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性侵之國:印度女人不愛分享恐怖故事,但我們將銘記這一年

集體性侵之國:印度女人不愛分享恐怖故事,但我們將銘記這一年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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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比較特別的是,婦女暴力,特別是性侵害,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抓住公眾意識。女孩與婦女拒絕再保持沉默。她們湧上街頭抗議,有時對抗驅逐水砲。更多人勇於報案。

文:索米妮・聖古塔(Somini Sengupta)

當一名比瓦莎(十七歲女生,夢想進入大學、成為警察)大不了幾歲的女孩,在離她家不遠的德里南郊,被集體性侵時,瓦莎才滿十六歲。這名女孩與瓦莎沒甚麼不同:充滿野心,聰明上進,學習成為物理治療師,預備要從身體勞動跳進腦力工作的世界。

事件發生在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六日,整個城市還在冬寒中哆嗦,夜晚空氣飄散著炭火煙味。這名女孩從大學返家,預備歡度那個週日的佳節。她遇到一名朋友,是擔任資科專員的男孩。兩人前往購物中心,看大家都在討論的電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Life of Pi)。回家路上,她被五名男性攻擊,包含一名未成年人,他們開著一部私人巴士到處取樂。他們將一根鐵條插進她的身體,捅破腸道。他們毒打女孩的男性友人,最後將兩人全裸棄置路旁。

集體性侵的新聞爆發時,我人在德里。我當時借住的友人,拿著當天報紙衝進客房。「集體性侵之國!」她不屑地罵,十分憤怒。她堅持我不可在印度撫養女兒。

這則新聞在全國掀起悲痛與憤怒。每天都有新發現,讓憤怒群眾更加怒不可遏。後來發現,攻擊女孩的人稍早也曾搶劫攻擊一名臨時工,也把他扔在路邊,並認為他不會去報警,後來也證明確實如此。新聞報導還發現,兩名被害人被扔在繁忙馬路邊自生自滅,警察約一小時後才抵達。到達後,警方還彼此爭論案件的管轄權好一陣子。此時,那名女孩仍持續失血中。

集體性侵案兩天後,我準備飛回美國,四名朋友前來聚餐餞行。我們無法討論其他話題。我的朋友都是印度人,年齡從三十多到五十多歲。她們都被教育成不輸給男性的女人。她們個個聰明、善良、風趣、在各自領域中發光發熱,正是我希望女兒在成長過程中會遇到的人。

但每一位都有難堪的故事要說。

她們之中最年長的,是五十出頭歲的律師。她記得數年前,將車停在德里商業中心區辦公大樓地下停車場時,有人總會在車窗上寫粗魯汙穢的字眼。這件事嚇到她。她花了數週時間才發現真相,結果是停車場管理員的傑作。

「看到一個女人開車上班,對他來說可能太難接受。」我朋友猜測。這事件讓她很害怕,以致於有陣子深夜下班時,她不敢一個人走到地下停車場,必須請男同事同行。這對她形同雙層羞辱。

她們之中最年輕的,也是律師。記得有次坐在德里法庭中,聆聽一名女性與男友私奔的案件。當時也在場的女孩父母,控告男友綁架女兒,在庭上同意撤回告訴,並接受這樁婚姻。但法官沒那麼天真。「若你們的女兒受到任何傷害,」法官警告,「你們會被懲罰。」法官是指無數違背家庭意願而結婚的女孩所發生的情況:被自己家人謀殺。

女孩的弟弟,甚至還不算是個男人,靠在母親耳邊,用每個人都可以聽到的音量說:「擁有女孩就是妳的懲罰。」

我想到在德里另一側瓦齊爾普爾的莫妮卡,以及被控謀殺她的哥哥。

巴士上的女孩兩週後死於重大器官衰竭,這段期間足夠向警方交代事件經過。此時,抗議事件在不同城市間蔓延。日復一日,女女男男,多數為年輕人,冒著德里寒風,走上街頭,有時甚至得對抗鎮暴警察的水砲。「阿查迪(Azaadi)!」他們大喊,這是印地語的「自由」。「白天的自由,夜晚的自由」。性侵與後續相關新聞在印度及國際媒體上大幅報導。我從這些報導中拼湊出她的故事。

當然,過去不乏獲得大幅報導的性侵案件。

但二〇一二年的集體性侵案獲得廣泛回響,是因為巴士上的女孩與同一代人有許多相像之處,正是渴望的寫照。她在德里一處勞工階級區域長大,父親是機場的行李工。在新聞報導中,鄰居形容她是個上進的孩子,家庭的希望,正要爬出貧民窟,發光發熱的女孩。她的父母相信她的能力,將村裡一塊地賣了,送她進大學念書。一名大學裡的教授形容她「準時且認真」。我特別記下這點,讓我想到瓦莎。

不只是巴士上的女孩代表著她的世代,傷害她的性侵犯也是。他們住在德里市中的貧民窟鐵皮屋,被五星級飯店圍繞。他們多數二十來歲,都來自鄉下,想在都市尋求更好的生活。他們都未受過教育,做著邊緣性工作。開車的男性,開著同樣巴士每天接送學生上下學。他的弟弟是同謀者,有時也開計程車。其他人還包括水果攤小販、在當地健身房打工的年輕男性以及一名十七歲男孩。他在路邊簡餐店洗碗維持生活。「這些人並無特殊之處。」《英國衛報》在一篇關於集體性侵犯的精采特寫中指出。

警方幾乎立刻逮捕六名嫌犯。社會憤怒的呼聲,要求訴諸死刑。其中一人在德里監獄中死亡,四名被判死刑,仍在上訴。少年犯則被判最高的三年徒刑。


性侵案引發的抗議潮,似乎讓政治人物猝不及防。當時的首相曼摩罕・辛格(Manmohan Singh)是三位傑出女兒的父親,在案發後前幾天不發一語。國大黨魁蘇妮雅・甘地(Sonia Gandhi)亦未發言。政治人物似乎無法感受到群眾憤怒的深度,特別是來自年輕人的怒氣。

其他幾位政治人物的發言,反而更顯出與新世代情感的脫節程度。一名國會議員,也是總統之子,在全國性電視節目上說,抗議的女性似乎並不年輕,反而像「脫漆後補強」(dented and painted)的感覺。這個詞通常用來形容上了數層補漆的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