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的心理比較容易餓,需要大量「觸食」、「思食」來維持下去

Photo Credit: Depositephoto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我開始刻意觀察身邊的一切,發現一件很有趣而共通的事情:平價服飾一間一間地開,衣服的汰換率越來越高,網路商城與電子商務也越來越昌盛,這一切的背後都有一個同樣的特質:買,快買,快買快換繼續買!

唸給你聽
powerd by Cyberon

文:羅卓仁謙

上癮的真相——愛、欲望與想要

我的第一台Macbook是在二〇一二年的時候買的,雖然平常只處理簡單的文書、影片編輯的工作,但是已經變成「果粉」的慣性,讓我手上的3C產品幾乎都帶有那咬了一口的蘋果商標。

二〇一五年的夏天,我正好在印度西北方、接近巴基斯坦的地方開會,這部電腦卻意外地壞掉了,完全無法開機。

等我回到台灣,自然帶著它去專業門市尋求修理,裡面的工程人員將電腦拆開來,搗弄半天之後,告訴了我那個我不想聽到的消息:

「你這台要修的話會很貴喔,它的主機板(還是什麼零件?其實我忘記了)壞了,這個型號現在其實也停產了,修好之後的效率也不高,不如乾脆重新換一台!」

真是晴天霹靂啊!

這個事件之後,當我開始刻意觀察身邊的一切,發現一件很有趣而共通的事情:平價服飾一間一間地開,衣服的汰換率越來越高,網路商城與電子商務也越來越昌盛,這一切的背後都有一個同樣的特質:買,快買,快買快換繼續買!

總是「想要更多」與「不會滿足」

世界知名的最窮總統——烏拉圭前總統兼革命家何塞・穆希卡先生,曾經在二〇一二年的世界永續發展高峰論壇上一針見血地指出:現代世界的經濟體制,是建立在社會大眾必須不停消費的前提之上,透過不停不停地消費,來促進經濟發展。

這種「不花錢,經濟就會停滯」的思想,幾乎是現在世界的經濟運轉主流。政府在數年前舉債發放消費券,也就是站在刺激消費、帶動經濟活絡的立場。

這種思想,我們統稱為「消費主義」,消費主義可怕的地方有很多,但我這邊特別要強調的是它病態的一個地方:刻意浪費地球資源。

舉例來說,一顆明明技術上可以使用長達到數萬小時的電燈泡,廠商在製造的時候就「刻意」不要讓它的壽命這麼長,在遠遠不到它的堪用時間,就必須被汰換掉。

這種體制是「刻意」的,為了讓大家快速地消費;在買、換、買、換的循環間不停地跑著,這樣才能保證「消費」。

消費主義其實是利用人類的欲望,也就是「想要更多」與「不會滿足」的這兩個特性,在現代世界大行其道。

其實不只是一般的消費,現代人們追求什麼都要求速食。我有不少在網路上做行銷的朋友,他們必須非常細緻的去估算消費者進入商城到購物完成的時間,哪怕只是多一分鐘,消費者可能都會等不及而跳離了視窗。

不但是購物,連感情也是這樣。我身邊有些人,之前看他們與交往對象愛得要死要活、山盟海誓的,結果分手之後不到一個月,馬上就出現另一個山盟海誓的對象。慢慢發現這個狀況好像越來越普遍,越來越多人需要愛情的滋潤,感覺好像身邊沒有一個人就活不下去,而且越來越「速食」。

欲望是人類生存的最大動能之一

沒有耐心、索取無度、無法滿足的這些特性,可以總括為「欲望」的特質。

其實消費主義的確有它的背景與理論基礎。也就是說,人類文明的進步與商業的發展,幾乎可以說是息息相關的,特別是在工業革命生產力大幅提高之後,商品能夠更快速地製造出來(機器的效率畢竟是高於人類的),這些商品讓貿易活動變得更為頻繁,自然就創造出更多的繁榮。

根據知名經濟學家約翰・希克斯(John Hicks)的研究,工業革命的發生,並不是因為有什麼新的技術被發明了,而是「工廠能夠跟銀行預借資本」這個制度的穩定導致。我們也可以說,人類的欲望並不是因為商品被大量製造才發洩出來的,是一直潛藏的因子,等待機會發揮而已。

