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BL作品都要貼上18禁:反思異性戀宰制、社會的恐同現象

所有BL作品都要貼上18禁:反思異性戀宰制、社會的恐同現象
Photo Credit: Antonio Tajuelo@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閱讀多元取向的媒介內容如同人誌作品,開拓迷群對於現實社會裡性別權力關係的思考,撼動了異性戀為尊的宰制體系。

文:張玉佩、邱佳心

社會中的恐同現象:反思異性戀宰制

所有BL作品,都要貼上十八禁的標籤。但是不是所有BL都有性的內容,有些只是有點曖昧,有些像是清水一般,也是得貼十八禁標籤。(受訪者,小桃)

電視廣告可以播「殺很大」[1] 。但是女性向 [2](即男性愛)的作品從來沒有辦法那麼囂張、直接搬上大螢幕。不可能,因為同性戀是敗壞社會風俗。(受訪者,季堤)

一般社會輿論之中,男性愛被視為等同於同性戀。男性愛作品雖然是描述同性相戀的故事,完全不等同於歌頌男同志的作品,但是異性戀社會對於同性戀的恐懼,卻也反應在傳播媒介的分級制度上:只要是男性愛作品,不論內容尺度,不管角色互動是到牽手還是做愛,一律都會被貼上未滿十八歲禁止閱讀的限制級標章。性愛管制的尺度,顯然較異性戀文本嚴格,異性戀體體系的羅曼史文本從來沒有受到如此的管制。

同性戀普遍被貼上「色情」、「變態」等刻板標籤,被與性直接連結。而有趣的是,當提起色情,一般卻不會馬上聯想到同性戀,反倒是異性戀男女為性癡纏的畫面,成為色情的註冊商標。同性戀的性和色情的性被放在同個層級,是因為兩者的性皆不以生殖為目的,而是為性/為愛/為情慾/為愉悅而性的性( 總之不是為生殖而性的性),違反了傳統道德對性的定義,因此被斥之為不入流的、有害的。

就這個角度看來,異性戀顯然較得以「受惠」於性為生殖的道德保護傘下,掩飾其他性目的的道德論述罪名;同性戀就找不到這種推託的藉口了,只能承受道德抨擊,成為眾矢之的。這確實是個性壓抑的社會,如何春蕤(1994)所言,父權體制的重要環節之一就是對「性」的控制,這種控制和性壓抑共謀共生,一方面規範男性和女性各自的獨特文化分野和運作場域( 如: 男強女弱、男色女純、男外女內等等) ,強化男主女從的權力差距,另一方面也對性及其相關活動加以管束,將任何和生殖無關或是在異性戀之外的性加諸以違法、不正常、變態的罪名。性不是個人的情慾或人際關係而已,性是被權力關係徹底滲透的論述。

社會對BL的看法,繼承社會對男同性戀的看法:恐同。若是看一對男女在一起,不會想「他們等一下要去幹麼? 好髒喔!」但是恐同的人只要看到兩個男生在一起,會馬上往性的方面聯想。但是事實是這樣嗎? BL遭受的污名或誤解,是繼承了恐同與性的排斥脈絡。(受訪者,品藍)

為什麼要反對同性戀? AIDS帶原者大部分都是異性戀,AIDS傳染途徑是不戴保險套,而不是肛交。以男同志性行為沒辦法生小孩來看,不孕的女生與同性戀沒有什麼不一樣, 只是in-put跟out-put的地方不一樣!(受訪者,季堤)

受訪者品藍和季堤反對將同性戀和性( 且是「不正當」的性) 直接連結的恐同思維,指出異性戀將己群置身於性之外的盲點,並認為男性愛正是在同樣的邏輯之下遭受打壓。重點不在於男性愛和同性戀之間的異同,而是透過男性愛的管制,看見父權體制以異性戀正確來鞏固性別權力關係的運作。

