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的盛宴:短評阿飛西雅新專輯《知覺的礁岩》

海岸的盛宴:短評阿飛西雅新專輯《知覺的礁岩》
Photo Credit:小白兔唱片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人過三十,看表演心裡想的是暖場團能否在腰腿痠痛前結束,才不會妨礙看主秀的興致;要提早多久離開才能趕上末班車並順利回家煮飯等等,聽音樂變成像是聽身體健康。對我來說,要是能聽到一張可以活絡氣血的專輯,比以往還來得重要。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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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因奉(利物浦音樂產業研究生,不勤奮文字生產者。進行所有娛樂都理直氣壯地宣稱自己在田野調查,論文寫迷幻音樂,近來卻沉迷於日本偶像)

我對《知覺的礁岩》最直接的感想就是,這是一張「極富創意企圖,挑戰樂迷的耳朵,但又保有阿飛西雅的原色,殫心竭慮後的成果」

在開始稱讚以前,容我先代一眾歌迷譙幾聲,這張《知覺的礁岩》從2015年中開啟募資到現在已兩年,真的等了很久。雖然近期也有美國大團Grandaddy和LCD Soundsystem相隔數年的再開,但人家可沒有阿飛西雅這種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自兩年前開始,只有2016農曆年給支持者寄了三張「紅帖」附上隱藏單曲(我可是支持了三人次),三份、三份地疊在我的信箱裡,又不是鋼彈模型。

阿飛西雅在最早的群眾募資文案中曾經預告了這張新專輯的聲音意象,寫道:「赤腳踩在海邊的礁岩上,會痛,有感。」我聯想的卻是公園裡舖設的健康步道,赤腳採在上頭,肯定很有感。新曲〈恰恰恰〉裡頭的清晨公園感,更是強化了這個畫面。

阿飛西雅的貝斯手KK說到,樂團一度想要用各種台灣流行的交際舞的音樂、節奏、特性作為發展結構,〈恰恰恰〉正是這個計畫之下催生而成(儘管她也說這個想法後來發現太難了)。幾經更動,〈恰恰恰〉最終仍被保留下來,這也成為專輯裡面最容易嗅出「台灣味」的一首,喜感與哀愁並存,把過往的舞曲小調重新詮釋,從中發現些許熟悉韻味,就像是我從川秋沙的〈朱槿〉裡聽出〈雪中紅〉一樣的感動。

在新專輯創作過程中,除了留下來的也有被拿掉的部分,早期搭配募資影片,帶有Drone氣息的曲子〈半島〉(印象中是樂團主創小花在一大清早上傳到粉絲專頁上)。最終的專輯呈現鮮少有常見的本格派後搖(模組化)曲目,接連幾首新歌都意外地輕快,也可聽出一些像是氛圍音樂(ambient)名廠Kranky推出的環境聲響。專輯初聽時給我強烈的90年代元素的印象,先前也在大港開唱或是Revolver的演出中表演過的同名單曲〈知覺的礁岩〉,起手式是辨識度很高的吉他Riff,第二段還召喚出七年級生童年的「霹靂遊俠李麥克」的記憶。

〈戰備跑道〉則像是〈戰車〉與〈沒有夢的國度〉的延續;〈地球〉在其中算是比較規矩的作品、但錄音室版本加入了管弦樂器,是阿飛西雅罕見的濃豔作品;〈退休偵探〉和〈知覺的礁岩〉一樣,起手都用了簡短且清晰的Riff開場,不拖泥帶水給聽眾一記正面直拳。我更喜歡的〈雪野的雪〉則是讓人好奇現場會怎麼處理,像是讀過維尼(張勝為,阿飛西雅吉他手)寫的文章〈漫長告別〉,卻苦無機會聽到現場版本的〈西藥房〉和那隻沉鬱的小號。

〈河堤Embankment〉的刷弦與斷句讓人想起Nirvana;〈無用的Void〉則是鬆的率性,中段踏板一踩就變成青壯時期的Yo La Tengo,這張專輯對耳朵不曾經歷過的新樂迷來說充滿樂趣,絕對不會無聊;對老樂迷來說則是有懷舊的驚喜(正好近來諸多關於搖滾黃金聖鬥士1997年的回顧)。這種把啟蒙過自己的音樂重新再製,放進創作裡,就像阿飛西雅上個月接受《台灣搖滾映像誌》的訪問裡說的:阿飛西雅的創作意圖其實是蠻搖滾的。

《知覺的礁岩》想說的似乎很多但不碎嘴,使用的樂句比以往更加清脆,躁的部分更躁、沉鬱之處也更加下探。但這不是指《知覺的礁岩》變成一張純「爽」的專輯,相反地,他在你期待天空爆炸的風格時熄火,在還沒聽慣旋律線之前就擅自全彈發射,一路尋釁到最後才賞你記憶中樂器全下的暢快感。比起用心,我大概會說這張專輯更是用「腦」的成果,乍看是色塊的組合,細聽則發現更多的細節,捨棄「樂手=某樂器」這種既定印象,而把框架加大,目標放在如何呈現完整的音樂畫面。

阿飛西雅 專輯發表會
Photo Credit:小白兔唱片提供
阿飛西雅在7月21日晚間在台北舉辦了新專輯《知覺的礁岩》發片演唱會。這張新專輯自2015年透過群眾募籌措創作經費,歷經2年有餘,終於呈現在樂迷面前。

相比阿飛西雅過去的兩張專輯《失語的鱷魚社會》和《提去買藥仔》比較直率的南北大戰,不斷下著雨的台北對比黃昏帶有鹽份的海風吹在老舊寮房上,《知覺的礁岩》從專輯到曲目的命名都比以往更為抽象,但仍然大筆勾勒出台灣海岸的輪廓,試圖捕捉成長過程中消失的片段。這一層思鄉氣息,或許與我不在台灣多少有關。細數今年後搖樂壇比阿飛西雅更有企圖挑戰樂迷的,可能只有多倫多後搖暴龍Do Make Say Think了(不過DMST本來就是一群肖郎)。

人過三十,看表演心裡想的是暖場團能否在腰腿痠痛前結束,才不會妨礙看主秀的興致;要提早多久離開才能趕上末班車並順利回家煮飯等等,聽音樂變成像是聽身體健康。對我來說,能聽到一張可以活絡氣血的專輯,比以往還來得重要。阿飛西雅這盤「知覺的椒鹽鮮魷」可能不是那麼容易入口,甚至偶爾有點辣喉,但他們橫跨了3年以上的創作梯度,沒有一首是為了湊數而來,保證很入味。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