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歸鄉後，陳昇還是瘋狂的孩子

文：方元

陳昇慢悠悠地泡著茶，天熱沒開冷氣，不客氣地撩起汗衫露出肚子，在工作室裡晃啊、繞啊，才聽來者提到新專輯《歸鄉》，他誇張地把頭垂到桌上：「不想談，我要講的都在歌裡了，這裡面有遺憾的藝術。」

他急切地指著白板上的計畫，8月30日前要趕在半世紀歷史的麗風錄音室被都更拆掉前，出一張紀念專輯《南機場人》。他要做的事很多，沒有時間回頭看，偏偏《歸鄉》就是一張回望童年與故鄉的專輯。

有趣的是，陳昇自己分類，《歸鄉》是很台的國語專輯，而《南機場人》就是很外省的國語專輯。

在《歸鄉》裡唱著彰化溪洲故鄉的陳昇，說了前不久才發生的事：「竟有人問我，『你的台語怎麼說這麼好？』我台灣郎誒。」但這是陳昇身上一直有的矛盾。

說著溪洲家鄉曾有的砲兵部隊、眷村，在田裡撿火藥、羨慕著外省子弟有白鞋穿、想偷看夥伴的妹妹洗澡結果被人家媽媽潑了一身水，陳昇就是在這樣台又這樣外省的環境裡長大，迷戀著楊德昌，當兵時別人看《海灘的一天》睡著，他只覺得：「X！好酷的電影。」

那些情懷灌注到《歸鄉》專輯裡，是對成長土地的追憶，像MV裡，歸鄉人走在回家的路，熟悉也陌生。像歌詞說的，當年那個瘋狂的小孩，轉眼之間變成了嘮叨的大人。

陳昇一歎：「不是才過50歲，怎麼就要60歲了？這10年，我做了什麼大事？對人類有什麼貢獻？」自稱「以前膨風過頭」的他，現在要正常過日子，「忙著在70歲以前把事情交好。」

看來隨性的陳昇，突然間計畫滿檔。他叨念著要在70歲前發滿30張專輯、跨年演唱會唱下去、「新寶島康樂隊」要發到15張，還有五到八部的電影、海洋的紀錄片，可能再出三至五本書。他笑說：「50歲以前都沒有計畫，現在要精準，我就像開自己的太空梭，要精準。」

看來率性的昇哥也怕老。他理所當然說：「誰都怕老。我第一個怕老人臭，也怕老花眼、不靈光，千萬不要自憐，努力不要喋喋不休。」尤其前者，他每天都要運動出汗，絕不留宿汗，保證自己沒有老人味。

對於過去，陳昇沒有遺憾，因為不曾虛度，「我不是因為夢想而做音樂，當年是為了生活，那就想，要做就做得更像樣，努力把事情做好。70歲之後，就不想再幹要拋頭露面的事。」

70歲的陳昇，要在宜蘭租農舍或廠房，把自己蒐集的畫放出來，「像畢卡索一樣，不穿衣服。」那80歲呢？這位道地台灣郎說：「就拿去種吧。」（可以歸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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