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本質?怎麼看待過去、現在、未來,攸關心理的安適

時間的本質?怎麼看待過去、現在、未來,攸關心理的安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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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總覺得在變化之外,另有不知什麼正在流逝,而被我們叫作「時間」。有的科學家認為根本就沒有證據可以說有什麼正在流逝。時間說不定根本什麼都不是,而是我們在心裡、在社會溝通當中製造出來的「參考視野」。而我們怎麼看待過去、現在、未來,則會塑造我們的生活。

文:丹尼爾・席格(Daniel J. Siegel)

對於時間的本質,我們讀的東西愈多,便會看到以「機率」為核心的觀點一刻接一刻一直在冒出來。我們先前談過當前一般的共識——雖然略有雜音異議——便是我們以為屬於「過去時間」的「現在」所出的事,其實還是當下這一刻的定型、無法改變的現在。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怪,有些物理學家對這看法也不買帳。不過,這問題的關鍵就在於我們總覺得在變化之外,另有不知什麼正在流逝,而被我們叫作「時間」。有的科學家認為根本就沒有證據可以說有什麼正在流逝。時間說不定根本什麼都不是,而是我們在心裡、在社會溝通當中製造出來的「參考視野」(reference perspective),以利標記變化。即使事件在我們說的時間當中推展,現實也沒有什麼真的在流逝。所以,特別就這一層意思來看的話,「我們以為的時間其實根本就不存在」,就是我們在這裡要強調的。

我們怎麼看待過去、現在、未來,真的是會塑造我們的生活。舉例而言,我們在發展心理學這領域學到父母怎麼看自己的童年經驗,是預測親子依附關係最好的指標(Siegel,2012a)。子女和父母要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未來,也就是我們說的「前瞻記憶」(就是記得自己計劃要去做的事),比起對日後的發展茫茫然沒有期待、沒有準備,確實會有比較好的結果(參見Schacter,Addis & Buckner,2007;Spreng,Mar,& Kim,2009;Miles,Nind & McCrae,2010)。而在人類學的領域,大衛.史考特 [1] 則發現一個文化把過去發生過的集體故事說成傳奇(romance)還是悲劇(tragedy),會直接決定他們怎麼去創造未來(Scott,2004;2014)。

這些全都告訴我們「時間飛逝」說不定是無稽之談,但是,我們怎麼思考、怎麼理解過去的那一刻刻現在,我們又是怎麼期待、怎麼計劃未來的一刻刻現在,對我們的安適都有重大的作用。這多半都可以看作是種種形式的時間整合——也就是我們怎樣隨我們叫作「時間」的推展而去連接我們分化的一刻刻現在,至於所謂的「時間」,就是我們生命不斷在變化、推展的一刻又一刻。這樣的看法牽連出來的意義既深且鉅。我們擁有的只是現在。

然而,我們的心理生命又多半消耗在我們現在說是心理建構出來的「時間」上面,我們從自己對變化的知覺、從我們知覺到變化的意識,這樣子做出來的時間概念可就既受限又會設限。以至於我們放不下過去,瞎操心未來,結果就像先前說過的,我們老是覺得時間這玩意兒急急忙忙就跑掉了,抓也抓不住,硬是從指縫之間溜走,我們怎樣也把握不住。

所以,這裡千真萬確的反而只是變化——在流動的是生命,不是時間。而變化的流動一旦鎖定了位置,也就是定型了,機率也就變得很高。一般便通稱作「過去的事」。這也是非常確定,無法改變的事。反之,當下這一刻出的事情還在迸現,出現的時候還有不少不確定的地方,機率也就算是中等的了。至於未來的事,便是開放未定的,不確定的程度最高。對於我們叫作未來的那一刻刻現在會推展出什麼來,我們一無所知。

對於我們一直在問的關於心的問題,對於我們主張心是從能量訊息流動迸現出來的,以這樣的路線去討論時間還有能量的本質,就十分重要了。假如心的主觀經驗,也就是生存生命感覺到的質感,確實也是從能量訊息流動迸現出來而且具有質數的性質——意思就是沒辦法再化約成別的東西——那麼,時間在這裡到底是指什麼呢?假如時間便是潛能沿著連串機率變化推展成為實然,那這不就是說心是迸現為能量流動的嗎?——也就是心就在機率曲線上面一路推展過不同的機率值,像是不確定推進到確定,潛能推進到實然。

