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格「積極想像」方法:如何在有意識的清醒狀態下,與深層的無意識對話

榮格「積極想像」方法:如何在有意識的清醒狀態下,與深層的無意識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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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深層想像之境旅行,除了讓我們自我揭示之外,還揭示了我們身處在有意識和無意識之間的「探索的棘手邊緣地帶」, 在想像的地平線上我們的真實的所有向度,「大腦-心靈-身體」彼此交錯,形成那獨一無二、無法複製的紋理,也就是我們,在我們存在的時時刻刻。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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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瑪塔.提巴迪(Marta Tibaldi)

榮格在同一場演講中特別強調了兩個很容易混淆的心理進程的基本差異,那就是「積極幻想(想像)」和「消極幻想(想像)」:

我比較喜歡「想像」這個詞,而非「幻想」,因為這兩者並不相同,早年的醫生說到「我們的志業」(opus nostrum)時,都知道應該要透過真實想像而非幻想以完成。換句話說,若要更明確地界定其定義,幻想是純粹的非現實,是幻覺的產物,是短暫印象,而想像則是積極的創造,有其目的性。我同樣也以此做為兩者之間的劃分。

幻想基本上是我們的發明物,停留在個人內容物和有意識期望的表面;而積極想像,由字面意義可知,所生成的意象有自己的自主生命,只要有意識的理性沒有介入,所有象徵性事件的發展都自有其一套邏輯。首先要做的,是必須專注在某個特定的元素上。我以我的自身經驗為例說給各位聽。

我小時候有一位未婚的阿姨住在一個老房子裡,那棟老房子掛滿了色彩繽紛的美麗版畫,其中一幅是我外公的畫像。他在畫中打扮成主教模樣,穿著主教服光鮮亮麗地站在房子前的一個小小陽台上,陽台跟一道扶手梯相連,旁邊還有一條通往主教堂的小路。每個星期日早晨,我都會去那裡探望我阿姨,我跪在一張椅子上,看著那幅畫,直到外公走下樓梯為止。每一次我阿姨都說:「寶貝,沒有這回事,外公不會走路,他只能待在那上面。」但是我知道我看到他走下來。

現在你們明白那個影像為什麼會開始移動了吧。同樣的,當你專注於一個內在畫面時,那個畫面會開始動,會增添細節,會展開。只不過你們每一次都不願相信,在心裡告訴自己那是你們創造的,那不過是你們自己的發明物。其實你們應該拋開這個疑惑,因為根本不需要懷疑。我們用有意識的大腦製造出來的東西並不多。我們要懂得將自己交給在我們的意識中消失的,也就是德文的Einfalle(突發意念)。

接下來的兩個案例,進一步具體而微地說明「積極想像」和「消極想像」之間的不同。第一個例子是一名接受心理分析的年輕女子的「消極想像」,第二則則是榮格在《紅書》〈重尋靈魂〉那一章中描述的積極想像。

消極想像:魅力十足的男人

這陣子F.常覺得強烈的欲求不滿:在一天之中,得以短暫休息的時候,便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一名魅力十足的男人身影,非常性感。F.發揮想像力跟那名男子陷入漫長而熱情的性愛關係中。

診療時,F.陳述自身經驗,心理分析師請她再次跟那名男子的影像聯繫,不過這一次,要以直接的方式面對那名男子,由想像的對談開始:被詢問後,那名男子向F.表達了被捲入想像的激情性愛關係的不滿,覺得自己不受尊重。

這個想像的對談立刻讓F.察覺到自己的行為,並且讓她第一次有所意識:這名年輕女子想起了她因為沉浸在愉悅中不願中斷自己的想像,而且為了滿足自己的性欲,F.並未尊重無意識傳送給她的畫面,錯過了接收並了解該訊息的機會。

診療中,心理分析師請F.思考如果在現實環境中,真的遇到了一如她想像中那樣極富吸引力的陌生男子,她會怎麼做。F.回答說她會請男子介紹自己,之後評估進一步認識他、發展性愛關係的機會。F.意識到的是:發生的一切是由我為出發點和無意識想像之間的辯證關係界定的一次想像會晤,與為了減緩內在緊張、以幻想方式滿足個人欲望的我的單方面需求而生的消極想像,兩者之間的差別。

積極想像:榮格的「重尋靈魂」

當我在一九一三年十月看到洪水異象時,正好身處在對我個人極為重要的時刻。我當時四十歲,已經獲得了我想要的一切。我擁有名氣、權力、財富、知識和人類渴望的所有幸福。我內心追求物質的欲望不再高漲,少了欲望,我陷入恐慌。我被洪水異象淹沒,我感知到深處的靈,卻不了解他,但他逼迫我感受叫人難以承受的內心折磨,於是我說:「我的靈魂,你在哪裡?你聽得見我嗎?我在說話,我在呼喚你……,你在嗎?我回來了,我又回到這裡。我抖掉腳上不同國度的塵土來找你,我就在你身邊。經過多年漂泊,我回到你這裡。

