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裡最艱難的並非生計:碼頭小販清水嫂與她們的「命苦」

生活裡最艱難的並非生計:碼頭小販清水嫂與她們的「命苦」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清水嫂總是碼頭外第一個收攤的小販,因為她必須在十點半前回到家,叫喚丈夫起床如廁。二十幾年前的一個夜裡,林清水從碼頭下工時發生車禍引發中風。車禍後,林清水無法獨立行走,而無能再進碼頭工作。這個原本只作為貼補家用的攤子,在丈夫無法再進碼頭工作後,成為家中唯一的經濟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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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魏明毅

清水嫂

二〇〇九年冬,小雨。不到凌晨三點,夜仍深黑,我與碼頭工人阿順剛離開西十八碼頭,正坐在港口西岸第二十六號碼頭外的臨路轉角處,那路旁街燈底下有兩家相鄰、各自緊湊張羅著湯水的小食攤。

我們正等著剛點好的魚湯和黃乾麵。攤子一旁的空地上停了幾輛摩托車,三、四位頭戴工程帽、身穿黃色反光條背心的男人,各自坐在塑膠椅上安靜等候。兩個攤位中間以透明塑膠布區隔開來,兩對年紀相仿的中年男女小販,賣著相似的早點:麵條、小菜及鮮魚湯。其中一家攤子裡的女人正打開瓦斯加熱湯水,並從枱車底下拿出各式調味罐擺到枱桌上,男人則俐落地在枱車旁架開桌椅,撐起大傘和雨棚。另一家似乎更早開賣,攤子都已設置妥當,年近半百的女人正就著冒煙的湯水下麵,一旁緊挨著枱車、穿著雨鞋的男人正準備找零錢給客人。

據阿順和其他碼頭上的朋友說,兩家小食攤原本都是從早上六點左右開賣。幾年前開始,其中一家突然在某個清晨,提前到天色未亮時即擺好攤位,之後,兩家開張的時間就競相愈來愈早,而二十元乾麵的分量也愈給愈多。幾個月前,兩位男性小販在麵攤旁的馬路邊打了一架,兩個攤位之間隔著的透明塑膠布,差不多就是從那時開始掛上的。

在這兩家攤子的斜後方緩坡上,有一排排正對西岸碼頭的百戶低矮屋舍,其中一間緊挨著主要通道的水泥平房,屋內此時已點亮了燈。靠街道的那扇小窗,正傳出收音機裡女性播音員與打電話進電台的男性聽眾對唱一首老歌。那是西二十六號碼頭外另一位小販清水嫂和她七十多歲的丈夫林清水住的地方,也是我跑田野期間的家。

這個時間,林清水還睡著,距離他醒來尚有六、七個小時。從屋裡傳出來的聲音,是清水嫂邊揉麵粉邊聽廣播,她偶爾也會跟著一起哼唱。她正低頭擀著三個多小時之後要開賣的燒賣麵皮,屋後的廚房流理台上放著稍早已經煮好的燒賣內饀、已泡好等會要磨成豆漿的一大鍋豆子,以及正在熬煮的大骨碎肉湯。

除了清水嫂,西二十六號碼頭外的其中一家食攤小販也住在這個區域。這塊區域的土地為當時基隆港務局所有,住民沒有所有權、只有使用權,也不能私自改建屋舍,因此,大多是低矮老舊的建築。在一九六〇年代末到八〇年代之間,這裡大部分人家都從事與港口相關的工作。臨著主要通道上的一排家戶,各自在住屋對面、隔著不到兩公尺寛的巷道,加蓋一間間不到兩坪的細窄鐵皮屋,出租給當時不斷從外地城鎮移入碼頭的男性工人。當時,這條兩百公尺長的住屋群,住滿了當地人與外地勞工,另有好幾家雜貨店錯落其間,供應著各色生活用品。

只不過從一九九〇年代末開始,許多居民陸續遷離基隆,這片位於西岸的住宅群尤為明顯。大多數房子都空著甚至已逐漸腐杇,年輕一代大都移往台北工作生活,僅剩下稀稀落落幾十戶、多半只住著老人的家戶。因此,即使十年前港務局開放土地所有權買賣,也僅有幾戶人家進行翻修整建,大部分屋舍仍保持原來的低矮樣貌。那排加蓋的鐵皮屋幾乎呈現廢置狀態或遭到拆除,有幾戶改用來當停車位或倉庫。當時的雜貨店僅剩三家還開著門,舖裡不總是亮燈,就著日頭天光,可看見木架上零零落落陳列著簡單的日用品、零食、酒及各式提神飲料。七、八十歲的舖子老主人偶爾會背著雙手站在店門口,往那小坡巷道前後和幾公尺外的碼頭岸上,徐徐地瞧看著什麼。

