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電影寫給「日本搖滾97世代」的情書——致Number Girl、Supercar、Quruli

用電影寫給「日本搖滾97世代」的情書——致Number Girl、Supercar、Quru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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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對97世代與那段黃金盛世的告白,作者何其感謝Number Girl、Supercar與Quruli,在他們樂團生涯的巔峰,將自己的音樂留在了電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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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距離Number Girl的首張專輯《School Girl Bye Bye》、Supercar的出道單曲〈Cream Soda〉、Quruli的限量1000份獨立專輯《もしもし》,已經過了二十個年頭。當初的少女不再是少女,男孩也晉升為大叔,無論是在音樂創作還是舞台現場,他們都歷經了一番演化蛻變,越趨成熟的同時,更開拓出自己想走的道路。不過,那些專屬於青春的橫衝直撞、青澀樸拙、簡單純粹,卻因難以再被仿製重現,成了樂迷們心中永遠緬懷的對象。

Number Girl、Supercar、Quruli,這三支曾一同鼎立於千禧年前後日本indie rock舞台、對2000年後的日本獨立樂界有著深遠影響的樂團,被譽為「日本搖滾97世代」,至今仍是許多人心目中日本indie rock的標識。90年代後半期,這三支皆由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組成的樂團,各自從家鄉福岡、青森、京都開始活動,不同於當時制霸日本搖滾圈的視覺系,象徵著汲取歐美另類搖滾養分的新一代,分別挾以生猛的噪音龐克、甜膩的音牆瞪鞋、清新的和風英搖,直闖大大小小的live house。

由於音樂風格與現場演出令人耳目為之一震,他們很快便席捲日本獨立樂壇,主流出道後更累積不少死忠樂迷,還獲得音樂媒體及評論者的推崇,成功在搖滾樂團種類、數量皆多如繁星的日本站穩腳步,開啓一段97世代的盛世。如今,97世代只剩下組合幾經更替的Quruli仍然活躍著,解散十幾年的Number Girl與Supercar在團員各奔東西後,則成了獨立樂迷復出願望清單一定會出現的傳奇樂團。

  • 2002年11月30日,Number Girl在「NUM-無常の旅」巡迴最終站「札幌PENNY LANE 24」表演結束後,正式解散。影片為該日Number Girl最後一次合體演出他們首張專輯《School Girl Bye Bye》的第一首歌曲〈Omoide in My Head〉。
  • 〈Cream Soda〉是Supercar在1997年的出道單曲。隔年,他們推出了首張專輯《Three Out Change》,裡面一共收錄了19首歌曲,〈Cream Soda〉便放在第一首。
  • Quruli最經典的曲目,莫過於首張正式專輯《さよならストレンジャー》裡的〈東京〉。不過,在簽給主流唱片公司前,Quruli的獨立專輯《もしもし》便收錄了最初版本的〈東京〉。影片中是Quruli在2003年「百鬼夜行」巡迴時,於Zepp Tokyo演出的〈東京〉。

也許是細數歷年的專輯、也許是分析曲風的演變、又也許是說著團員間的故事,懷念97世代這三大樂團的文章,大概並不差這麼一篇。即使如此,還是想在他們躍上舞台二十年後,替他們寫些什麼,好記錄那段不再復還的青春。

時間退回兩千年代的開頭,那時正值Number Girl、Supercar與Quruli從新人樂團竄至巔峰、彼此相互競爭相互激盪的黃金時期——三團接連在樂壇投下震撼彈,推出大膽突破的新作、一起獲邀至首屆的Summer Sonic、同時並列於亞洲最具指標性的音樂祭Fuji Rock的演出名單。除此之外,這三團更先後獲得青睞,從音樂圈跨足電影界,交出了他們參與電影配樂的首張成績單。

相較於Supercar與Quruli,Number Girl的音樂曾出現在電影中這件事,一般人似乎比較沒有印象。但是一提起Number Girl的創作首腦及靈魂人物向井秀德,大概十個有九個會立刻將他與電影聯想在一起。畢竟,向井秀德可是編劇鬼才宮藤官九郎最喜愛的音樂人,從《午夜駭嗑浪人》(2005)、《少年手指虎》(2009)、《中學生圓山》(2013)到《地獄哪有那麼High》(2016),宮藤歷來自編自導的電影全都交由向井負責配樂,在《午夜駭客浪人》中甚至可以一窺向井與他後來的樂團Zazen Boys客串演出的身影。當然,欣賞向井秀德的導演可不只宮藤官九郎一人,如果你有看去年新銳導演真利子哲也及男主角柳樂優彌親臨金馬影展的《失序男孩》(2016),想必也忘不了他為電影量身打造的那首〈約束〉。

