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瞳鈴眼之豐田戰爭(番外篇):狂人格達費的最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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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達費:「你們G8國談的是經濟,干利比亞內戰屁事?」夠狂了吧?與全世界為敵的下場,雖然是在當年10月被反對派捕獲、淒慘落魄的結束人生,但也可以說是狂個徹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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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瞳鈴眼之豐田戰爭(一):查德、利比亞、法國愛恨交織的三角關係
非洲瞳鈴眼之豐田戰爭(二):格達費「我要成為非洲王」的野望
非洲瞳鈴眼之豐田戰爭(三):格達費惱羞成怒,豐田戰爭正式開打
非洲瞳鈴眼之豐田戰爭(四):三戰兩勝的奇蹟,豐田小車立大功

雖然在豐田戰爭中失利,但一代狂人格達費(Muammar Gaddafi)仍然是世界各國所敬畏的對象。畢竟有石油、有核武,手中握有當代兩大力量來源,而且領導人又那麼狂。哪天一個不高興跟你發個訊息說:「嗨我們一起去地獄或天堂觀光一下好不好?」就連美國都不敢大意呀。

可是這樣的狂人,最終也在2011年的內戰中,導致美國、歐盟、中國、俄羅斯這幾個各有利益盤算的大國,在聯合國安理會一致同意進行干預;以歐美為首的北約更是在原本的聯合國安理會禁航區決議下加碼,派遣武裝部隊進行軍事攻擊。落得兵敗身亡、屍首還被反對派從下水道中拖出來示眾的悲慘下場。

事情到底怎麼演變成這種地步?本集為您一一道來。

話說2010年12月底,由於突尼西亞一位小販遭警方欺凌而自焚,此一可比1947年台灣國民黨查緝私菸的導火線,透過逐漸普及的臉書等網路社群媒體散播消息,相繼引發北非與中東等國革命浪潮的阿拉伯之春。這波向西掃到摩洛哥的浪潮中,利比亞自然躲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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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這裡有個比較常見的迷思需要澄清一下:會發生革命的國家,是不是都像以前的歷史課本裡面所說的清國末年那樣,吏治腐敗、民不聊生、列強瓜分。於是引發了一批憂國憂民的革命志士,不惜拋頭顱、灑熱血,也要實現民族的偉大復興!好!卡!大家剛剛的表情很棒,領個便當休息一下。各位觀眾,上面那種東西叫做政治宣傳,事實成分跟當前許多果汁產品一樣,含量可能不到10%。

特別是像格達費這種被西方國家集體霸凌的討厭鬼,更是如此。根據已知的資料,格達費雖然透過出口石油,為自己跟家族累積了巨大的財富,但是對於人民的福利,也是相當照顧(特別是對比查德)。

舉例來說,沒有電費這回事;你買車,政府幫你出一半;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政府出平均所得薪資養你,養到你找到工作為止;生一個小孩給你5000美金補助;想種田,國家送你土地跟種子;你覺得在國內的教育或醫療不好?沒關係,國家送你去外國唸書和就醫,每個月提供2300 美金生活費。

最重要的兩項,則是是國家砸200億美金進行引水工程,讓原本只有2%可耕地的利比亞,大部分的人民都能使用到自來水;另一個,是格達費治理下的利比亞,男女平權程度是阿拉伯世界中最高的。看到這裡,有沒有很想搬去利比亞住?不過很抱歉,他已經垮台啦,現在的利比亞一片混亂,之前提到的榮景,短時間內是不太可能重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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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Nthgd 、Rafy @ CC BY-SA 3.0
2011年利比亞內戰圖

所以問題就很有趣:明明治理的就不錯,為什麼還要搞革命?因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格達費一統天下,權力一把抓,對反對派進行強力鎮壓,政敵不要說分一杯羹了,就算逃到國外,都要擔心被刺客暗殺:當然在國內的處境就更慘啦,上街示威?丟進監獄槍斃只是小事,他老兄曾經派戰鬥機轟炸示威群眾啊,夠狂了吧。

所以革命與其說是民不聊生,更不如說是一場政治鬥爭,國內反對派結合國際勢力的政變行動。根據以上發展,是不是可以說因為格達費長期惹惱美國跟歐洲,又擁核武自重,所以後者利用阿拉伯之春,把格達費搞下台呢?這個劇情很明確也很簡單,但卻跟事實不符。怎麼說呢?

