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也捕不到魚的枯竭海洋,我們吃什麼?

Photo Credit: 中華鯨豚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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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員除了在擱淺死亡的鯨豚身上發現傷痕,在牠們的胃裡發現塑膠袋、漁網,對於那些仍活著的海豚,他們也在牠上升吸氣的瞬間,拍攝到牠瘦得一根根肋骨突出的模樣。而且,這樣的案例還在持續增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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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栗光(動物當代思潮團隊)

「海豚每天都在這裡嗎?牠們不在這裡的時候會去日本嗎?」

「海豚喜歡吃什麼?牠們都什麼時候吃飯?在哪裡吃?」

因著對鯨豚的喜愛與好奇,每回出海賞鯨,民眾總有千奇百怪的問題,這些問題雖讓擔任鯨豚導覽的余欣怡難以招架,卻也牽引她更加投入鯨豚事業中,一邊擔起中華鯨豚協會理事重任,一邊攻讀台灣大學生態演化所。

「帶領民眾賞鯨,面對他們的提問,我發現過去的研究其實欠缺這些基礎資料。那時我們出海調查就是觀察數量和種類,接著便拍拍手結束。可是民眾會想知道更多,我們只好做下去。」

首先從地形和水溫切入,推論海豚對棲息地的不同喜好。舉例來說,宜蘭海域的龜山島是火山島,地殼活動多但水深淺,大概兩、三百公尺,最吸引飛旋海豚。至於余欣怡所研究的花紋海豚,則偏好水深五百到一千五百公尺處,尤其是海底大斷崖,因為那裡住著牠們最喜歡的食物——魷魚。

花紋海豚雖然在分類上被歸為常見鯨豚,全球各地有多處都能發現其蹤跡;不過,余欣怡透露,正因為偏好較深水域,想要在出海半小時內就邂逅牠們,全世界大概只有三處:北大西洋的亞速爾群島、美國蒙特羅灣以及台灣。相對其他國家,這是台灣發展賞鯨的優勢,可惜花紋海豚性格「憨慢」,不像飛旋海豚三不五時跳一下,在遊客心中的形象成了「笨笨呆呆」。

「人家是不能慢慢游喔。」余欣怡為牠們打抱不平,認為花紋海豚是台灣「大山大海」最好的代言人:在有限的土地面積裡,台灣有聞名世界的高山,而不管是從南方澳、東澳、花蓮出海,大概也都只要航行半小時,便能抵達水深兩、三千公尺的地方。「你們有辦法想像嗎,水深兩、三千公尺會是怎樣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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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中華鯨豚協會Photo Credit: 中華鯨豚協會

如此地理環境吸引了花紋海豚,這樣的花紋海豚又吸引了余欣怡在內的無數人,「花紋海豚還有一個特徵,牠們每一隻的背鰭都可以辨認。」她特別舉一隻背鰭上有「三」、「小」兩字的花紋海豚,被黑潮海洋基金會的解說員們取名為「來」。「來」在2002年首次出現後,又於2008、2010到2016年露臉。牠有幾個固定的夥伴同行,目前尚無法確定牠們的關係是朋友或家人,但這不影響牠出現時帶給他們的感動,研究人員暱稱牠們「來來幫」,一年一會,如見老友,知道對方一切平安。

為什麼「來」與一般海豚不一樣?可辨識的花紋是其一,「賦予名字」這件事又更顯得牠與眾不同。余欣怡想起《小王子》裡的狐狸:「馴養我吧。我不過是成千上萬隻狐狸裡的其中一隻,跟別的沒什麼不同。你要是馴養了我,在這個世界上我就是獨一無二的狐狸。」因為名字,「來」彷彿被馴養,因此獨一無二,與研究人員產生感情。

這個念頭造就後來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合作的「PHOTO ID募款計畫:認養你的第一隻海豚!」活動,邀請民眾認養海豚、為海豚命名,由賞鯨船船長、解說員、研究人員持續追蹤,回報認養者海豚現況。民眾所支付的費用,不僅在情感上與海豚建立連結,也被用作PHOTO ID的研究經費。PHOTO ID是在研究海豚的遷移模式與社會行為時,國際採用的照片辨識方法(Photographic Identification,簡稱PHOTO ID),方式是拍攝海豚背鰭或具有可辨識特徵的照片,累積與建立個體影像資料庫,再進行個體辨識並進一步作為分析族群移動模式與社會結構等之依據。