現在,我們要談的機率密度就略有一點不同了。首先,我們探討過時間的本質而發覺有這樣一種定型的、迸現的、開放的譜系,符合我們主觀經驗到的變化,我們叫它作「時間」,還標示成過去、現在、未來。再來,我們這時候深入探索到了現在這一刻的迸現。所以,這時候講的就不只是變化當中定型、迸現、開放的這些了。這時候的焦點是在此時此地、現在這一刻的迸現。現在我們就再深入挖掘這樣的現在時刻。

不論哪一現在的時刻,我建議都要想作必然有能量落在機率曲線的某一點。而且不論那一點在哪裡,既然是落在當下這一刻,便一定在迸現。有的時刻會是在最高的頂點,也就是在確然狀態的尖峰。興起一縷思緒應該算是這樣的例子。可以想成是百分之百確定,比較好理解。像是你知道你想起了舊金山的金門大橋。之後再一刻,確定的程度可能會下降一點,數值比尖峰要差,像是百分之八十吧。這時你心裡的思緒不止一樁(或是心像、記憶、情緒都可以)。你這一刻處於思考的過程,在想你這輩子知道或是見過的那幾座橋。再下來,你的能量機率曲線又再往下走了,下降到百分之五十,這時的思緒就比較雜了,見過的建築物一一浮現心頭。

之後,機率曲線又再下降更多,例如只剩百分之二十吧,這時就是隨便心裡在想什麼都不管了(其他如想像、回憶、感覺都可以)。我們到了下一章會再細談我們的能量曲線甚至可以下降到機率接近零的程度(為了方便起見,可以乾脆標示為百分之零,但也請各位記在心裡,這機率其實永遠走不到絕對的零)。屆時我們就要討論,在這裡說不定便是意識的源頭了。這樣將訊息處理甚至意識看作是心的一個面向、看作是心的主觀經驗,就表示人心的這幾面應該可以看作是從機率密度曲線上的能量流動迸現出來的。幾年後,我對一些物理學家提出這樣的看法,當時亞瑟.扎雍克也在內,很多人對於我從能量的量子論來探究心本質的理論架構,都相當支持,也很有興趣。

或然朝實然趨進,也就是或然從開放未定的狀態轉變成為確定而成為實然,機率便會有變動。很多人也用這感覺來形容主觀經驗。我們則要提議雖然這樣的主觀經驗或許終究是屬於內在的作用,也就是說我們有怎樣的感覺是從自己的涉身心智來的,是落在自己的心界中的,但是,說不定自動組織作用還是有關係因兼涉身源的。說不定對於人際之間的狀態,我們一樣會有主觀的感覺。主觀和自動組織可能各自都是能量訊息流動從我們自身、從人際關係帶出來的——也就是從或然朝實然變動再返回或然這一路所帶動出來的感官感受和調節。

這便是能量流動確實的意思。自動組織朝整合推進而去放大複雜度、去製造和諧,在這無止無休的過程當中利用的,可能也就是這樣的變動。要是能量流動受阻,要是種種或然沒有辦法將分化的諸般成份攪和成凝聚一氣、連接一體、更大的整體,要是我們不在整合的狀態,我們就會偏向混亂、僵化。混亂和僵化可以看作是能量機率曲線的動態出現特殊型態。僵化說不定是某一時刻出現的一組定型的確然狀態或是拉高的機率,一再出現而少有變化。

在這狀態,我們可能就長期陷在高機率值的憂鬱心境當中出不來,覺得自己沒有價值或是對自己沒做過的事於心有愧,這樣的思緒反覆出現,成為心理生命當中持續不斷的確然狀態。至於混亂就可能是紛紜繁雜的多種或然於同一時刻同時湧現。相較於這樣的混亂和僵化,整合式和諧便是紛雜不一的流動,在機率曲線從或然的開闊平原自由暢行到機率高原再到實現的確然態尖峰。

而這裡說的這些,要是畫出來明擺到眼睛面前,看起來會怎樣?