話說回來,最早讓向井秀德的音樂與電影結合的導演,並非是大眾所熟悉的宮藤官九郎,而是與黑澤清(《東京奏鳴曲》《岸邊之旅》)、青山真治(《人造天堂》《共食家族》)等人同為「立教大學新浪潮」代表的鹽田明彥。2001年,才正要滿16歲的宮崎葵,在法國南特影展獲得了影后的殊榮,消息一傳回日本,立刻引起了熱議騷動,也讓宮崎葵的聲勢水漲船高,從同世代的演員裡脫穎而出。這部電影便是鹽田明彥早期的代表作《害蟲》,同時,它也是當時還在Number Girl的向井秀德首次接下的配樂工作。

內容講述國中一年級的幸子(宮崎葵飾),經歷了單親母親自殺未遂、發生曖昧情愫的小學老師遠走他鄉,對學校因而心生厭倦,天天在街上閒晃。好不容易,幸子遇到了能夠相互依偎的小混混隆夫(澤木哲飾),但偏偏隆夫又捲入街頭的暴力紛爭,從她生命裡消失。這時,恰好同班同學夏子(蒼井優飾)來找幸子回學校,在夏子的幫助下,幸子終於重新當起「正常」的國中生。豈知,幸子竟遇上母親男友企圖強暴她,事情還疑似遭到唯一知情的夏子散播,讓她成為全校指點的對象。自此,幸子已決心做社會的「害蟲」,她再度曠課逃學、丟汽油彈燒了夏子家、離家出走去找小學老師,最終,更選擇坐上陌生男子的車,任他載往沈淪墮落的未知。

害虫
Photo Credit: 圖片來源:imdb

不曉得是鹽田明彥單純喜歡Number Girl的緣故,還是因為他看上了Number Girl那些總是不離青春期躁動與女中學生的歌曲主題,總之他邀請了那時尚未參與過任何電影的向井秀德,來替《害蟲》製作配樂,向井也在親自感受《害蟲》拍攝現場的氛圍後,交出了八首曲子。2002年4月8日,Number Girl在《害蟲》於日本正式上映幾週後,推出電影原聲帶,一共收錄〈I don't know〉、〈中学一年生〉、〈サーティーン(Thriteen)〉三首,其中只有〈I don't know〉有人聲及歌詞,另外兩首皆為純樂器的演奏曲。

或許會有人覺得只有三首曲目的電影原聲帶不過癮,但事實上,看過《害蟲》的人都知道,最終導演除了在電影倒數二十分鐘時,讓〈I don't know〉登場以外,並沒有再使用任何配樂,因此這張電影原聲帶會如此「迷你」,也就不怎麼意外。畢竟,就連〈中学一年生〉、〈サーティーン〉都是「特別」收錄了,能夠多聽到兩首Number Girl為《害蟲》量身打造的曲目,或許應該滿足了。

作為Number Girl的樂迷,鹽田明彥當然也對那七首被自己狠心割捨配樂感到抱歉。但不得不說,當電影進行了將近五分之四,觀眾都已經習慣沒有任何配樂,卻突然被Number Girl兇猛炸裂的音樂襲擊,那效果確實令人難忘。電影裡的〈I don't know〉從幸子撥倒教室桌椅、轉身離去開始,到她製作完汽油彈、準備前往夏子家結束,單有吉他、貝斯的低吟,與加入破音、鼓點、吶喊的高鳴,在約五分鐘的時間裡不斷反覆,緊湊地逼著觀影者,製造出無形的高壓。即使導演把原曲中向井秀德演唱歌詞及嘶吼「I don't know」的部分抽掉,仍可以感受到反差分明的張力,將幸子看似冷靜決絕卻焦躁不安的自我毀滅烘托而出。