一旦海豚的PHOTO ID建立,有了個體影像資料庫,即可透過每次的紀錄更加了解鯨豚的社群結構、活動範圍。這不僅讓海豚們的生態更被人們了解,長年累積資料後,也能進一步提供制訂賞鯨規範參考,讓人們與鯨豚有更對等的互動。

「理想就是理想!」余欣怡大笑。「不幸的是,我們一開始就挑錯種類,花紋海豚中除了來來幫,其他從花蓮港、宜蘭到南澳的,大多是一去不回頭,在台灣、日本、菲律賓三個地方跑。我們那時拍攝了至少一千五百隻,看過第二次的,比例不到一成!」也是那時候研究人員才發現,一樣都是海豚,不是種種都像中華白海豚,出場如點名,只要記得今天誰沒來就行。「我覺得自己像詐騙集團,沒辦法給認養者一個交代,但我們還是在更多人加入長期觀察與監測後,可以有突破性的二度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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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中華鯨豚協會

看似簡單的心願,並不容易實現。余欣怡在擱淺死亡的鯨豚身上發現傷痕,在牠們的胃裡發現塑膠袋、漁網,而那些仍活著的,在上升吸一口氣的瞬間,被研究人員捕捉到牠們瘦得一根根肋骨突出的模樣。「漁民朋友常抱怨我們保護鯨豚,不保護他們,海豚把魚都吃光了,他們根本捕不到魚。」她以那些瘦得皮包骨的海豚照片說明,「不只漁民朋友抓不到魚,我們海裡的朋友也抓不到了,而且比例一直增加。」

這景象無疑暗示海洋食物來源出了問題。「我們吃魚的時候,從來不知道魚是怎麼被捕上岸的。」余欣怡以流刺網舉例,乍看沒有特殊之處的網子,架設起來有2.5公里長,且捕撈效果相當驚人。「一個學校操場跑一圈也就四百公尺,把它張開,乘上六,它就這麼長!十年前人們這樣子捕魚,現在因為魚獲太少了,變成一艘漁船上要放兩到三組流刺網。「東海岸至少目前仍有五十艘流刺網船,一出海撒網,密密麻麻。當鯨魚海豚上升至水面換氣時,儘管有回聲定位,理論上有能力避開,可遇到風浪大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會被纏上。流刺網的特性是纏上了便無法掙脫,愈纏愈兇,最後鯨豚被淹死。」

2005年她透過漁民幫助,把標本帶回來做研究,那時也記錄每一艘漁船出海作業多久、帶回多少海豚,得到的結果是:每一艘漁船平均每晚帶回0.3隻海豚。「從十月分開始,東北季風吹起,進入旗魚季,一直到十二月底,花蓮海域大約死了一千五百隻海豚,成功海域還要再死掉兩千隻左右。我們平常在海邊急救擱淺的海豚,這些卻是每年十月不斷在海上發生的。」但此現象並非台灣獨有,各國皆有相似狀況。

「所以,我的問題是:一年死掉三千隻海豚,嚴不嚴重?假設我們的海域有三十萬隻,三千隻算嚴重嗎?好像只要生的回來就好,只是情感上很受傷。但,如果我們的海域只有三萬隻海豚,每年三千隻海豚死去,那就算是很嚴重了,等於是百分之十。」她頓了頓,點出核心:「那,我們海域有多少隻海豚?……沒有人知道。」唯有繼續透過PHOTO ID來累積數據,研究人員才能判定當前的狀態,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

難道在數據出來以前,人們只能等待甚或放棄嗎?余欣怡強調:「這並不是教大家不要吃旗魚、不要吃什麼,而是捕捉旗魚有其他方式,當我們要購買的時候,應選擇非流刺網的漁獲。」比方說,向鏢旗魚的漁民購買,就比較理想。「我不是告訴大家今天開始要改成吃素,我自己就做不到,但至少我們可以選擇對海洋友善的漁獲,一種顧慮到大家都能生存下來的生活方式。」永續海鮮的推動與執行,將能減少過度對海洋的消耗,也能照顧到依海維生的鯨豚與漁民朋友們。


保衛鯨豚,你也可以做得到:

  1. 減塑生活
  2. 每一次的消費都是改變世界的力量,請選擇友善海洋的漁獲
  3. 參與更多的鯨豚保育與海洋教育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朱家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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