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正在告訴全世界:LSD不是毒品,而是我們增進工作表現的「私房秘方」

矽谷正在告訴全世界:LSD不是毒品,而是我們增進工作表現的「私房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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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縱使LSD在世界各地仍屬於管制藥物,但不少科學家相信,LSD這樣的藥物對於憂鬱症、焦慮症、物質成癮及其他精神疾病可能具有療效,隨著陸續問世的研究,或許在未來幾年內就能看到LSD被合法用於醫療目的。

已故的美國蘋果公司共同創辦人、科技奇才喬布斯(Steve Jobs)曾經這樣形容LSD

服用LSD是一個深刻的經歷,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LSD讓人看到硬幣的另一面,它增強了我對真正重要事物的覺察:創造偉大而不是賺錢。

這個世界上已知最強效的致幻藥物,只要一粒沙子重量十分之一的微小劑量(100微克),就能造成使用者6到12小時的感官、知覺和自我意識的強烈變化,也因為藥效歷程較長且往往伴隨著令人難忘的經歷,使用者常常以「旅程」(trip)來形容每一次的LSD體驗。

配合著禪宗冥想,喬布斯認為LSD幫助他更清楚了解自己的精神狀態,並塑造了他那令人折服的極簡派審美觀。雖然喬布斯是一個非常特立獨行的人,但服用LSD這件事在美國科技重鎮矽谷可不是什麼新鮮事,一名風險投資人弗里斯(Tim Ferriss)曾在接受《CNN Money》訪問時透露:「我所知道的億萬富豪都會定期服用致幻藥物(hallucinogens),幾乎毫無例外。他們試圖以顛覆性的思維看待世界上的所有難題,並提出完全創新的疑問。」

值得注意的是,LSD在美國屬於一級管制藥物(Schedule I),光是持有LSD就可能面臨至少5年的有期徒刑,與最高可達200萬美元的罰款;在英國,LSD同樣是A類管制藥物(Class A),持有LSD可能遭遇無上限的罰款與可長達7年的牢獄之災;在台灣,LSD與安非他命共列為「二級毒品」,持有可處兩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萬元以下罰金 。

縱使可能捲入法律爭議與麻煩,矽谷近年來正興起一波「微量用藥」(microdose)的風潮,並引起《經濟學人》、《金融時報》、《富比世》、《滾石雜誌》、《時代雜誌》、《CNN》、《BBC》、《GQ》、《Business Insider》、《Wired》、《HuffPost》、《Vox》等知名媒體報導。

有別於一般「旅程」會服用劑量約100微克的LSD,微量用藥僅服用約10-20微克,並連續數天服用,這樣的劑量並不會引發迷幻體驗、身體不適或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卻能有效增進工作表現,這樣神奇的效果讓矽谷裡從基層工程師到CEO在內的許多人,都對微量用藥趨之若鶩。

一名27歲的風險投資人Nathan就將他成功獲得的天使投資歸功於LSD,他在接受《經濟學人》訪問時就指出,他的工作時常需要說服他人成為投資者,「募款是需要講故事的,要有說服力,而微量攝取LSD就像是掌控了音量旋轉鈕一樣,讓我能隨心所欲地增強這些能力。」

另名29歲的新創公司負責人Diane則說:「我不喝咖啡,只服用LSD。」她向《金融時報》表示,微量攝取LSD增強了她的創造力、生產力,「在服用LSD的時候,我更能專注於擘劃公司的發展策略,這也加快了公司會議的進行。」Diane也強調:「LSD是這個時代的標誌,LSD是一種非常靈活的物質,它放大了你腦中發生的一切,它也正在擴大我們社會中發生的任何事情,我們全都是生產力的痴迷者,這就是我們的使用方式。」

在知名企業思科(Cisco)工作的51歲技術人員Herbert也向CNN透露,他每年都會服用好幾次LSD,他發現LSD可以幫助他解決工作中的問題,他認為這是一種突破自己思想極限的方式,他舉例:「曾經有一個案子的問題讓我努力嘗試了一個多月都還沒解決,直到我用了LSD,我才意識到,等等,問題在於硬體,這根本不是軟體問題。」

事實上,LSD對於工作能力的幫助並不僅限於科技業,重大的科學發現也與LSD有關,比如因為發明當今生物學、醫學不可或缺的技術:PCR(聚合酶連鎖反應),而在1993年獲得諾貝爾獎的Kary Mullis博士也將他的成功歸因於LSD:「我懷疑,如果沒有LSD我會發明PCR嗎?LSD讓我可以靜靜坐在一個DNA分子上觀察一切,從某種程度上看,是它讓我體會到這些。」