  • Number Girl〈I don't know〉的MV,MV裡的影像是選取電影《害蟲》的片段再重新剪接而成。

推出電影原聲帶的同月,Number Girl的第四張專輯《Num-Heavymetallic》也發行了,這張專輯的突破明顯承襲並超越了上一張《SAPPUKEI》(2000),不但不拘泥作為Number Girl招牌的直線噪音搖滾,玩起雷鬼、Dub等節奏,還在人聲中融入日本傳統的祭典音樂囃子,也嘗試饒舌般的唸唱,成功展示Number Girl的進化。

然而,Number Girl的進化之路就到此為止,接下來改由Zazen Boys接續前行。該年九月,貝斯手中尾憲太郎因為想玩其他曲風而宣布離團,其他團員一致認為少了中尾的Number Girl便不再是Number Girl,隨即發出解散的聲明。因為如此,《害蟲》成了Number Girl唯一一部參與配樂工作的電影,即使鹽田明彥是在電車上聽著Number Girl的《SAPPUKEI》,才浮現出《金絲雀》(2005)的電影畫面、即使宮藤官九郎是因為Number Girl,而成為向井秀德的粉絲兼好友,Number Girl與電影的緣分,卻不得不劃下句點。

乒乓_海報_Yahoo!映画
Photo Credit: Yahoo!映画

同樣都只在一部電影留下音樂,說起Supercar反而不像提到Number Girl時帶著遺憾。畢竟,《乒乓》(2002)這部電影可說是Supercar樂團生涯中最亮眼的事蹟之一,固然有不少樂迷是為了Supercar而去看《乒乓》,但也有更多人是因為《乒乓》才認識甚至愛上了Supercar。這些人也許是衝著天才漫畫家松本大洋的原作而來、也許是受到窪塚洋介這位史上最年輕日本影帝的魅力吸引,又可能是好奇宮藤官九郎早期的編劇,抑或想一探曾參與《鐵達尼號》視覺特效的曾利文彥初次執導能拍出什麼作品——無論如何,在看過《乒乓》後,大概沒有人不被裡頭Supercar的音樂給驚豔。

從片頭Peco(窪塚洋介飾)大喊著「I can fly」自橋上一躍而下,響起逞意奔馳的〈Free Your Soul〉,到片尾伴隨演職員列表出現的電影主題曲〈Yumegiwa Last Boy〉,Supercar輕快奔放的電子歌曲,既像一顆顆高速飛動的乒乓球,又像選手們為了夢想鼓動的心臟,完全抓住了電影想要傳達的那種運動競技的熱血與青春,絕對是《乒乓》叫好叫座的一大功臣。

  • 出現在《乒乓》結尾的〈Yumegiwa Last Boy〉,是電影的主題曲。歌名直譯為「夢想邊緣的最後一個男孩」,先在Supercar的第十一張單曲發表,後收錄於專輯《Highvision》當中。

《乒乓》的故事圍繞在五個熱愛桌球的高中生身上,片瀨高中桌球部的新人Peco與Smile(井浦新飾)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因為同樣具有桌球天賦,一進球隊便成為主將。不過,兩人卻有著完全相反的個性:Peco活潑熱情,夢想是世界第一卻自恃為天才不多做努力;Smile冷淡消極,從小視Peco為英雄而無意間壓抑了自己的實力。當他們在乒乓球桌上接連與中國留學生孔文革(李燦森飾)、兒時玩伴惡魔(大倉孝二飾)、衛冕王者Dragon(中村獅童飾)交手,兩人對桌球的態度也產生了變化......。

在電影裡,Supercar的音樂總是能發揮催化劑功效,一路推進劇情轉折、助長氛圍場面。第一年的全國高中桌球大賽預賽,當Peco久違地出戰昔日的萬年手下敗將惡魔、瞧不起日本桌球的孔文革強碰背負連霸壓力的Dragon,是由〈Changes〉那一觸即發的吉他破音與猶如倒數計時的電子音來揭開序幕。而〈Changes〉的歌名似乎也呼應了角色心境的轉向:一心想回到中國的孔文革開始認真看待每位選手,輸給惡魔的Peco則大受打擊決定放棄桌球。直至愉悅輕快的〈Baby Once More〉出現,Peco才終於重拾熱情,剪去頹廢長髮,從跑階梯的基礎體能做起。同時間,一度逃避訓練的Smile,也與關心他的教練重修舊好。延續著〈Baby Once More〉帶出的情節發展,〈Strobolights〉同樣旨在襯托Peco與Smile的再起,不過將兩首歌曲相比,觀眾對後者的印象應該更為深刻。