對異性戀宰制性意識形態的反思,不能只是將異性戀之外的性和性慾取向從不合法的位置拉提至( 和異性戀一樣的) 合法地位,而是得從根本處去質詢所謂的「合法」所具有的合法性:異性戀的合法地位是受父權體制賦予的,而非生來合法;又,所謂的「法」只是某一套權力體制所建構出來的論述制度,而非生來有法。異性戀的傲慢之處正在於將主流論述建構的正確地位予以本質化為天生自然,並恃此傲視他者,對異己大加撻伐。

大學時在教官室打工。有次教官看到我在看BL小說,他超震驚。他問我「妳是同性戀嗎? 」、「妳看這個,是因為妳有這方面的困惑嗎?」我不懂為什麼看不能純粹是興趣嗎? 性取向是很隱私的事情,也是需要尊重的事。為什麼大家就好像以「如果你是同性戀,我就可以公開批判你」的態度,詢問你是不是喜歡同性?(受訪者,季堤)

在異性戀理所當然主導主流論述之下,窺看同性戀的性慾取向便被合理化,詢問任何同性戀「可疑分子」的性慾取向,成為可以打破隱私、可以被談論、討論與評議的話題。因為具有「同性戀可疑」,因此她的性別、性慾取向,都不再需要受到尊重。在異性戀主流之外的取向都受到壓抑的時代,爭取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等等的合法地位,使之至少不再被輕視和排擠, 是首先所能為之的當務之急。

國內首部雙性戀著作《我愛她也愛他》的作者陳洛葳在接受報刊專訪時, 表示「說到底,談認同,是為了有一天我們都可以不再需要認同。」(林欣誼,2011年4月6日)跨越父權異性戀宰制,是最終希望,若是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等性慾取向被視為是特殊、需要支持的,也代表在社會上仍處弱勢、需要關懷;若社會本無對差異的歧視,又何須靠支持或關懷去提升某一特定群體的地位?認同的討論,是為了爭取人們都能夠自由自在地表達認同,再無對差異的歧視和迫害,也就再無須對任何認同「另眼相待」。當認同之間並無差異,自然也就不再需要認同,一如受訪者小桃面對性慾取向議題時的態度:

我對同性戀的態度有點微妙,算支持。我並不覺得同性戀者有什麼特別,跟我一樣,都是人。既然都是人,又何必有差別待遇或特殊想法?(受訪者,小桃)

女性向、男性愛同人作品的讀者迷群,觀賞、閱讀與品味男男相愛的情愛作品,不等同於這群女性讀者是同性戀性慾取向;她們的性慾取向,可能是同性戀、異性戀,或搖擺在其中。迷群的性慾取向與閱讀品味,並不是絕然相對、等同的對價關係,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閱讀多元取向的媒介內容如同人誌作品,開拓迷群對於現實社會裡性別權力關係的思考,撼動了異性戀為尊的宰制體系。

相關書摘 ▶BL成人遊戲的性感呻吟,顛覆了男性總是高高在上的形象

註釋

[1] 「殺很大」為藝人瑤瑤於2009 年為線上遊戲代言時的著名廣告台詞,由於廣告畫面隱含性暗示,因此此處被受訪者季堤引用來表示異性戀在社會上的橫行無阻,甚至可以明目張膽地在大眾傳媒上上演性暗示的戲碼,但同性戀卻連出現都不會出現。

[2]「女性向」一詞來自於日文「女性向け」, 意即「給女性看的」(傻呼嚕同盟共同企劃, 2005)。在男性愛群體中,一般用以泛稱男性愛。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色情暴動:遊走於男性愛遊戲的同人迷群》,國立交通大學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張玉佩、邱佳心

暴動,是想要挑戰、鬆動、瓦解穩固的既有社會秩序,透過暴動引發對於社會體制的反思。本書暴動的對象,是性別論述體系。本書鎖定在男性愛、女性向的色情遊戲,以「言說暴動」的觀點,來討論此種特殊媒介特質存在的各種暴動潛能。第一種暴動潛能,是在互動敘事的數位遊戲面向。超文本小說的數位敘事特質,隱藏著何種閱聽人選擇的權力?數位敘事者如遊戲設計方,如何將性別權力關係或者是性別角色預設,置入到新的數位敘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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