可見欲望是人類生存的最大動能之一。那到底什麼是欲望?如果結合之前各章節的內容,我們會發現:欲望,是一種「驅使我們生存下去」的動力。

欲望對人類來說是必然的,沒有欲望幾乎等於對生命沒什麼期待。在一位知名緬甸佛學大師馬哈希的著作中,他介紹了所謂的「阿羅漢」,也就是徹底斷絕了欲望者的人生觀:「因此,當阿羅漢考慮有關他們的壽命時,他們只會自忖:『我還要忍受負擔此身心多久?』由於阿羅漢已全然醒悟,對生命不存任何幻想,在涅槃後,他們的生命之流即會完全終止。

因此,我們可以說,失去欲望,也就失去了生存的動機。

欲望的問題在「貪愛」

更深入地來看,為什麼我們為了生存,就必須有欲望、也就是想要得到東西,無論是物質帶來的刺激,或是精神上的感受呢?

這個跟我們人類的生理架構很類似:大家都知道,人類需要進食,但是根據佛法更細一步的主張,認為不但我們的肉體需要進食,我們的心理(或是精神)也需要吃東西。

佛法中談到,所有的生命體的精神都需要食物來養育它們,這種食物進一步可以分成三種:「觸食、思食、識食」。

其中的觸食,廣義上泛指一切生理的享受,包括泡澡、按摩、穿舒服的衣服;但狹義上,特指的是性行為。《正法念處經》中說:「四觸食者,所謂諸鳥,何者謂觸,觸者謂欲。」此處明確談到「觸食」狹義的定義及是「性慾」的滿足。何以得見呢?因為佛法中往往以鳥類來譬喻性慾。

那什麼是「思食」呢?《成唯識論》中說:

第三種食物,就是「思食」,思食帶有渴求的特性,它與欲望一起渴求可愛的東西,而這樣的「思」主要是意識的作用。

(三意思食希望為相:謂有漏思與欲俱轉,希可愛境能為食事。此思雖與諸識相應,屬意識者食義偏勝。)

這些「食物」是生命生存的必要條件,在《雜阿含經》裡面說:

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

那麼,在我們的內心「進食」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在一段悉達多與一個叫作「頗勒窶那」的學生的談話紀錄中記載:

頗勒窶那啊!要知道:「識食」能夠催生未來的身心組合。

(頗勒窶那當知,識食能令當來後有生起。)

更白話一點,就是「識食」能夠「維持」我們的性命。

所以,不但我們的身體會飢餓,內心也會,兩者都需要「進食」,才能生存,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有欲望,也就是不停汲取的需求性。

那麼,欲望的特性既然是汲取生命的必需品,前面也提到了,要是沒有了欲望,人類就幾乎可以說沒有生存的動力可言⋯⋯那欲望有什麼問題呢?

在佛法的一些論述更進一步闡述:當欲望帶有了「貪愛」的特性,那就是問題所在。

什麼叫作貪愛的特性呢?在八世紀一位名叫獅子賢的學者說:「慈悲與貪愛都有一個共通的特性,就是『不捨』。」

無法捨棄、無法捨離既然是貪愛的特性,而當我們對一件事情深深地執著著、無法捨離的時候,用現代語言來說,就是所謂的「上癮」。

汲取營養既然是我們欲望、或是本能的特性,那無可厚非,因為它保障了我們的生存。但當這個汲取的特性深深地控制了我們的思緒與行為,讓我們上癮於外在的事物上,那就極為危險:因為這有可能對我們的生存造成迫害。

佛法中常常用一個例子來說明貪愛對生命的危害:據說鹿是一種很愛聽音樂的動物,只要聽到樂器的聲音就嘎然靜止不動,專心聽音樂。所以有一些印度的獵人想出了一個辦法,也就是在即將獵鹿的時候,故意讓人在附近彈奏豎琴,鹿群們就會因此靜止,就算獵人明目張膽地放箭,鹿群也不會跑走。