  • 〈Changes〉與〈Baby Once More〉,分別收錄於Supercar第三張專輯《Futurama》的一、三首。

不同於〈Baby Once More〉從頭到尾一致的搖擺慵懶,〈Strobolights〉有明顯的鋪墊與高潮,而且影像的剪輯也緊咬著音樂。主歌的時候,貝斯手兼主唱古川美季不斷重複著不知所云的「2愛+4愛+2愛+4愛-sunset......」,將吉他手石渡純治寫的歌詞如咒語般唱出,搭上密密麻麻卻缺乏重拍的電子聲響,給人一種游離於半空的狀態。電影則穿插著Peco再次握到球拍、Smile回到學校社團,雙方各自開始揮拍擊球的畫面,營造出蓄勢待發的氣氛。隨著Peco與Smile的球速越來越快,配樂的音量也越來越大,當歌詞「2愛」、「true heart」開始反覆跳針,音樂陡然一變,彷彿見到游離的電子瞬間向高空飛衝撞擊,強烈的重拍和飽滿明亮的人聲恰好對準Peco邁開雙腿擊球的剎那,使觀眾看得熱血沸騰。

〈Strobolights〉的音樂淡出後,第二年全國高中桌球大賽便開打了,Peco先是擊敗了曾讓自己一分未取的孔文革,接著要挑戰絕對王者Dragon,贏的人才能與Smile爭冠。比賽間,為膝傷所苦的Peco一度亂了節奏,此時,Smile的聲音出現在他腦海裡,那句「還能飛嗎」就像在呼應Peco曾大喊的「I can fly」,片頭便現身過的〈Free Your Soul〉也再度亮相,串起整部電影,宣告英雄的強勢回歸。

  • 〈Strobolights〉與〈Free Your Soul〉是Supercar第十張單曲《Strobolights》的一、三首,而在接下來的單曲《Yumegiwa Last Boy》與《Aoharu Youth》中,另有收錄砂原良德及Dub Squad重新混音過的〈Strobolights〉。最終,放進專輯《Highvision》裡的〈Strobolights〉,基本上與一開始的單曲版相同,僅前奏有加長。

有了Supercar的音樂,確實替《乒乓》的精彩度起了加乘作用。不過,到頭來要感謝的,應該是將Supercar帶進電影裡的二見裕志。有著電子組合World Famous一員身分的二見裕志,是導演曾利文彥請來的音樂總監,他與一同負責電影配樂的[ma-o],囊括了當時日本電子樂界極具突破性的幾位創作者,包含石野卓球砂原良德這兩位曾同在電気グルーヴ(Denki Groove)裡的電子樂高手、博得歐美大力讚譽的電音搖滾團體Boom Boom Satellites,以及Subtle、Dub Squad、Sugar Plant、Group、Cicada等新銳組合,企圖創造出一套嶄新的電影配樂。當然,說到千禧年前後給日本電子樂界帶來衝擊的音樂人,必定少不了中村弘二

中村弘二就是Supercar的首腦,不只負責主唱、吉他、合成器,也包辦了Supercar的寫曲,一手主導Supercar的進化突變。首張專輯《Three Out Change》(1998)裡明顯仿效The Jesus and Mary ChainMy Bloody Valentine的綿密噪音,到第三張作品《Futurama》(2000)已逐漸退場,大量合成器、電子聲響開始與吉他互相激盪,頗有實驗的味道。令人驚訝的是,Supercar革命性的轉向並沒有遭遇樂團轉型常見的陣痛期,反倒獲得樂迷與樂評一面倒的讚譽。而在下一張被評為去蕪存菁、凝練成熟的《Highvision》(2002)裡,中村更大膽邀來了砂原良德與Dub Squad的益子樹,將傳統搖滾樂的編制完美融進了太空般的電子幻境。