狂人也是有不太狂的時候,雖然格達費公開支持恐怖主義,讓雷根(Ronald Reagan)跟小布希(George W. Bush)等美國總統恨得牙癢癢的,後者更是將他和北韓、伊朗和伊拉克等「邪惡軸心」幾乎並列,稱之為「邊緣邪惡軸心(翻譯:流氓國家)」。然而,可能是看到小布希出兵伊拉克之後的狀況,格達費在2003年時公開宣佈放棄核武,並且在後續幾年間把設備、技術盡數移交給美國,迅速恢復與歐美的關係。

不但當時的英國首相布萊爾(Tony Blair)於2006年親自率團訪問;該年年底也順利和美國恢復邦交;當然,長期與利比亞合作、找英美法等西方勢力麻煩的俄羅斯跟中國反應是:「幹。」一切似乎都順利發展。那又為什麼當利比亞內戰於2011年2月,在第二大城班加西(Benghazi)爆發時,短短十天內,聯合國安理會就一致通過了1970號決議,除了以違反人道罪為名,實施武器禁運之外,更凍結格達費與其家人的資產;後續還越做越狠,加贈1973號決議,增設禁航區(中國跟俄羅斯棄權),接著北約就出動軍隊進攻?

這要從幾個主要國家的脈絡來看。首先是法國,時值薩科奇(Nicolas Sarkozy)尋求連任的重要關頭(法國2012大選),因為任內奢豪作風不斷,民調直直落的他,一般認為想利用外交的成就來挽回聲望。看在長期與法國合作、與薩科奇政府關係也不賴的格達費眼裡,真的是氣到不行。於是他放話說:「你敢?小心我抖出2007年金援你的證據!」當下雖然左派報紙紛紛跟進,但這個爆料的真正威力,反而是到了2017年,薩科奇想再次代表右派競選總統時爆發,讓他的總統美夢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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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格達費死前所藏身的涵洞

再來是美國,2003年成功說服格達費放棄核武,2011年有機會把他搞下台,那當然是把他搞下台啊!還記得《九品芝麻官》的經典橋段嗎?拿常威的兒子去搞滴血認親,怎麼可能會跟常威的血不相容呢?把你格達費的核武搞掉之後,我美國哪還會怕你呀!格達費:「你他媽玩陰的!」美國:「桀桀桀,這個局我佈了8年之久,終於噱到你這隻老狐狸啦(咦好像跑錯棚了)。」

除此之外,根據一位長期在該區域生活的朋友透露,格達費當時還有一項舉動,可以說是真正激怒美國,堅定了要改朝換代的決心。這個舉動,就是打算用利比亞庫存的144噸黃金,創造在阿拉伯世界和非洲國家通行的金本位貨幣—金第納爾(Dinar)。自從美國在1971年8月片面宣布廢除「美元黃金匯兌制」後,「石油美元」便成為美元作為國際計價單位和儲備貨幣的支柱。格達費擺脫美元束縛重歸「金本位」的意圖,意味著對美元霸權體系的公然挑戰。

薩科奇也跟進喊聲說,利比亞決心向人類的金融安全開刀,開始動搖世界金融體系,這是「自由世界」所不允許的。至於中國跟俄羅斯,一方面是距離有點遠,二方面也對格達費改向歐美示好的舉動不是滋味,採取了消極應對的態度。如此一來,這位北非狂人的最後一仗,不只是面對國內反對派,更是面對了整個聯合國安理會啊。

2011年5月,八大工業國集團峰會在法國舉行,與會各國發表聯合聲明,要求格達費下台。格達費:「你們G8國談的是經濟,干利比亞內戰屁事?」夠狂了吧?與全世界為敵的下場,雖然是在當年10月被反對派捕獲、淒慘落魄的結束人生,但也可以說是狂個徹底了。

然而利比亞的苦難才剛開始。反對派成立了利比亞全國過渡委員會,但很快就陷入內亂,分裂成好幾股勢力,從2014年一直打到2017年的現在還未停息。好的,豐田戰爭跟格達費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查德黑白講,我們下次再見!(何時?)

本文經子瑜在非洲:查德生活二三事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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