這個寓言往往被用來說明貪愛對生命的傷害。不要說鹿,其實身為現代人,每天都會面臨著各種誘惑,有想占有、得到這些誘惑的欲望不打緊,大的問題一樣是在於上癮。滑手機不是件壞事,但是上癮到無法自拔就不妙了;不但是滑手機,舉凡酒精、極限運動、藥物或是咖啡等等,任何東西的適量攝取都有其好處,但是「上癮」以致「無法捨離」就是個大問題了。

現代人的心理比較空虛

當我們知道了欲望與貪愛各自的特性,那下一個問題就會是:「為什麼現代人的欲望這麼多?」

我覺得主要的原因,是因為現代人的「心理」比較容易餓。

所謂的容易餓,是因為大家的「心理」比較疲乏。現在資訊嚴重爆炸,據說網路上數據的數量早已超過地球上所有沙子加起來一樣的數量了(以前佛經中很喜歡用「恆河沙數」來比喻「很多」,現在可能要改成「網路數據」了)。

而我們每天打開手機,連上網路,內心就要開始過濾、分析這些大量的資訊有哪些吸引到我們?哪些沒有用處?這個過程其實就是在「操」我們的心,讓它越來越疲乏。那餓了、疲乏了的內心,當然就需要大量的「觸食」、「思食」來維持下去呀!

這就好比我自己,從十多歲開始的讀書生涯,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必須以美式咖啡度日,才能讓我保持精神熬夜讀書;但是隨著事情越來越多,一杯美式早以無法讓我維持清醒的專注力;漸漸地,兩杯、三杯,有一段時間,如果我當天起床後沒有喝一杯咖啡,根本就醒不了神!

讀書的疲勞就好比我們日常受到的資訊轟炸,美式咖啡就好比我的欲望必須汲取的營養;但隨著時間發展,我對咖啡(營養)的上癮性倍增,同時被轟炸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必須靠咖啡來餵養我。這樣的過程,跟我們在消費主義的帶頭下發展出的上癮性如出一轍。

追根究柢來看,我們某種程度上也是被迫的:商家們刻意以廣告或各種資訊的轟炸,讓我們內心不自主地「更餓」,那自然不自主地想要汲取更多營養、自然因為汲取的營養與排山倒海的轟炸所帶來的飢餓感而產生了上癮性,週而復始毫無終止⋯⋯

但其實,有一個解套方案。

在佛法中,除了上面談到的四食之外,還有另外一種「食」能夠有效養足我們的內心,最重要的是:它不一定有成癮性,而且更不會導致我們因而摧毀了自己的人生。

是什麼樣的「食」呢?我們會在之後的章節裡討論。

相關書摘 ▶如果人的欲望有終止的一天,那我們的生命將會非常短暫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辯經辨人生:羅卓仁謙快狠準說佛法,升級你的辯思與覺察能力》, 商周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羅卓仁謙

羅卓仁謙,國中肄業即出國留學。大寶法王親自指導,精通藏文翻譯與佛教古文獻;噶舉派佛學院的學習規畫成員中最年輕者、唯一華人;少見的求學過程與扎實的佛學基礎;教過上千位學生,錄製上百部佛學影片;解說佛法快狠準,讓你釐清宗教誤區、提升覺察力。

「辯經」是作者在西藏佛教學院訓練出來的專業之一。但在《辯經辨人生》這本書裡面,行文沒有使用艱深的佛學名詞,而是以比較生活化的方式表達看法,因為佛法本來就應該在日常生活中落實。但也會適時的佐證經論,讓你了解,這些說法不是空穴來風。本書內涵是從佛陀的基礎教誨出發,就是所謂的「苦、集、滅、道」四聖諦,這是所有佛法學者公認的核心內容。從生活中展現佛法核心思想,幫助讀者釐清宗教誤區,這是這本《辯經辨人生》的意義。

本書分成十六章,討論關於解脫、無常、煩惱、欲望、信心、無明、道德、戒律⋯⋯等議題。每一章分別有故事或前景導入、社會與生活問題討論、佛法經論引用與解釋、相似概念釐清等,最後還有每一章主題的問與答。

辨經
Photo Credit: 商周出版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生活』文章 更多『精選書摘』文章

此篇文章含有成人內容,請確認您是否已滿 18 歲。

  • 我已滿 18 歲
  • 我未滿 18 歲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