不只如此,LSD的使用更和藝術息息相關,一般人所熟知的許多偉大樂手都曾經用過LSD,比如知名樂團披頭四的成員約翰·藍儂(John Lennon)自從接觸到LSD後,幾乎在1967年的大部分時候都處於這種藥物影響下。那一年裡,歌曲〈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發行,《時代雜誌》稱讚了它「驚人的創造性」,樂團里程碑式的專輯《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也在同年問世。

史上最強「啟靈藥」的誕生來自於一場意外

有趣的是,LSD當初的發明與啟發人類大腦並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1938年瑞士化學家霍夫曼博士(Albert Hofmann)從黑麥上的麥角真菌(Ergot)首度合成LSD,他本來只是想設計一些麥角鹼衍生物作為婦產科藥物,沒想到卻開發出在未來數十年間影響整個人類文明甚鉅的「啟靈藥」(Psychedelic)。

據了解,霍夫曼一開始對LSD進行實驗,但發現LSD對低階生物似乎沒有任何精神作用,直到1943年他又在做類似實驗時,竟產生如白日夢般的體驗,他發現那是LSD透過皮膚接觸而進入他體內的結果,他猜想,這種物質肯定是非常非常地具有活性,他決定追根究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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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Philip H. BaileyCC BY-SA 2.5
發明LSD的霍夫曼博士。

三天後——1943年4月19日,他服下自認為劑量很少的LSD——250微克(編按:這相當於一般劑量的兩倍以上),半個鐘頭後藥效發作,他想寫在實驗記錄簿上,但寫不到幾頁就知道自己無法再寫下去了,於是他決定騎腳踏車趕回家。回到家以後,他發現一切都變得很詭異,連隔壁鄰居都看起來像恐怖的巫婆,他開始感到非常焦慮,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從這個怪異的世界回來。

雖然內心十分恐懼,但霍夫曼內心知道自己已經完成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發現,因為世界上任何已知的藥物或毒物都無法在這麼小的劑量下產生這麼大的作用。在醫師來了以後,他的恐怖感逐漸減弱,開始感覺到周遭每樣東西的意義都改變了,他以極大的愉悅感注視著它們,那是一種欣喜若狂的感覺,每一個聲音——汽車門關上的聲音或醫師的談話聲都伴隨著相應的色彩和抽象圖案。當晚他睡得很好,第二天醒來也沒有感受到任何殘留的不適。

當時,霍夫曼對LSD的期望是完全集中在精神科的領域內,他認為LSD可能是精神分析及心理治療中的一種有用藥物,因為許多罹患精神疾病的病人總是無法擺脫讓他們產生困擾的日常生活世界,而進入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意識狀態。

此後,LSD先獲得醫學界關注,美國精神病協會甚至還召開過以LSD為主題的研討會,在50年代及60年代時,美國政府甚至挹注了數百萬美元在涉及千餘名參與者的百餘項LSD相關研究中。事實上,在整個60年代,要合法取得LSD非常容易,其被用於針對酗酒者、精神分裂症、自閉症及各種精神疾病病患所進行的多項實驗中,初步研究成果堪稱一片光明。

但當LSD迅速滲透至社會各階層,並從實驗室擴散到反主流文化圈裡,甚至摧化了當時嬉皮族群反政府、反戰的浪潮時,嚇得美國政府趕緊在1968年將其列為禁藥,並在接下來的幾年內發動臭名昭彰的「藥物戰爭」(War On Drugs),將大多數流竄於街頭的精神藥物列入管制,禁止其用於任何用途,所有相關研究都因此停擺,這也是如今LSD在世界大多數國家都是管制藥物的主要原因。

LSD究竟如何影響人體及大腦?

