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性別不平等報告書（七）：「戶主制」與崔真實的悲劇

台灣人普遍對韓國的印象，有一項即是「大男人主義」。如同我們之提過，韓語內有一詞為「家父長主義」（가부장주의），指得就是家庭重心全由男性一身扛，但現今時代在變，韓國女性意識抬頭，不論就教育水平、經濟收入，都有女性的一片天。這樣的趨勢之下，使得男女不平等的「戶主制」（호주제）也被廢除。

韓國戶主制的前身，有人推斷是源自於古代宗法制度。史實文獻也記載，在2005年宣布違憲的戶主制，其實早在朝鮮時期（1392-1910）就已存在，且當初是依據朝鮮民事令（조선민사령）改善而來，即使朝鮮半島經歷過日本殖民時期（1910-1945），此戶主制仍是繼續實施。

什麼叫做「戶主制」呢？簡單地說，即由國家以法律與公權力，保障只有「男性」才能成為家族的法定家長，一種以男性為中心的戶主繼承制與戶籍姓氏制度，而女性則屬於男性家長的附庸，且底下子女必須隨同男性家長姓氏，終生不能改姓，甚至家庭不美滿，或發生事故等，子女隨著改嫁他人的母親來到其他家庭，也得遵守其規矩，無法改姓，即所謂「父姓主義」（부성주의）。

「生為金家人，改嫁也為金家人，死也為金家鬼。」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思維，在於傳統男性家長當戶主時期，人們普遍認為嫁入家門的女子生出來的子女，若沒有跟隨父家的姓，而是跟隨母姓姓氏的話，「容易失去根」；此外，若有女性想加入某家戶籍，依循戶主制規矩，都必須得先經過男性家長的許可才行，否則不得歸入；再者，於家庭處理財產時，男性家長總是擁有優先財産繼承權，女性只被晾在一旁，無法對家內事情多加置喙，儘管男戶主去世，家中的女性也沒有順理成章繼承的權利。因此，許多感情不和的家庭，特別是女性，礙於此戶主制約束，遲遲不敢離婚，一方面若是離婚改嫁後，李方男家哪敢收金姓母女子，二方面，離婚之女性還得面對社會對她們——女性——特別嚴苛的目光，讓女性難以追求自己人生的第二春。

當然，此男女不平等戶主制在上個世紀，在大韓民國擺脫日本殖民，宣佈獨立建國後，1952年就有李兌榮（이태영, 1914-1998）等律師提出異議，1958年也有婦女界人士站出來，主張廢除戶主制，但當時社會風氣尚不成氣候，一直等到1999年5月，女性團體協會再一次推動廢除戶主制之議題，這時才得到社會之關注。2000年9月22日，討論戶主制廢除與否的提案，才被送進國會殿堂，2002年12月的總統大選，戶主制也成為盧武鉉總統陣營的選前支票，等到盧武鉉順利當選後，2003年戶主制之存廢，也成為當時「12大國政課題」（ 12대 국정과제）之一，最終於2005年3月2日，韓國憲法法院宣佈戶主制違憲，於2007年4月27日修訂和廢除戶主制。取而代之的是家族關係註冊等法律，並於當年5月17日，以法律第8435號公佈，2008年1月1日開始實施新制，戶主制才正式走入歷史。

但在2008年之前，戶主制尚未完全消失的年代，為此飽受艱苦，甚至犧牲的女性，恐怕讓人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知名演員崔真實（최진실, 1968-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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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真實1988年以模特兒身份出道，於20歲佳齡拍攝MBC電視台《朝鮮王朝500年——恨中錄》（조선왕조 오백년-한중록）嶄露頭角，短短不到十年時間，1995年她以《殺妻秘笈》（마누라 죽이기）電影，獲得第33屆韓國大鐘獎最佳女主角獎與第31屆韓國百想藝術大獎人氣獎，人氣直飛沖天，更獲得「第一代韓國玉女」、「國民演員天后」等美譽。

而崔真實在國外的知名度也不輸韓國境內，因為崔真實早在1993年，就以《嫉妒》（질투）韓劇，試圖打開中國市場，當時也獲得不少好評，但真正讓廣大中國觀眾認識到崔真實的代表作，應該是1997年，她與在中國已有超高知名度的安在旭（안재욱），共同合演的《星星在我心》（별은 내 가슴에）一戲，劇內她扮演一位經由自己努力，進而成為服裝名設計師的李燕怡孤兒角色，大為走紅，當時崔真實還被影迷美譽為「永遠的灰姑娘」。