你想要我將所見、所活、所吸納的一切說給你聽嗎?還是你並不想聽生活和世界的那些噪音?可是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我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人生是值得活的。人生是一條道路,是尋覓多時,通往那不可知、而我們以神聖名之的一切的道路。沒有其他道路,所有其他道路都是錯誤的。我找到了正確的路,它帶我走向你,走向我的靈魂。回來的我已經過淬煉和淨化。你還認得我嗎?我們分開了那麼久!萬物皆已改變。我是如何找到你的?我的旅程真是太奇怪了!我要如何用文字來形容有一顆美好的星星帶領我走過怎樣的蜿蜒崎嶇小徑才找到你?幾乎被遺忘的我的靈魂啊,給我你的手。

再見到你我無限喜悅,喔長久以來不被承認的靈魂!人生將我重新帶回你身邊。我們要向人生道謝,因為我活過,活過那分分秒秒的寧靜與憂傷,所有喜悅與悲痛。

我的靈魂,我應該與你一起繼續我的旅程。與你一起出發,攀上我的孤寂。

深處之靈逼迫我這麼說,而我這麼說的同時違背了我的意願,因為那出乎我意料之外。當時我仍完全受時代之靈禁錮,對人類靈魂有不同的想法。我常常思考並談論靈魂,我知道關於她的許多專門話語,我評斷她,把她當成科學物件。我以為我的靈魂可以是我評斷與知識的對象,其實我的評斷與知識才是我靈魂的對象。因此深處之靈強迫我與我的靈魂對話,把她當成獨立存在的生命。

我必須明白我已經失去了我的靈魂。由此我們了解深處之靈對靈魂的看法:深處之靈把靈魂視為獨立存在的生命,時代之靈則相反,認為靈魂附屬於人類,可以接受評斷與分類,而且我們可以掌握其界限。我不得不接受,以前我稱之為靈魂的,其實根本不是我的靈魂,而是一個呆板的教義架構。因此我必須與我的靈魂對話,不過是把她當成遙遠未知的事物,她不是因為我而存在,是我因為她而存在。

看完這兩個案例後,我們可以進一步定義何謂「消極想像」。

(是)比較表面的現象,(……)一種挫敗後的隱性補償。(它是)失調的因和果,是虛構的、不真實的慰藉,或許與佛洛伊德提出的欲望得到幻覺上的滿足相吻合。

「真實想像」的特點在於我在意識和無意識遊戲中的積極參與和負責,而且是深層心理的純粹表態。唯有在意識學會跟無意識合作的那一刻,人格的和諧、平衡及創造作用才算完成。榮格是這麼說的:

(我們)全然依賴無意識的寬容合作,如果無意識拒絕合作,我們將無限失落。

所以為了避免我們在無意識意象中徜徉的旅行走向「消極想像」而非「真實想像」的方向,最好遵照積極想像法的四個階段,謹慎行事,而且在剛開始練習的時候,要有一位熟悉積極想像法的榮格心理分析師從旁協助,評估積極想像者的心理動力平衡狀態。積極想像者的意識必須保持彈性以接納深層意象,同時要夠堅定才不會被深層意象的魅力左右,要摒除成見才能轉換視角,而且要不離道德原則才能在面對探索時「站穩立場」。

在所有這些安全條件備齊的情況下做積極想像,完整捕捉來自無意識真實的「創意直覺」就變得更容易,也更順暢。

詹姆斯.希爾曼寫道:

(……)創意直覺會出現在探索的棘手邊緣地帶,在我們覺得特別敏感、無所遮掩且孤單的地方出現。為了與你相遇,我必須以身涉險。人被叫來赤身裸體接受試驗。比較保險的做法是獨自思索,而非與你面對面。即便是反思的心理學中最受青睞的——其目標不是愛,而是意識——「認識你自己」,對創造的心理學而言也是不夠的。不是要透過反思來「認識你自己」,而是「揭示你自己」,那宛如是一個愛的命令,因為唯有在我們的愛裡,我們才能揭示自己。

從「揭示你自己」角度觀之,在深層想像之境旅行,除了讓我們自我揭示之外,還揭示了我們身處在有意識和無意識之間的「探索的棘手邊緣地帶」, 在想像的地平線上我們的真實的所有向度,「大腦-心靈-身體」彼此交錯,形成那獨一無二、無法複製的紋理,也就是我們,在我們存在的時時刻刻。

相關書摘

本文摘錄自《積極想像:與無意識對話,活得更自在》,心靈工坊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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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瑪塔.提巴迪(Marta Tibaldi)
譯者:倪安宇  

本書特色

  • 中文世界首次引進「榮格積極想像方法」專著
  • 附作者為中文讀者撰寫之實務操作專文,透過四步驟與積極深層書寫,幫助你快速面對來自無意識的訊息

榮格在《紅書》中提到,他在生命最艱困的時期開發了活躍的想像力,拯救瀕臨分裂的自我。這個方法發展為分析的工具,就是積極想像。現代性的困境與個人意義的喪失有關,需要藉著重新與心靈深處的集體無意識連結,建立新的價值觀,以找到個人靈魂的歸屬。積極想像的實際作法,即是透過繪畫、雕塑、舞蹈、書寫等途徑,把清醒狀態的無意識內容具像化,有意識地與之建立關係,產生有益的效果。

本書作者瑪塔.提巴迪是義大利著名榮格分析師,在本書中,她帶領讀者找出如何在積極並有意識的清醒狀態下與深層的無意識接觸,並和這些有生命的意象進行直接的溝通,變化和治癒常常就在這種不受意識干預的情況下悄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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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心靈工坊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彭振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