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容:藉伊斯蘭化硬銷強人政治難解土耳其憂鬱

張翠容:藉伊斯蘭化硬銷強人政治難解土耳其憂鬱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種集體的「呼愁」或許造就了埃爾多安。在公投投票日前的最後拉票活動中,支持政府陣營祭出奧圖曼帝國歌舞,參與者無不興奮跟隨扭動身體,奧斯曼的幽靈沒有離開過土耳其。

文:張翠容

我六年前來過土耳其,當時氣氛仍算自由,也未有發生甚麼恐襲。但這次真的有很大分別,有一種必須步步為營的感覺。首先,人多的公眾地方不宜久留,不過最重要的還是這個國家仍在緊急狀態令(state of emergency),本應在3月19號到期,但在4月中修憲公投一結束後政府卻提出延長三個月。

公投之後:何去何從土耳其

這意味著什麼呢?為何要這樣做?

公投後我在安卡拉(Ankara)市中心街頭上,不時踫到如臨大敵的警察,匆匆往前走。在我酒店附近曾發生有人不滿公投結果進行抗議行動,說時遲那時快,警察已抵至現場驅趕,剩下那不願離開的十多人,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在緊急狀態令下,記者也得小心,我指的不是本地記者,那些異己記者早已被清剿了,還有兩百多名本地記者正在監獄中,土耳其成為全球最多記者遭以言入罪受牢獄之苦的國家。不過外國記者也一樣會受驅捕,最方便的指控是間碟。

在公投前的拉票活動,我遊走在支持與反對陣營中採訪又拍照,一名警察走過來問長問短,又查護照,之後表示他喜歡中國人,只是有職責在身。事後我記起,我在支持陣營中穿梭不會有警察留難,採訪反對陣營便有事了。有當地朋友表示,自從去年因政變而頒布緊急狀態令,該命令已多次延長,街頭的秘密警察也愈來愈多,他們化身小販或路人,你可以說這是衝著反恐而來,但這種「老大哥在監視你」的情境令我渾身不舒服。

在這次公投中支持票雖多於反對派,但票數差距比政府預期中差得遠,僅有3%,這表示自去年7月政變後,將近一年的鎮壓行動並未嚇怕這些人,仍有這48%勇敢向政府說不。想必總統艾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一定氣壞了,因為這代表著他的民意基礎不如他所想的牢固,僅是慘勝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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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公投Recep Tayyip Erdogan「微」勝,而根據其主張的修憲下總統權力將擴大,若2019年其當選總統最多可連任至2029年。

首先解釋艾爾多安為何推行修憲公投,他過去亦曾多次提出修憲,卻不成功,去年7月藉其成功擊退政變、民心凝聚之際,再次提出需要推動大幅政治改革,建立強勢政府以應付危難。其實自2002年在位以來,他不時批評多黨政治在黨派惡鬥下,令國家缺乏效率,多次表示有需要修憲以加強中央權力。結果這次修憲的確有一定市場,尤如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競選時高呼要令美國再次強大一樣,在時局不穩、人心脆弱的時候,人民對強人政治會較能接受,容易受強國夢打動。艾爾多安因此抓緊機會,修憲提案最終獲國會通過,再舉行公投獲人民授權,只是此舉更令社會分裂。

在公投勝出之後,他計劃著修憲,但這又會如何改變土耳其的政治版圖?國際社會對此特別關注,土耳其作為亞歐十字路上的世俗化伊斯蘭國家,又是北約成員國,以及重要的反恐夥伴,它的地緣策略位置對西方而言極其重要。因此土耳其的體制和外交政策如何變化,皆影響著西方世界的戰略。

未來土耳其:伊斯蘭化、離心西方?

事實上,艾爾多安與美國、歐盟近年關係逐漸變酸,他更提出終止加入歐盟的入會談判,歐美媒體經常批評這位總統愈見獨裁,更有把國家推往伊斯蘭化的傾向,土國國內反對派對此甚為憂慮。

此次修憲被視為土耳其建國來最重要的歷史轉折點,土耳其政體從在2019年下屆大選後,將由議會制改為總統制,總統集國家領袖與政府首腦於一身,並能多番連任。換言之,總統權力將獲顯著擴張,他有權規劃國家預算,對內閣部長和法官進行提名或解職,還可在某些領域發佈行政命令,更可從屬於某政黨,不禁令人懷疑一國之首究竟為國或為黨服務?因此西方和土國反對派對於艾爾多安將成超級大總統,都認為是個警告,前者有感他將更難以應付,後者則面臨國家邁向集權主義、削弱權力平衡機制,背離民主。最令反對派擔憂的是,這位將成超級大總統的艾爾多安,是否會借此加大對異己的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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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投前的拉票活動中,支持反對兩派經常現身宣示理念,鎮暴警察亦是隨處可見。

我在首都安卡拉所遇到的年輕人,大多反對修憲,當中有部份更表示,如修憲通過就離開土耳其,他們不想待在不再擁有民主理想的威權祖國。可當我身在支持陣營中,聽到的意見則完全不一樣,當中不乏草根階層和較傳統保守的人士。一位頭包絲巾的女士們向我表示,土耳其人需要強勢總統推動強勢改革,國家才有希望再次強大,一旁的男士們也跟著點頭;而該女士繼續說,不同於過去世俗精英,艾爾多安尊重伊斯蘭,讓土耳其穆斯林重獲尊嚴。而這正是外界與土耳其世俗精英所擔憂之處,在艾爾多安統治下的土耳其,愈趨伊斯蘭化就真的令土耳其從此不一樣了?倘若土耳其改變舊有的親西政策,這將對世界局勢產生影響。不過,不少土耳其人認為艾爾多安只是擺個姿態,土耳其與歐盟的貿易往來龐大得讓雙方難以割捨。

去伊斯蘭化:「呼愁」裡的土耳其

其實最令西方世界擔憂的,反而是這個中東最早實現世俗化的伊斯蘭國家,其國父凱末爾(Mustafa Kemal Atatürk)在1923年建立共和國時,早已清楚地與過去的奧圖曼帝國說再見,他帶領土耳其走上完全轉向西方的現代化自強之路,伊斯蘭這宗教不能涉及政治。可根植於土耳其傳統社會里的伊斯蘭勢力,一直不滿凱末爾過份「去伊斯蘭化」的政策﹐心中未曾放棄復辟之意。受到艾爾多安追殺而流亡美國的教士古倫(Fethullah Gülen)及其領導的「志願服務運動」(Hizmet movement),便被視為企圖再伊斯蘭化土耳其的伊斯蘭勢力,他們聲稱只會在伊斯蘭基礎上推動現代化。諷刺的是,艾爾多安早年上位時最初依靠與古倫及其網絡合作以鞏固權力,而這位總統亦與古倫同被視為伊斯蘭復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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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反對黨領袖Kemal Kilicdaroglu,為了彰顯軍事政變以來艾爾多安的種種手段,號召全國進行25天450公里的「正義遊行」,現場聚集超過100萬名群眾,是土國四年來最大規模的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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