2000年，演藝成就如日中天的崔真實，與棒球明星趙成珉（조성민,1973-2013）結婚，婚後產下一兒一女，成為人人稱羨的模範明星夫婦。但婚後沒多久，竟傳出趙成珉屢次家暴崔真實，其中最嚴重的一次是2002年10月，崔真實在懷孕期間，被趙成珉從樓梯上推落受傷。此事非同小可，崔真實事後宣布與危險枕邊人分居。

然而，2004年8月1日，崔真實又遭受到家暴事件。事發於當日酒醉且強行要入門看小孩子的趙成珉，因不滿崔真實之阻擋，強行入室後，摔丟家內大小物品到崔真實身上，擲疼女方，且加上一個巴掌又一個巴掌啪啪啪地甩打崔真實耳光，打得她不支倒地，但倒地的崔真實似乎沒有平息打上火的趙成珉的怒氣，此時趙成珉以他粗壯的大腳，碰碰碰地連踹崔真實頭部數十次，最終導致崔真實傷勢嚴重，被送往醫院治療，引起社會一片嘩然。

最後，崔真實不堪其擾，結婚短短三年九個月，於當年9月1號早上9點，向法院提出離婚協議書，11點40分得到法院同意離婚判決，兩人對外正式宣布結束此段婚姻，之後崔真實獨自撫養兩個小孩。

根據韓國法律，申請離婚的一方得支付高額的撫慰金，更別提女方還能擁有小孩扶養權了。但崔真實竟肯花高額撫慰金，更為重要的是不顧超級明星身份，鼓起勇氣申請離婚，想必她所受到的家暴，遠遠超過外人所想像；再者，離婚的崔真實能順利得到小孩子扶養權，也引起很多人的猜疑。根據媒體報導，一說是她以在2002年借予趙成珉的1.87億韓圜（折合台幣約530萬左右）借款，與之周旋才成功得到小孩子扶養權的，然而現在已經死無對證了。

2008年1月1日，韓國正式宣布廢除戶主制度之日，崔真實想也不想，迫不及待地於2月馬上跟法庭申請，要求把這兩子女冠的父親趙姓，改成母親崔姓。當然此要求也引起韓國社會許多討論，正反雙方都有。最終還是於5月29日，兩子女成功改為崔姓。同時，崔真實此舉動也替她吸引到許多目光，對於日後她以動人演技，扮演中年家庭主婦角色，重返螢光幕加分不少。其中離婚前後，她所出演的《玫瑰色人生》（장밋빛 인생）、《我人生最後的緋聞》（내 생애 마지막 스캔들）等韓劇，都獲得極高評價與收視率，華麗地回歸演藝圈，且更於2005年底電視台問卷調查，崔真實以18.2％支持率，獲得「2005年最出色演員」（2005년을 빛낸 배우（TV））。

崔真實除了以公眾人物身份，引起社會民眾討論起戶主制之男女不公平對待一面外，更於戶主制廢除後，親身帶其子女更改姓氏，確實是有其社會意義。正當看似崔真實重新出發，與子女回歸正常生活之際，她的人生謝幕卻來得急速。

2008年10月2日，凌晨六點多鐘，崔真實被人家發現陳屍在首爾市瑞草區家內，警方推斷自縊自殺。當時很多人推測，是否崔真實因最近飽受與同為知名演員安在煥（안재환, 1972-2008）25億韓圜（折合台幣約七千多萬左右）的私人債務，逼使後者走上絕路的惡性謠言重傷，導致壓力過大進而尋短，大家眾說紛紜。

然而，人生如戲，崔真實生前為演員，死後也如戲劇情節般。2009年8月15日凌晨，陵園工作人員發現崔真實的墓地遭人破壞，骨灰罈也被人惡意地偷走，引起社會嘩然。好險在警方努力搜尋下，25日晚上10點左右，逮捕偷走崔真實骨灰罈的朴某男性嫌犯，順利破案。此外，崔真實的親弟弟，同樣也是演員與歌手身份的崔真永（최진영, 1971-2010），似承受龐大壓力，罹患多年憂鬱症，於2010年3月29日在家中，「也」上吊身亡。

而前夫趙成珉呢？於2013年1月6日，被女友發現以皮帶自縊於家內，死法類似五年前去世的前妻崔真實。前夫「也」走上自殺最後一途。

無獨有偶，崔真實女兒崔俊熙（최준희，音譯）之前在社群網站上傳她自己的上吊照片，引起社會關注。且她又於5日凌晨在網路上發文，爆料自己在14歲時就罹患憂鬱症，且遭到外婆長期辱罵與虐打，多次嘗試自殺都失敗了……當然，我們在此也希望不要再發生同樣的「家族」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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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朱家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