生。我認為她還要過一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才會生。」

芭比仰望著滿天星斗,聆聽著海上的波浪輕輕拍打著海岸。黑暗中,她看到停泊在近海的漁船的朦朧輪廓。整個環境是那麼靜謐,沒有半點異常,她覺得自己這時候談論什麼吸血怪物和被拐騙的孩子,簡直是蠢極了。

芭比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再次想起曼威堅決的說,這不是西班牙語。因為好奇,她查閱了一下英語小詞典,結果驚訝的發現詞典上也有這個詞:

Raptor﹝名詞﹞:猛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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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侏羅紀公園》,新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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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麥克・克萊頓(Michael Crichton)
譯者:鍾仁

在中美洲的努布拉島,恐龍復活了。不過,當人類與恐龍,兩個相差六千五百萬年的物種面對面,科技創造的究竟是奇蹟還是災難?

億萬富翁哈蒙德,夢想打造一座前所未見的動物園、渡假村、主題樂園,只要支付門票就能入場,近距離接觸活生生的恐龍。為了確保遊客安全,只繁衍單一性別的恐龍、運用電腦監控位置,再用電網與壕溝保持距離。

在園區正式開放前,顧問與投資人代表受哈蒙德之邀登島參觀時,不對勁的事情發生了——恐龍數量比預期的更多、島上的電腦系統癱瘓,還遇上中斷對外交通與通訊的暴風雨。儘管預先做好了種種準備,但是似乎並不夠,遠遠不夠……

《侏儸紀公園》書封
Photo Credit: 新雨出版社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