雖然LSD在極微小的劑量就能產生極驚人效果,但歷史上從未有服用LSD過量致死的案例,其ED50(半數有效劑量)與LD50(半數致命劑量)的比例估計達1,000倍以上,是藥理學上最安全的藥物之一;相比之下,酒精的ED50:LD50比例只有10-13倍。

此外,LSD沒有成癮性,不會構成戒斷症狀,也沒有證據顯示LSD會對大腦造成損害。不過,雖然物理上安全,但LSD可能會給心理素質不穩定的人帶來負面的精神刺激(俗稱Bad Trip),並可能導致瞳孔放大、噁心反胃、食慾低落、心跳加快、血壓降低、血糖上升等身體症狀。

2010年發表在頂尖醫學期刊《刺胳針》(The Lancet)上的一篇報告,分析了20種英國及世界上最流行的娛樂用藥物,並為每種藥物「對於自己和他人的傷害性」評級,合法的酒精和香煙位居第一與第六,LSD的排名則位於倒數第三,顯示其對使用者本身的傷害性極低,對他人的傷害性更幾近於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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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Prof. David Nutt

究竟LSD是如何影響大腦?倫敦帝國學院(Imperial College)、卡迪夫大學腦成像研究中心(Cardiff University Brain Research Imaging Centre)等機構的研究人員去年4月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上發表研究報告。這是科學家首度使用腦部掃描技術研究LSD與大腦活動和連結,研究小組發現,當志願者注射了LSD後,不只視覺皮層(visual cortex)處理視覺資訊,比起正常情況下會有更多腦區參與其中。

負責領導研究的Robin Carhart-Harris博士指出,研究亦顯示了當人們自稱其意識受到LSD從根本改變時,大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說明︰「通常我們的大腦有多個獨立網絡來處理特定功能,例如視覺、動作及聽覺,甚至更複雜的如專注。但在LSD影響下,各個網絡的分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個更整合、統一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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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redit: Robin L. Carhart-Harris / Imperial College
服用安慰劑與LSD的受試者大腦掃描影像對比。

研究小組認為這樣的改變影響了人們的意識,也跟所謂的「自我消散」(ego-dissolution)現象有關。在「自我消散」狀態的人,平日所感受到的自我會變得散碎,並感到跟他人、大自然合而為一。這種經驗有時被視為宗教、精神上的體驗,似乎跟使用LSD後,即使作用已消退但幸福感仍增加有關。

Carhart-Harris補充道︰「當我們從嬰兒變為成人時,大腦發展出更精細的分工也有更多限制,當成熟後,我們思考時會更死板及缺乏彈性。從很多方面來看,受LSD影響的大腦就像回到我們幼兒時期︰自由、不受限制。考慮到幼兒大腦極度情緒化及富想像力的特質,這看起來也頗為合理。」

此外,Carhart-Harris博士在今年4月時於《科學報告》期刊(Scientific Reports)上發表了另外一篇新的論文,首度證實了LSD的確會「引起更高層次的意識水平」。研究人員掃描受試者大腦中產生的微小磁場來測量「神經信號多樣性」,並將其視為意識水平的數學指標,他們發現服用LSD後的大腦所產生的「神經信號多樣性」遠高於服用安慰劑組的受試者處於清醒狀態的大腦。

Cahart-Harris博士指出:「本研究的發現有助於我們了解當人們在迷幻狀態下體驗到自己的意識擴大時,人們的大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人們經常說他們在服用這些藥物後格外具有洞察力,當這種情況發生在心理治療背景時,我們可以預測會出現正面結果,目前的發現可能有助於我們了解這種情況。」

值得一提的是,在今年一場於加洲奧克蘭舉行的「啟靈藥科學研討會」(Psychedelic Science) 上,來自各地的科學家聚集於此討論包含MDMA、LSD、神奇蘑菇、死藤水、K他命、大麻在內各種管制藥物的潛在益處,其中一名心理學家Fadiman指出,五年來他們持續透過網路收集來自世界各地的微量用藥的自我實驗報告,一共收到1,304份,由於有些數據仍然處理中,因此向大家公布首批418份報告的初步分析結果。

Fadiman強調,參加其研究計劃的人基本上分成兩種,一是心理上有困難的,二是身體上有困難的,但他們發現,那些困擾研究計畫參與者的那些問題,在微量用藥之後都得到改善。包括睡眠品質、飲食習慣、運動表現的整體健康,全都有改善跡象,而且社交焦慮減輕了,酒精及其他藥物的倚賴都減少了,甚至有人稱打坐效果提升了。

從上述研究與實驗我們可以發現,「微量用藥」似乎並不只是個噱頭,縱使其藥理機制仍有待深入探究,但我們可以確信的是,矽谷所興起的這波LSD風潮早已比一般人所想像的更為流行。根據雲端儲存公司Gobbler的首席執行長Chris Kantrowitz表示:「三年前人們還拒絕談論啟靈藥,即使人們願意也大多只是私下討論,盡量不讓別人知道,但現在矽谷某些群體裡,你似乎很難找到一位從未嘗試過啟靈藥的人。」