那一次在參加科學和靈性研討會後,我搭乘高鐵離開,途中為學生畫了這樣一幅簡圖(見下圖)。這下子我們就可以拿能量流動就是機率變動來探討人心於主觀經驗和自動組織這兩邊的本質。

心理實驗
Photo Credit: 心靈工坊出版社

我早在大腦世代就開始在用先前提過的覺察輪作省察練習,先是用在病人身上,後來擴展到同事,最後是工作坊的學員。這樣子去看能量和時間,有助於我們深入追究心到底是什麼,釐清意識的深層本質甚至心靈整體。

到了下一章我們會再深入討論覺察輪以及心的流動問題。我知道這方面佔的篇幅相當大,只是談起心何在的問題,就不得不從看似真實的表相,像是我們對時間的主觀感受,退後一步,轉而深入變化的流動和心靈的本質。

而各位在各自的人生當中,是否感覺得到某種感覺、思緒或是記憶,出現的機會是一刻接一刻都在變化的呢?這種主觀經驗可能就反映了各位自身,或者人際關係甚至與周遭大環境的關係,能量流動的內在變化。此時,此地,我們便在探討各位對於自己心界、心場當中的感官感受有怎樣的感覺。而此時,此地,我們便在想,各位要是能將自己感覺到的不同變化視為機率函數不同的變化,是在同一條能量機率密度曲線上的不同動態,由這樣的概念建構而來的流動,不知是怎樣的感覺呢。

而假如各位培養出能力,得以在時時刻刻的經驗當中將輸送和建構兩種作用區分出來,然後再把「覺察念知」——也就是感官感受、觀察、概念化、察知——加進來。應該就會經由看得透徹而營造出整合,而為自己帶來整合會有的安適。

在此就要請各位想一想,時間其實便是我們的心感受到機率變動。我們的心是隨機率變動而在迸現,而不是一樣物體或是什麼名詞類的東西在隨時間流逝而變化。這樣,我們便是停駐在當下這一刻,而能開放迎納種種覺察流為自己帶來的一切。

所以,我想請各位將這些概念放進心裡思索一番,思索的時候一併注意觀察自己生活中的經驗,以這樣的架構作背景去感受當下那一刻,敞開察知流,純然浸泡在察知流為自己帶來的種種感官感受、觀察、概念化。也就是將這「覺察念知」攪和在一起,應該有助於敞開生命迎進更多當下的力量和機會。

下一章我們就要看看心的探索之旅再走下去會找到什麼。我們就把自己的心想像成旅程吧,想像成是推展和發覺的過程。而這一趟旅程是走不到終點的。現在這一刻便是我們所有的一切,我們有的便是一刻又一刻的現在不斷在推展,一刻又一刻在扭轉或然去孕生實然。

註解

[1] 大衛.史考特(David Scott):原籍牙買加的人類學家,任教於美國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研究領域涵蓋後殖民政治、大離散、文化史,著重加勒比海和南亞錫蘭一帶。千里達歷史學家席瑞爾.詹姆斯(Cyril L. R. James;1901-1989)有一本反殖民名著《黑色雅各賓》(Th e Black Jacobins),一九三八年的初版將海地革命描述成浪漫傳奇,後來在一九六三年的版本加進新的材料作了改寫,改說他筆下的這一場革命要是看作悲劇可能比較有用。史考特便從詹姆斯的這一本著作出發,比較傳奇、悲劇兩條路線,認為傳奇的路線對文化、對學術的窒礙較大。當代針對過去建構出來的敘事,會左右當代看待問題的角度,因而影響對未來的展望和走向。

相關書摘 ▶《心腦奇航》:心不只源於腦與意識,也不只涵蓋全身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心腦奇航:從神經科學出發,通往身心整合之旅》,心靈工坊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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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丹尼爾・席格(Daniel J. Siegel)
譯者:宋偉航

曾經,科學家時髦的宣稱「『心』,是大腦運作出來的!」但以研究「第七感」著稱的大腦神經科學家席格博士卻反駁道:「絕非如此!」

在本書裡,席格博士將領航一場探索「心」的深度旅程。他在神經科學的基礎上引入系統觀、量子物理學的概念,指出心是「能量訊息的迸現」,並與社會學、心理學、宗教哲學對話,一步步往科學所陌生的靈性疆域冒險。我們將發現,心之能量不只流動於大腦與身體內,更川流於人際,甚或大社會、大時空之中,與人生、與萬物休戚與共。

席格博士也是一位情感豐富的科學家,他在書中以自己的生命故事引領讀者覺察自身的心理生命。如此理性又感性的旅程行來,時間的感受動搖了、生死的界線模糊了。「心」原來是渺小又巨大、既當下又永恆的存在:逝去的人「活在我心中」,竟可能是真的!「我」的心,竟也是「我們」的心!旅程的歸向,是洞悉心思混亂、僵化之處,整合小我與大我,安住當下,尋找生命的出路!

心腦奇航
Photo Credit: 心靈工坊出版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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