不論白天或夜晚,除了雜貨舖子,這裡的家戶都是門窗緊閉,鄰里之間的往來並不多。有一家廟宇坐落在它們當中,每月農曆初一、十五,當地不到十位的年長婦人會在此齊聚誦經。這幾年,清水嫂也開始跟著鄰居幾位老婦人參加廟裡初一、十五的誦經。每天凌晨獨自在老房子揉麵皮時,她還會將佛號唱進國台語老歌的曲調裡。

早期為了生意上的便利,原本只會說客家話的清水嫂開始學說國語和台語,不到幾年的時間,她已能極流利地使用各種台式俚語。現在,更因為鄰居和賣早點所接觸的客人都說台語,這個曾經的第二語言早已成為她生活中的主要語言,而母語客家話反倒因為能與家人說的機會不多,不再經常開口説了。


林清水夫婦育有四個孩子。大女兒因為嫁給碼頭工人還留在基隆,小女兒和兩個兒子與當地其他年輕人一樣,各自因不同理由相繼離開基隆。小女兒三年多前大學畢業,便直接留在台北工作,雖然離基隆不到一小時的車程,但不上班的時間幾乎都在補習班和租屋裡準備國考,連著兩年都在年節才回來。長子結婚後,因外地嫁來的媳婦始終不耐基隆長年下雨所帶來的溼氣,在第一個孩子出生後,全家便一起搬回中部老家。

次子原本頂替了林清水在碼頭上的缺,但一九九九年碼頭民營化後不久,裝卸公司之間長期削價競爭,愈降愈低的裝卸費已無法負擔一個家庭。在次子考上郵務士後,夫妻倆開始敢於盼望下一代能在台北受教育;西岸港邊的小學教室裡,學生已愈來愈少,不只在學期末,學期中也有學生轉出學籍。二〇〇七年孩子放暑假時,次子一家三口搬離了基隆。

林清水在碼頭民營化時所領的退休金,加上清水嫂幾十年來的攤子收入,全數用來向港務局買下土地所有權、再重新整建的那棟透天厝,現在只有清水夫婦兩個人住。幾步之遙的那間未改建平房,則是清水嫂用來堆放早餐車的所有材料,以及準備做早點的地方。偶爾,她也會在前晚沒睡好時,偷空在屋後的木板床上小睡一會。

清水嫂是西二十六號碼頭外那四家攤子中資歷最深的小販。一九六〇年代末,林清水因為工作調派由中部移入基隆,隔年,清水嫂再帶著孩子搬來與丈夫同住。一年多後,聽說碼頭收入更豐厚,林清水便辭掉原本的公職工作進入碼頭。然而,進碼頭後才知道他補的是臨時缺而非正職缺,臨時工人的收入不太能支應全家六個人的開銷。清水嫂回了趟公婆家尋求幫助,但幾經輾轉車程回到老家卻只是接收到冷言熱語,她便斷了向夫家求援的念頭,開始與許多其他外地來的碼頭工人妻子一樣,憑著自己長年張羅家裡餐桌、餵養老小的本事,離開家裡的客廳和廚房,開始在碼頭周邊擺上各式小食攤貼補家用。

民國六十一年的時候,聽人家說碼頭有多好賺,大家跟我們講說,碼頭賺巧有,又有外路仔(指外快)可以拿,我先生就一頭熱地辭掉工作去考碼頭。那時候我先生在碼頭不是很好,工作很累,下班以後都累得沒什麼氣力。那時候都讓新人做最辛苦的,薪水又不多,工作二、三個月才五千塊,根本不夠用。

他就錢都全部交給你,夠不夠用他不管,不夠用你自己想辦法。我先生老家還有田,收成的時候,我自己一個人拿著布袋要回去拿那個米,那時候我還沒有賣燒賣,結果我先生的兄弟說,沒有你的分啦。我很氣,眼淚吞在肚子裡,我趕快回來,我想自己回來賺好了。我會做生意就是這樣來的,不想要跟他們爭啦,爭也沒有用。民國六十三年,我開始賣早餐,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出去做,不然怎麼辦。

以前剛開始賣的時候,沒有固定的位置,要一直跑,很辛苦,推著攤子沿路叫:「燒賣哦!」後來二十六號碼頭外的外省人他太太死去,就不做了,我就用她的位子固定下來。

這天凌晨,一如往常,清水嫂在夜裡一點多時叫醒丈夫,攙扶丈夫下床如廁,再扶他回床入睡。替自己簡單梳洗後,不到凌晨兩點,清水嫂走進那棟平房裡,捲高袖子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三點多,當西二十六號碼頭外的兩家麵攤已擺好攤子,清水嫂的預備工作差不多完成了一半。清晨六點左右,當她將所有物料都搬到屋外枱車上時,一名中年男子已站在枱車邊等著。