我想,二見裕志應該就是看準了中村不落俗套的才華,以及Supercar打中人心的音樂魔力,才一口氣使用了他們在《Futurama》到《Highvision》間發表過的五首歌曲,讓Supercar一躍而成《乒乓》的主調。在電影與音樂的相輔相成下,《Highvision》不僅竄至Supercar銷量最佳的專輯,也替他們打進歐美市場,寫下樂團最絢爛的一頁。然而,在外界一片看好的表象下,Supercar內部其實早已因為中村的強勢主導而出現裂縫,中村對音樂的野心也不再適合Supercar。終於,當中村仍一意孤行地獨斷了下一張專輯的內容走向,任誰也無法阻止《Answer》(2004)成為Supercar的告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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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Yahoo!映画

巧合的是,Quruli在這段期間也面臨了好朋友Supercar遭遇到的困境。2000年代初期,正是兩團交情甚篤的時候:《図鑑》(2000)裡收錄了中村弘二幫忙混音的〈ガロン〉、《Team Rock》(2001)的〈ばらの花〉有古川美季的和聲、〈愛なき世界〉則是挪用了石渡純治在〈Fairway〉(《Futurama》)寫的歌詞。不過,打從曲風雜糅、實驗味濃厚的二號作品《図鑑》開始,Quruli的核心人物岸田繁就因為執意拓展樂團風格,與鼓手森信行產生了摩擦。最終,森在第四張專輯《The World Is Mine》(2002)的全國巡迴結束後宣布離團,讓Quruli一度面臨解散危機。幸好,剩下的團員們選擇繼續將Quruli堅持下去,在與幾任支援鼓手輪番配合後,加入外籍鼓手的新作《アンテナ》(2004)回歸搖滾本色,一舉攻佔日本公信榜第三名,同年還寫下初登武道館即完售的耀眼成績。自此,Quruli展現出他們坐穩日本搖滾山頭的決心與實力,正式與曾一同征戰樂壇的Number Girl、Supercar走上不同的道路。

在創始團員森信行退團到新鼓手Christopher McGuire加入的這段過渡期,恰好也是Quruli與電影結緣的開端。他們先是將《The World Is Mine》中少見的明亮歌曲〈水中モーター〉重新混音,交由短片合集《Jam Films》(岩井俊二、行定勳、堤幸彥等,2002)的開場動畫師原田大三郎,然後又接下了犬童一心導演新作《Josée與虎與魚們》(2003)的配樂,正式跨足電影圈,不讓97世代的其他兩團專美於前。《Josée與虎與魚們》的故事是這樣開始的,恆夫(妻夫木聰飾)是在麻將館打工的大學生,因為偶然救了雙腳癱瘓的Josée(池脇千鶴飾),對這個神秘古怪又有個性的女孩產生了興趣,三不五時就到她家叨擾,Josée也在恆夫闖入生命後見識到世界的寬闊,並初嘗戀愛的滋味。然而,愛的浪漫激情即使能跨越心理藩籬與世俗眼光,卻無法保證它不會磨滅。最終,恆夫還是離開了Josée,兩人的故事也到此為止。

  • 影片為《Josée與虎與魚們》電影主題曲〈ハイウェイ〉的MV,由電影男主角妻夫木聰擔綱演出。此首歌曲同時收錄於電影原聲帶以及Quruli的第十二張單曲《ハイウェイ》。

Quruli替《Josée與虎與魚們》寫下的配樂,也照著電影的步子走:乍看是在講述一段甜而不膩的純愛故事,如同輕快溫暖的電影主題曲,實則靜靜地呈示愛情絕非童話的平凡與現實,屬於Josée的那段散發淡淡惆悵的旋律才是基底。在電影原聲帶收錄的九首曲目中,包括電影的主題曲在內一共有三首配樂都與車子有關——乳母車〉出現在恆夫偷偷用嬰兒車帶Josée去兜風的場景、〈ドライブ(Drive)〉搭配Josée生平第一次坐汽車出遠門、主題曲〈ハイウェイ(Highway)〉則在車子駛向海邊的公路上響起——三首歌都十分清亮愜意,旨在表現男女主角之間歡快的相處,是片中特別有記憶點的音樂橋段。

