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思考台灣的文言文教育

從《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思考台灣的文言文教育
《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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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爭論高中文言文教育的時候,思考文化的重新詮釋與新生,或許是更重要的命題。中國今年的熱門影集《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或可給台灣觀眾一些不同的思考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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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報載教育部在研擬新的12年國教課綱(又稱108課綱)時,有不同專家針對高中在國語文的文言文比例上,提議從稍早規劃的45~55%比例,縮減成30%,並且對於部分選文的流程(例如網路投票)及文體種類(例如台灣文學)有所爭議,連中研院院士都聯名呼籲,希望政府審慎處理,避免錯誤的教育方向損害語言文化的傳承和發展。

其實漢學的研究近年來在國際上是日益興盛,不僅歐美日韓,中國對於古典文獻及文化資產,也越來越重視,中小學的語文教材甚至持續增加文言文的篇幅,例如他們的國中已經在教《桃花源記》,台灣則是高中才教。

我不是文化或語文教育的專家,也不願意跳進意識形態的爭辯中,不過我想藉由分享稍早跟老婆一起追的一齣中國熱劇《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產生的感想,協助讀者思考如何從民族情感、批判認同、甚至現實應用的角度來看待文化。

《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是由中國第一大的網路視頻公司優酷(阿里巴巴集團)領銜製作的「超級影集」,據說劇本準備五年,耗資超過人民幣四億元,參與拍攝二萬餘人,其根據歷史還原的一比一場景高達一千多個,道具種類十萬餘種,設計訂製的服裝超過六千多套。

重金堆砌的影視劇集並不少見,也未必都能叫好叫座。不過此劇在演員演技的洗鍊、文辭對白的雋永、場景衣飾的講究,以至於運鏡節奏的掌握上,都讓我十分驚艷。製作單位強調他們不僅僅是翻拍歷史,而是定位成一個 「原創」 的藝術創作,希望成為一個國際級,堪比《冰與火之歌:權力遊戲》(Game of Thorns)的經典大片,我想這個目標差不多已算達到。

以下我分三個方面,描述一下我的主要觀察(非業配文)。

1. 人物刻畫及人性思維嘗試脫離傳統的封建教條,同時增添不少現代感

比如說本劇(上半部)以曹式家族的魏晉中原角度,看天下大勢,而不是傳統三國以蜀漢正統來敘事。對於曹操及曹丕的胸懷及才能,褒多於貶,而其父子為奪嫡爭鬥,所產生的愛恨猜疑,也刻劃入微。這跟近年來為曹操僅為奸雄加以翻案的趨勢符合,也展現中國解讀歷史的新能力。

另外,司馬懿夫妻的恩愛對峙,以及其家居生活點滴,在本劇中著墨甚多。其夫人於感情上的執著和為女權伸張的勇氣,即使連皇帝都要敬讓三分,其居家裡的炊煙爐灶,庭園莊稼,並不只作為道具來點綴,而是融入到劇情脈絡中,凸顯家的溫馨意義,有別於其他的歷史劇集,也有一點韓劇《大長今》的感覺。

2. 對於細節十分執著,影片製作各方面的能力已達相當水平

與過去常仰賴香港或台灣的專業協助不同,《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從劇本撰寫到製作團隊幾乎都是中國本地出身(台灣演員只有張鈞甯),包括不少參與拍攝《瑯琊榜》、《後宮甄環傳》、《芈月傳》與《馬向陽下鄉記》(非歷史劇)的班底,多年琢磨出來的歷史劇功力相當深厚。

如前所述,雖然本劇的故事與真實歷史有不少出入,但其場景道具和服飾禮儀的細節則是一點也不馬虎,儘量貼近歷史原貌。比如說漢代朝臣覲見皇帝不是明清時期的三拜九叩,而是四拜;滿朝文武所穿的官服,承接秦制,以黑色為主,在頭冠和綬帶的區別上,也是十分講究。

另外本劇有多場喪禮,除了一般隆重的白孝素服,靈堂幡景之外,司馬懿對應喪者不同的身分,我看到他有三次以上,著黑白相間各種樣式的外服裡襯,不僅含有巧思,烘托主角氣質,也為觀眾帶來不同的視覺體驗。

3. 商業運作功力十分高超,就連廣告的創意也與眾不同

如同美國網路視頻龍頭網飛(Netflix)近年積極籌拍自製影片〔例如《紙牌屋》(House of Cards)〕,以掌握更多以內容IP為核心的延伸商機,這次優酷籌拍《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也是看準了這個風潮,並且以更靈活的方式謀劃市場。

雖然本劇有著超高的製作費,但因為操作得宜,即有網路平台以每集800萬,以及多家電視台以每集280萬來購買播映權,據說其成本已在上半部版權出售的同時已經回收完畢,網路的點播量已達60億次。若再加上延伸的商品及服務銷售,所產生的商業利益相當驚人。

觀看影片時所穿插的廣告,都是運用劇中新近出現的主角,精心編排了貼合劇情的廣告段落,融合古裝的型態表現現代的需求(例如抽油煙機、月事偵測App、個人貸款App、可口可樂密碼瓶等),看起來很Kuso,但竟然也沒有太大的違和感,且能增加年輕觀眾對劇中人物的情感連結,屢屢令人拍案。

近年亞洲各國紛紛不遺餘力爭取傳統文化的詮釋與話語權,而中國在多國設立「孔子學院」,推廣漢語之際也擴大文化,乃至於政治的影響力,雖然曾因學術研究的衝突,遭到某些地區的抵制,但整個來說還是頗有成效。

台灣曾經特意保存中華文化與倫理精神,做為與中國共產物質文化的明顯差異,多年來在國學(漢學)及文化教育上保有相當的優勢。但是近年因為本土意識高漲,在文化的定位上陷入尷尬的局面,若要進一步談論歷史的詮釋與文化的新生,台灣還有多大的能力呢?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墮河而死,將奈公何!

這首屢次出現在劇中的《箜篌引》詩句,相傳是朝鮮半島現存最早,翻譯成漢語的高句麗歌謠,其顯現出強烈的、義無反顧追求理想的悲劇色彩,後來李白、陸游等歷代詩人也曾多次演繹,觸動過許多代人。看來我們在做文言文教育的調整上,數量多寡未必是問題,能否融合傳統價值與現代思維,讓文化有再生的能力, 才是最大的挑戰。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朱家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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