這名男子也住在這個區域,每天除了在麵攤工作,也幫忙清水嫂在擺攤前和收攤後一起推枱車上下坡。他們一起緩緩推著枱車往西二十六號碼頭口前進,枱車最後在一家尚未開門營業的自助餐店前就定位,清水嫂會在麵攤與自己的枱車之間,預留一個三平方公尺的空位,給幾分鐘後即將推來的鹹粥攤。那名中年男子,在把清水嫂枱車上兩張簡易折疊桌及數個塑膠椅卸下擺放好後,便回到隔壁麵攤,開始他每天收拾碗盤的工作。

當清水嫂在西二十六號碼頭外的枱車就定位沒多久,距離清水嫂住家不到兩百公尺外,一位八十歲的老婦人正佝僂著背、從幾十公尺外的住家緩步走向西二十一號碼頭外的一個攤位。她的兒子稍早前已先收起蓋著枱車的塑膠帆布,並把熱湯水、甜不辣及水煮蛋都放到枱車上。不久後,兒子開著計程車離開,老婦人即展開一天的擺攤工作。與她相隔四戶的那家輪胎行,鐵門拉開著,兩名年輕伙計各自斜躺在沙發一側睡覺。攤位正前方的二十一號碼頭圍牆外停靠了一排貨櫃車,已有幾位手抓保特瓶、穿著簡便汗衫的契約車駕駛前來取車,一一準備開進碼頭,開始當天拖櫃子的運送工作。

這時天色才剛灰亮,我老早就跟著阿順離開食攤,重新站回碼頭邊的裝卸位置,在接著安靜不語的二、三個小時工作後,阿順即將下工回家。阿順騎車載我離開碼頭過了崗哨,與他道別後,我走回西二十六號碼頭那處臨路轉角。

西岸碼頭外往來的車輛已明顯增多,那兩家麵攤的座椅上大多保持著四、五位左右的客人;相較之下,只有零零散散幾個開貨櫃車或私家車的人,停下車買了燒賣或鹹粥外帶。在基隆做田野的那段期間,除非當天要跑碼頭和候工室,或急著補寫前一晚怠惰沒寫的筆記而留在房裡沒趕上擺攤時間,不然我通常都是輪流在這四、五家攤子吃早餐。大部分的時候,清水嫂、賣鹹粥的婦人及賣甜不辣的老婦人,都是坐著等候客人,或者擦拭整理枱車。

過了九點,天色愈來愈亮,碼頭外經過的人車也更多了。我站在枱車旁看著清水嫂拿白鐵杓拌了拌大骨湯,枱車裡還有兩大盤生的燒賣原封不動,碎肉湯和豆漿也都剩下大半桶,但她已開始頻頻看手錶。一會兒,她看向碼頭圍牆外那條聯外道路,先是若有所思,再轉頭對我苦笑說,基隆港早就變成死港了。幾分鐘後,清水嫂攤位後的自助餐店鐵門拉開,店家出門拿取稍早菜販送來放在門口地上的食材,清水嫂便開始打掃攤位、收拾攤子的桌椅。將近十點,隔壁麵攤的那名中年男子走過來,準備跟著清水嫂一起將枱車推回她在坡上的住家。

起步不到一分鐘,一位騎著摩托車正要前來自助餐打工的年輕婦人,攔住清水嫂的枱車,買走了蒸盤上所有剩下已蒸好的燒賣。清水嫂另外裝了滿滿一袋碎肉湯和六杯熱豆漿,加上原本包好的十二顆燒賣,總計收了一百一十元;如果按表訂價錢,要收一百八十幾塊錢。在推車回去的路上,清水嫂說:

她也是命苦人,先生也靠她的工作。她生四個小孩,最大的才國中,她早上來那家自助餐打工,一天才三百,中午下班再回去幫人家燙頭髮。她看我沒有賣完就會跟我買,收她材料錢,不要賺她的,算是互相幫忙。

擺攤的地點距離清水嫂的住家約二百多公尺,不算長的距離,她和中年男子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清水嫂二、三年前開始覺得推枱車上下坡時已不太能使得上力,便開始請這名男子幫忙。她望了望旁邊的男子,對我說:「他好像腦子不太靈光,我看他在隔壁做事很認真,就請他幫忙。我每次給他一百塊,這樣他多多少少比較不用擔心沒有吃飯的錢。很可憐,他這樣沒辦法找到穩定的工作,但至少不要去餓到。」抵達緩坡上的那棟平房後,他們把枱車停在凌晨準備燒賣的屋子對面,清水嫂從圍裙裡掏出一百塊給那名男子,便進屋將圍裙放下,旋即返身出門,快步走到那棟四層樓新宅前。打開大門時便用客家話,以輕快的語調往一樓右側的小房間喊道:「林先生,要不要上廁所啊?」