而貫穿全片的〈ジョゼのテーマ(Josée's theme)〉,則是女主角內心世界與愛情觀的投射。Quruli在〈ジョゼのテーマ〉中嘗試了摻雜藍調味的Dub,為了凸顯乖張的鼓點,特地請來當時剛與向井秀德組成Zazen Boys的Number Girl原鼓手アヒト・イナザワ幫忙錄製,主旋律也刻意選用千里達的樂器「鋼鼓」來演奏,可謂Quruli在整張原聲帶裡的神來一筆。

觀影者第一次聽見〈ジョゼのテーマ〉是在片頭字幕,當鏡頭在可愛的手繪圖畫上游移,刺進耳裡的卻是拼貼式的脆裂鼓點與詭譎的空間音效,緊接而來的鋼鼓又給人朦朧暗沈之感,展現出Quruli對電影的獨到詮釋。第二次聽見〈ジョゼのテーマ〉時,Josée戴了一頭黃色長假髮,正在看恆夫替她從二手書攤買來的《奇妙的雲》(Les merveilleux nuages)。當Josée內心獨白著《奇妙的雲》裡的文字,〈ジョゼのテーマ〉熟悉的旋律響起,不過這次沒了其他樂器,只留下鋼鼓,好讓觀眾能清楚聽見它溫暖圓潤卻孤單的聲音。《奇妙的雲》是Josée最喜歡的小說——莎岡(Françoise Sagan)《一月之後、一年之後》(Dans un mois, dans un an)——的續集,而Josée之所以給自己取作Josée,便是因為那是小說中女主角的名字。這也是為什麼這首純鋼鼓版的〈ジョゼのテーマ〉,叫作〈サガン(Sagan)〉。

最後一次聽見〈ジョゼのテーマ〉的旋律,是Josée在旅館房間裡對恆夫、對自己、對愛情的那段如詩的告白。純木吉他演奏的〈ジョゼのテーマ II〉就像Josée的心境一樣,雖然對可預見的結果帶著些微感傷,但是更多的是理解愛情本質的平靜。故事的尾聲,恆夫搬離了Josée的住處,兩人輕鬆甚至帶著嬉笑的道別,讓人錯以為這導演至少還是留給觀眾一種美好的結局。但是,當恆夫走著走著突然痛哭到不能自已,弦樂哀戚地拉出終曲〈別れ〉,不禁讓人想到電影中段Josée問恆夫是否會永遠陪著她時,恆夫肯定的回答,以及當下那首以男女主角為名、緩慢流瀉以而出的鋼琴曲〈恒夫とジョゼ〉。

當然,這只是Quruli與電影緣分的開端。在《Josée與虎與魚們》之後,Quruli又陸續為多部電影寫下了主題曲,〈家出娘〉(《賴皮之宿》)、〈言葉はさんかく こころは四角〉(《天然子結構》)、〈キャメル〉(《真幌站前多田便利屋》)、〈奇跡〉(《奇跡》)、〈There is (always light)〉(《真幌站前狂騷曲》)......,相信不久後應該又會有導演來找他們了吧?

  • 〈別れ〉與〈恒夫とジョゼ〉,分別收錄於《Josée與虎與魚們》電影原聲帶第三、第八首。

今年剛好是97世代這三團活躍後的第二十年,即使四散的團員們大多仍在音樂界闖蕩,還是不免會有物是人非的感慨。也因為如此,總覺得應該寫些什麼,來紀念他們在兩千年前後替日本indie rock創造的黃金盛世,只是一時間不知從何下手。想了又想,索性將自己認識他們的原點給付諸文字。

《害蟲》《乒乓》《Josée與虎與魚們》,這三部電影反映了97世代蛻變後的成熟,樂團在藝術與商業上取得的雙贏,讓他們受到電影圈賞識。而他們也不負眾望,展現了階段性集大成的實力,產出令人驚喜的跨界合作。或許,透過電影才成為這三團樂迷的人不是多數,但是無可否認,97世代藉由參與電影的配樂,證明了他們的音樂不但在樂壇有著開創性與影響力,還有足以征服影像、折服觀眾的本事。是的,這是一篇對97世代與那段黃金盛世的告白,我何其感謝Number Girl、Supercar與Quruli,在他們樂團生涯的巔峰,將自己的音樂留在了電影裡。

參考資料

Number Girl(ナンバーガール)

Supercar(スーパーカー)

Quruli(くるり)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