根據《經濟學人》報導,年輕的開發人員和工程師,尤其是男性,似乎特別熱衷於服用LSD。一位27歲的數據科學家Alex,每年服用LSD四、五次,他認為啟靈藥物帶給他「更寬闊的視野」。Alex說,攝取藥物是一種休息的方式,特別是在人們需要對他們的工作「超級專注」的情境之下。

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一名25歲的研究人員Mike也會定期會攝取LSD,他說:「比起告訴同事我週末有攝取LSD,我其實比較不敢隨便透露我前一晚喝了可樂。」由此可知,LSD在矽谷早已被公認是「值得的、有益健康的,像是瑜伽或全麥」的東西,也難怪其所引起的風潮在近期廣受美國各大媒體所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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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一般流通的LSD多為紙片狀。

「LSD拯救了我的婚姻」

而此風潮不僅在矽谷內火熱,甚至也逐漸擴及到一般民眾,一名小說家Ayelet Waldman出了一本名為《A Really Good Day》的書來談論她「微量用藥」的經歷。身為一位妻子與母親,Waldman接觸微量用藥的原因不是工作,而是她的精神疾病。長期受焦慮、抑鬱所苦的她,多年來一直服用精神科處方藥物,可惜都沒能控制病情。

狂亂的情緒起伏和精神上的困窘讓她的婚姻生活面臨崩潰,甚至令她萌生自殺的念頭。在Waldman開始微量服用LSD後,這大幅改善了她的生活,基本上可以說是挽救了她的婚姻,「要不是LSD,我原本會把這段婚姻搞砸了。老公一直都在愛我,我卻一直令他難受,因為愛一個有精神問題的人,就像把水倒進穿洞的水桶裡,是十分累人的。我認為微量用藥就像把那個洞封起來,現在我們兩個都會一起倒水進去。」

事實上,LSD能有這樣的成效,對Waldman來說並非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曾經在開始微量用藥前諮詢過一位「藥物對大腦影響方面知識的專家」: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UC Berkeley)的神經生物學教授David Presti,他告訴Waldman:「我真的認為微量用藥很有潛力,我猜當人們認真去研究它時,會不難發現LSD比傳統的抗抑鬱藥效果更好、更加安全。」Presti強調,處方抗抑鬱藥如SSRIs(選擇性5-羥色胺再攝取抑制劑)的問題在於,它對於許多抑鬱症患者來說根本起不了作用,且在大多數人身上會出現副作用,其中某些可能是非常惱人的。

Presti指出,LSD這類啟靈藥相當安全,在一般的劑量下,雖然它可能會帶給某些使用者恐怖的幻覺或負面的體驗(Bad Trip) ,但是當藥物的效果消失時,那些負面體驗就會結束,LSD本身似乎不會對心靈或身體造成持久的傷害。而微量用藥的劑量小到不可能讓人嗨或引起幻覺,這讓負面體驗的風險變得幾乎無關緊要。

Waldman也坦言:「過去幾年,我曾服用多種處方精神藥物,沒有一種比微量的LSD更有效。看!我現在還活著,而且活得十分開心。」不過,在她嘗試微量攝取LSD一個月後,為了避免觸法,她放棄了這個藥物,但是Waldman強調:「如果LSD合法的話,我肯定會持續微量攝取LSD。」

縱使LSD在世界各地仍屬於管制藥物,但不少科學家相信,LSD這樣的藥物對於憂鬱症、焦慮症、物質成癮及其他精神疾病可能具有療效。雖然製藥公司不會花錢為了這種不能申請專利的藥物進行研究,政府對於非法和有爭議的藥物進行科學投資也很謹慎,但目前一個名為Fundamental的小組正在為一些與啟靈藥有關的研究計畫募資,其中包含一項微量攝取LSD對情緒和認知影響的實驗,隨著陸續問世的研究,或許在未來幾年內就能看到LSD被合法用於醫療目的。

而我們可以確定的是,無論其合法與否,矽谷的高科技業人士仍然會持續服用LSD來增進他們的生產力與創造力,畢竟看看Uber或Airbnb,法律爭議對矽谷來說早已不是新鮮事。可以預見,如同歷年來許多遊走於法律邊緣、顛覆性的創新想法一般,矽谷如今開始以「微量用藥」開拓新世界,這可能影響全美國,甚至是全世界對於LSD這類啟靈藥的看法,讓我們對這樣的改變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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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