清水嫂總是西二十六號碼頭外那四個攤販中第一個收攤的小販,因為她必須在十點半前回到家,叫喚丈夫起床如廁。夜裡一點多上過一次廁所後,上午十點半是第二次。二十幾年前的一個夜裡,林清水從碼頭下工時發生車禍引發中風,天亮後,附近的店家以為他是醉倒路邊而未即時報警送醫。車禍後,林清水一直無法獨立行走,而無能再進碼頭工作。

清水嫂大兒子一家人搬到中部後,靠著在林清水老家房子所經營的飲料店維生,收入只能支應家用和孩子的學費,再無餘裕給清水夫婦生活費。幾年下來,清水嫂主動知會小兒子不需給她家用,既是為求公平,更是由於清水嫂不願自己成為張口要錢的人,就像她即使因燒賣生意愈來愈差而經常睡不好,也不再回丈夫老家爭祖產一樣。這個原本只作為貼補家用的攤子,在丈夫無法再進碼頭工作後,成為家中唯一的經濟支柱。

林清水剛中風時,語言能力受損且無法自己行走,這幾年則開始出現失智、失禁的狀況。在清水嫂抱著溼掉的被褥走出房門時,林清水總是馬上扯掉她剛替他穿上的紙尿褲。因此,清洗丈夫沾有排泄物的衣褲和床單,成了清水嫂每天的例行工作之一。為了精確計算並抓緊丈夫大小便的時間點,清水嫂開始戴上手錶,每日作息依著丈夫的生理狀況來排定,那是她長期照顧林清水、清洗過無數件被單後所精準刻算出來的時間表。除了收攤時間,其他所有日常活動亦然,就像是每次的食物採買。

每隔兩天,清水嫂會踩著掛有小貨架的三輪腳踏車到市場買擺攤的食材,她選擇到較近的安樂市場採買,而不是到稍遠一點、但較便宜的仁愛市場。這自然不是因為經濟能力寛裕,而是清水嫂每次出門都得抓緊時間,在她餵完丈夫午餐與丈夫下次小解之間的空檔完成代辦事項。每次收好攤、買完菜,她進門的第一句話,總是以輕快語調喊著:「林先生,要不要上廁所啊?」使用輕快的語調,除了因為他是自己決定要跟一輩子的丈夫,那也是清水嫂用來撫慰自己的語言和聲調。當清水嫂形容那位必須養家的婦女「也是」命苦人時,便同時包含了她自己,以及其他碼頭周遭許許多多與她處境類似的女性小販。

每當聊起以前求助無門的景況,六十八歲的清水嫂總是兩手緊緊握拳說:「我當時在心裡面告訴自己,就是要靠這雙手走出一條路來。」這條路,指的是一九五〇到八〇年代,她與一群女性前後決意跟著崗哨內的丈夫,跨進國際貨船所拖曳出的黑夜白晝,配合碼頭上那群千百個男人的飲食作息,以一爿擔攤餵養家中老小的口,想方設法用雙手硬是多少擠出點餐桌上的米飯來。命苦,表面上似乎指著捉襟見肘的生活,然而,對這群碼頭工人的配偶來說,生活裡最艱難的並非她們能費心計較、牢實抓握在拳頭裡的生計。

我先生不會幫忙我做這些要賣的東西,他常常在外面喝酒泡茶,以前我都躲在家裡哭。我這一生嫁給他三十幾年,我沒有一次對不起他,他兩次對不起我,我很氣,那個女的還常常打電話來,打來跟我兇。男人嘛,哪有雞腿到嘴邊還不吃的,他說正餐吃不夠,要吃點心。他在外面有女人,我就躲在家裡哭,四個孩子還小。

清水嫂所說的「命苦」,指的是從女人那日夜操持的拳頭細縫裡竄上來、無從掙開的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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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靜寂工人:碼頭的日與夜》,游擊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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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明毅

這是一本關於跨國供應鏈肆虐、新自由主義浪潮席捲、港口男人勞動風雲、茶店女性作伴文化、生命陷落及底層困境的「傷心民族誌」。書中的主角包括被國家拋棄的碼頭裝卸工人、入不敷出的貨櫃車司機、慘澹營生的攤車小販、飽經風霜的茶店阿姨仔,以及失語無能的失格父親。若要凝視這些如深淵般的生命圖像,得讓目光回望島嶼過往半世紀的「發展」軌跡。

本書作者魏明毅帶著同理之心和人類學之眼,以身為度,與田野報導人同行在基隆港的東西碼頭岸上、同處在簡單陽春的候工室裡、同坐在密閉侷促的貨櫃車內,並隨著他們的腳步進出不同的食肆與茶店。側耳傾聽他們的娓娓敘說,且聽出他們沒能說出口的喑啞之聲。然後,以筆一字一句刻劃這些暫時隱沒容貌、以化名現身的人物,記下他們在碼頭內外的日日夜夜。

靜寂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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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