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萬,買你的台大夢:我看到的是台灣社會對於「大學」的貧乏想像

360萬,買你的台大夢:我看到的是台灣社會對於「大學」的貧乏想像
Photo Credit:neverbutterfly@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台灣高等教育發展的困境下,同學進入大學培養自我未來發展的「夢想」,是越來越可能消散在社會各界關於學歷和未來就業的迫切需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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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嚴象胥

在台灣,高教議題要能登上新聞版面,那個「問題」通常都會有某個部份是極其誇張的。而在新聞媒體的多層渲染中,在那些誇飾文字、話語背後,那個「問題」真正反映的則是某種程度的「匱乏」。

大學指考的放榜日,就是媒體業開始搜尋「榜首」,或是某則勵志感人又富教育意義「故事」的時候。今年的故事不太一樣,但又有點似曾相似。故事的場景,發生在飽受少子化問題衝擊的大學教育環境裡,隨著招生獎學金額逐漸提高,考生的選擇在阿拉伯數字映襯下,就讓這故事情節越顯離奇。

大學四年,如果給你360萬獎學金,你是否願意放棄「非讀不可」的台大系所,轉讀名氣沒那麼響亮的亞洲大學財經法律系?這個假設性疑問,在今年指考放榜時成真了。很快的,相關消息和討論,就從電視和網路媒體傳至網路平台。

可以想見,正反兩面的意見皆有,辯論的頗是激烈。反對的說詞,多半是強調,選擇台大這個招牌,應該看見它背後代表的名聲,以及校園內的同儕和人脈。這些看不見的資源,將成為大學畢業生進入社會以後得而操用的「社會、文化資本」。

贊成者的部分,即是凸顯這筆天上掉下來的金錢,其總和比「三桶金」還要再多一些,對同學的求學和未來的「社會生活」,都是莫大的資源。更甚者,他們還強調,這筆錢就是同學大學畢業後「洗學歷」的資金。只要能用更好的研究所,本土或國外的皆然,洗掉大學本科的資歷,未來的路就是一片坦途。

在這些討論中,我看到的是,多數人對於「大學」的一種貧乏想像。首先,本文標題「台大夢」是這種扁平想像的直接反映。沒錯,作者自己訂定的標題,就映照了台灣社會關於「大學」認知的一種刻板印象;那即是將最多的憧憬、最深的希望,亦或是最深沈的失落,都寄託在是否能攀上「台大」這塊招牌。

這樣的現象,最常見於幾次大型聯合考試放榜時候,成為新聞版面焦點的各類「勵志讀書」型敘事,許多人最後的目的地,都是「台大」。

360萬,買你的台大夢。我們先要問的其實是,為什麼「台大」會成為一個「夢」?更甚者,在這類既定敘事方式的故事情節裡,青少年的生命發展,是被限縮在一個固定模板的發展模式裡;進入台大,仿佛就已獲得了遠大未來的入場券。

這種貧乏,是圍繞著人們對於「學歷」的迷思而生。對於這則新聞,正反兩方的論辯,其實弔詭地告訴讀者,「學歷」是攸關學生未來發展的資本,失去他,你就喪失了從大學時期得開始培養這些資源的先機。又或者是,「學歷」是可層疊、遞換、取代的。拿這筆錢,用更「漂亮」甚至是國外的學位告訴外界,你「不只是」亞洲大學的畢業生。

於是,批評和支持這個選擇的人,他們使用不同的論述,卻又不約而同地支持了「學歷幾乎就等同於成功的指路燈」這般假設。這樣的想法,更是讓「大學」之於學子的多方益處和意義,被簡化為一張蓋了教務處鋼印的證書。仿佛,決定學生未來生活的,在擁有或失去那張紙的一瞬間,就已被決定。

最後,這則新聞和其他相似的「考生故事」,以及相關討論,更是反映當今大學教育環境的困境。這包括了少子化問題與高教產業萎縮此二面向。其從「招生」端開始,嚴重影響了各大學系所的未來發展。

而這是一個連鎖的效應,各大學系所為「搶」學生,除祭出高額獎學金外,就只能強調自己的知識、學術訓練與未來產業出路的緊密結合。於是,在「知識應用」或「產學合作」的旗幟下,漸漸地,台灣的大學們變成了一間間「職業訓練所」。

每一科系,從大學部到碩、博士班;每一種知識,從傳統一、二、三類組區別出的人文社會、理工機械、生科與醫學;它們只要不能「應用」,似乎就失去了留存於教育環境裡的價值。

這樣一來,台灣高等教育未來發展的方向,似乎就被限縮於「與職業做緊密聯結」的方向。多元知識的功能和價值,特別是對於莘莘學子於人生發展階段,能用以探索自我與世界之互動、聯結及其意義,這樣豐富且迷人的面向,也就漸漸被遺忘了。

360萬,買你的台大夢;賣或不賣呢?我其實無意批評做此決定的同學,這並非本文之作義。我更無意對推出此誘因的學校,做任何價值面向的批判。我想討論的,是從這則新聞背後可讓我們看見的,台灣社會對於「大學」的困乏想像及論述。

我不確定在明年指考放榜時,會不會又出現這類型的新聞。唯可確信的是,在台灣高等教育發展的困境下,同學進入大學培養自我未來發展的「夢想」,是越來越可能消散在社會各界關於學歷和未來就業的迫切需求中。

本文獲台灣教授協會授權轉載,原文於此

責任編輯:孫珞軒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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