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的音符看似沉悶,在大師指下卻靈動如水

巴哈的音符看似沉悶,在大師指下卻靈動如水
Photo Credit: Johannes Eisele / Reuters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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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時候,筆者上了友人黃家正的清談節目,被問到一個問題:怎樣彈巴哈才算是彈很好?當時呆了一呆,也不清楚自己答了甚麼;之後重複思考,其實答案並不複雜,說到底只是三個字:不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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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時候,筆者上了友人黃家正的清談節目,被問到一個問題:怎樣彈巴哈才算是彈很好?當時呆了一呆,也不清楚自己答了甚麼;之後重複思考,其實答案並不複雜,說到底只是三個字:不要悶。有紀錄片拍攝過古爾德(Glenn Gould)錄唱片的過程,似乎他在錄音時的首要準則也是建基於悶不悶(「唔…這個聽起來好悶,再錄多次吧。」)

(Bruno Monsaingeon Glenn Gould Hereafter大約54:15-54:40)

被黃家正問到的時候,筆者的答案是:「音樂彈出來,終究是要感人的,所以彈得感人就為之好的巴哈。」感人的巴哈的確是好,但這種心態是有副作用的:如果彈琴時以「感人」作出發點,那自己練習的時候,很自然地會拿自己的情緒作試驗對象,結果是不斷地折磨自己的心靈。但彈巴哈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免去這種心靈上的折磨;巴哈的音樂是一件很美麗的死物,你只須懂得欣賞它,它不會要求你對它有任何的感情。其他人的音樂,如貝多芬或蕭邦,則是有靈性的生物,如果你不投放感情去愛護它、不去理會它的生死,彈出來就會很平庸。

巴哈悶不悶?

即使巴哈的音樂是件死物,它仍可以感動人,但重點是要願者上釣,正如杜甫受戰亂的影響下,會彷彿見到花朵在流淚而有所感慨。就算平常人見到花朵,同樣可以聯想到天真的童年、無知的戀愛。音樂家的工作是要將紙張上的音符轉換成聲音並送到聽眾的耳朵裏;由於巴哈的音樂近於死物,彈他的音樂就如畫家把某地方所見的事物送到觀眾的眼中(用同一個比喻的話,彈貝多芬就有如畫家把他想象中的人性呈現給人觀看,如Francis Bacon的作品Three Studies for Figures at the Base of a Crucifix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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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hree Studies for Figures at the Base of a Crucifixion (1944) by Francis Bacon / Wikipedia

假設巴哈有一首歌以一個空空如也的圓圈為主題,一個音樂家/畫家可以怎樣令到這個圓圈看上去不會悶?以下三個例子分別代表三個鋼琴家:

1. 斜體、橢圓、原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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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提供

匈牙利鋼琴家希夫(Andras Schiff)彈琴手法完滑,聲量及節拍會瀟灑浪漫地隨著音樂擺動,有如:「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稍稍的揮手,留下了斜斜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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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提供

已故俄羅斯鋼琴巨匠里赫特(Sviatoslav Richter)的彈法較為中規中矩,但它帶有一份重量,令人不敢忽視。而且他的圓圈並非一筆過劃出來,看似內裏有說不盡的苦衷。

3.正體、點畫、墨水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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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提供

聽完上面兩個版本再聽古爾德的版本,應該是會嚇一跳的,但很遺憾地,古爾德的版本在YouTube找不到。

中庸似空,上善若水

用點畫(Pointillism)去代表古爾德其實也不太到位;筆者認為他的美學觀較近於印象派的莫內(Claude Monet)。離遠望過去,古爾德的音樂會有一層面頭的遮掩工夫籠罩著,這就是他那些類似Pointillism的奇怪音飾,至於莫內的遮掩工夫則是他過粗的筆劃。筆劃過粗,便畫不到細緻的東西,但當你細心看莫奈的畫,如以下的一幅,你會慢慢地從背景聚焦到前景,從而留意到草叢中一塊塊藍色的花瓣/蝴蝶。你不須要看到明確細緻的線條也會感到那一塊塊藍色的美麗。同樣地,當你細心地聽古爾德,那些變化萬千的音飾會令你更加注意到樂句的起伏及和弦的變化。

巴哈的音樂似是空泛死板的幾何圖案,但他在當中隱藏了各種的變化;他的音樂像水一樣,會隨著容器的形狀而變。你將它當作一個簡單的圓形或斜斜的橢圓就當然會覺得它悶,但這不代表你要充當Dr. Frankenstein賜它生命把它變成個科學怪人。巴哈的音樂像水一樣,彈他的音樂亦要像水一樣,無欲無求而隨勢而變。

責任編輯:王陽翎
核稿編輯:周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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