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古都的器物色彩:京燒文化陶瓷與民藝

日本古都的器物色彩:京燒文化陶瓷與民藝
Photo Credit:典藏藝術家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京燒色繪的陶瓷器發展,從視覺上便能自然而然接收到工藝師對於宇宙天地的感悟與感恩。

文:陳彥璋

京燒陶瓷器的生產,約略粗分為民窯與官窯兩方面,即所謂日後民藝運動與貴族形制的兩種領域,然而二者之間也互有消長與前後影響,名家往往先民窯後官窯,不能以絕對的二分法來看待。基本上,多數的工藝師誕生在民窯,爾後經過粹鍊與教授精進,備受矚目與肯定後才能進入官窯的生產行列,明治時代後,甚至有帝室技藝員的推舉,人數雖少,更能顯出陶瓷器的特殊性。

一般平民使用的器物製作,訴求多為直接有力而簡單樸質,因此窯燒大多一次性完成,溫度也相對較低,然而有趣的是,在較低溫度的燒制習慣中,反而開展出變溫與回溫的差異性燒法,同時強化了後加工的手續,由此誕生了分工合作的小團隊,他們蓄積物力以養民,讓勞動與生產變得集約,並且發展人力,開採各類土石與控溫燒製。陶瓷生產的速度、數量、製作與使用的損耗率,基本上是依靠農業經濟的富庶才能夠發展的,所以民窯對於實用的陶瓷製作較為節約保守,藉以延續臨摹的設計觀念,並且使用吉祥或幾何的圖樣,來傳遞庶民適用的樸質工藝與美術型態。

另一方面,官窯的製作便常常是藩主與王室等階層彰顯地位與權勢的象徵物品,為了尊崇身為貴族的贊助人,各地的工法技藝與釉料配方更是追求不外傳的專斷原則,如此工匠方能成為名家而出入名流處所。然而,私底下彼此間還是有小小的交流,進而各自鑽研與融合,這就造成色繪陶瓷器物在京都聚集,學藝的門生與販售的店鋪一起集大成於古都,甚至有官家的製陶所與陶瓷器工坊的錯落出現。工匠們雖於競爭中領著豐祿的獎賞,卻終身多需待在村內工房,除了收徒教育英才還要防備燒製機密與手法洩露。由此觀之,陶瓷器物要能歷久彌新深受京都人的喜愛,首重支持陶瓷工藝的贊助人,他們需要具備雄厚的財力和提升名望的努力,才能持續領導潮流。事實上,限量製作或高級訂製的情況才是延續技藝的主要管道:對於器型要求比例的講究、釉彩的獨到、繪工的精確、衣著的配搭、場地的適切,以上種種都是學問與經驗的總和。

總的來說,官窯必定經歷了民窯千錘百鍊的經驗累積而成就,不復有通俗的色彩與動感,取而代之的是原物料的嚴謹頂級,造型與釉色更加的脫逸洗鍊,沒有民生基礎是無法達成的高度成就。畫花青瓷碗為諏訪蘇山入選帝室技藝員後所做的皇室用品,富貴大方的圓缽寸頭安定,通體覆燒的粉青釉帶著糯米細膩柔和的質地,分佈均勻且顏色清透淡雅,在剔刻出的菊花紋上產生堆積,營造出立體陰影,是成熟且富有深韻的作品。

使用大量金子原料製作的器物,便可看出是貴族或有錢人特殊訂製的作品,另外在金地上以金泥塗繪出寶鎚圖樣,富有廣納吉祥福氣之意,可看作是民窯與官窯中間的過渡作品,既有通俗趣意也帶有金繪技巧,兼顧時尚品味與實用便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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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典藏藝術家庭提供
九谷燒作為官窯的代表之一,常被誤認為京燒的一種,但仔細觀察會發現,胎質白皙堅硬且鏗鏘輕薄,幾乎是全瓷胎體,與京燒傳統瓷陶混合的原料有所差異。特殊的石綠和乳白加上金箔與金泥繪畫,是明治時期興起的新式九谷燒特徵

經過監製把關與品質嚴選的程序,京燒誕生出如加賀九谷、色鍋島、湖東燒、京薩摩等稀有祕技的混血名窯,這類陶瓷器物自然而然晉升為貴族皇室用品,器物通常獨特大方,帶有神祕優雅的曲線與文學哲思的畫面,雖然風格不盡相同,但推敲其用筆、製畫與彩繪,鑑知是屬於同類工巧與級數的精緻雅器,於此,京都人特愛有色彩與釉料的作品,色繪幾乎等同於京燒。官窯必須使用質地優良的釉料堆疊塗繪,並且反覆藉由高低溫差燒製與氧氣增焰還原,過後再取大量的金與銀,來妝點不同形態,這正是京都王朝雅韻的風範與形式主義。直至今日,官窯尚存者,也多能呈現出完好的時尚精品與傳統師承,陶瓷器的工藝對應了名利,所以往往勢必得講究勝出與展現霸氣。

官窯的青瓷,器型嚴謹對稱,體態線條圓融飽滿,釉色清透光潔如玉,帶著糯米與冰糖的質感;雖然氣勢滿盈雄厚,觸手卻冰冷輕盈,可以看出官窯必定經歷了民窯千錘百鍊的經驗累積而成就,此為宮永東山為皇宮貴族特別訂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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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薩摩中頂級的皇室花器,修長優雅的造型對稱完美,輪廓線條滑順柔潤,可見拉坯塑形功力穩定精巧。使用大量的金泥勾勒飾線,上半部的七寶紋飾順著器體收放規律令人驚豔,下方以菊花枝葉開展出三分對立的圖樣,混合了西洋美術風格與傳統切分構圖,尊貴華美的貴族氣息展露無遺。

要能排除粗製濫造的民窯和浮誇不實的官窯,諸位有心收藏京燒的讀者,需要自省與勤學,重新來探索認識真正優美而實用的好作品。不受民窯與官窯的局限、不迷信名家的聲譽,好好深心體會文化的氣場,契入陶瓷器的京燒色繪之中。

事實上,西方工業革命之後,機器「勞動」和資源的連結,促成了「生產」規模的擴大與速度的競爭,隨著殖民而連帶影響了東方的產物模式,京都古老文化首當其衝。日本在明治時期開始渡海學習英國的民生工藝與德奧的財經法律等等,工業化的浪潮首度席捲了陶瓷產業,造就比如京薩摩與染付【1】的高端客製品,經由海上絲路,陸續在歐美的博覽會中點燃東方熱潮,直到一次大戰促使京燒的外交達於極盛。當二戰爆發後,昭和時期的京都陶瓷器生產,在「文化保育」與「技職教育」的政策下,變異為兩極化的存在,如此大致規範了整個陶瓷器文化的發展脈絡。

首先是「經營名聲者」,他們累積比賽的得獎資歷,以及美術館的收購名氣,得到無形文化財的認證,再透過舉辦展覽來銷售作品,每次的展覽中,夾雜著極品與一般作品售出,建立名氣並且顧好贊助的買家。第二種是「新銳創作者」,比如唐津、志野、荻燒的創作新人,往往相互認識與一同合作開發,或是以備前、信樂、越前、瀨戶、常滑、丹波燒等等古窯場作為賣點,以塑化工業和機器化流程生產,建立平價量產的模式,他們多半被機械化流程與塑化工業所兼併了,其商品在百貨公司與商場到處可見。我們要明白這兩種文化生態的不同,培養鑑別優劣作品的能力,才能辨證工藝價值的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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