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奴隸〉沒說完的故事:Lola就是個尋常人,卻有著非凡人生

〈我家的奴隸〉沒說完的故事:Lola就是個尋常人,卻有著非凡人生
Photo Credit:Ling Tizon Quille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Lola對我們非常照顧,她就是母親的形象,我們向別人介紹她時則如我們的奶奶,『奴隸』這詞從未出現在我們腦中。」

「Alex約在五年前開始寫這個故事,但始終沒法完成。去年9月他和《The Atlantic》編輯合作,共寫了7個版本,原計劃在1月完成,卻因一些事而延遲。他於3月23日過世,喪禮結束後我接到電話,表示這故事會是封面故事。」(Melissa Tizon)

今年3月,由菲裔美國記者Alex Tizon撰寫的〈我家的奴隸〉My Family’s Slave一文,於雜誌The Atlantic刊登後造成極大轟動。文中是關於一位本名叫Eudocia Tomas Pulido的菲律賓婦人,年輕時因替家人還債而成為Alex母親的專屬僕人,並隨Alex父母移民到美國新大陸。

關於「Lola」

在Tizon家中,孩子們喊Pulido「Lola」,這在菲律賓他加祿語(Tagalog)中是代表「奶奶」。然而Alex的父母卻將Lola當作佣人使喚,她做牛做馬,擔起家務卻無薪水、無休假,不能自由行動,有時還需承受言語和肢體暴力,朋友來訪時一律以「老家來的親戚」搪塞。這宛如「奴隸」的生活,讓Alex和其兄弟姐妹開始質疑。

Alex的父親在工作不順後開始外遇,母親在醫院工作繁忙不常在家,又因丈夫離家、收入不穩導致情緒不穩,常將脾氣出在Lola身上,而孩子們替Lola挺身而出更讓她嫉妒又內疚。這無解之題在Alex母親去世後歸於平靜,Alex並將Lola接至家中與妻小同住,五年前Lola過世,Alex遂決定寫下將這段不為人知的家族往事。

9月7日,蓋茲基金會(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邀請Alex遺孀Melissa Tizon和妹妹Ling Tizon Quilen分享這段故事,這是Tizon家族於文章刊登後首次公開演講。Ling出生菲律賓,來到美國僅6個月大,而Melissa則是在密蘇里州出生、長大,她於西雅圖時報(Seattle Times)實習期間認識同為菲律賓裔的A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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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吳象元
左到右:Ling Tizon Quilen、Melissa Tizon、Jose Vargas

在菲律賓文化裡,我們不太談論「Hiya」

「談論這題目我有些緊張,因為這是非常私人的話題。在菲律賓文化裡我們不太談論『Hiya』,『Hiya』就是『Shame』(羞恥)的意思,而這故事便是關於家族的秘密。」主持人Jose Vargas首先說道。

基於〈我家的奴隸〉My Family’s Slave是非常強烈的標題,Vargas最初原以為是媒體的下標策略,對此Melissa轉述Alex的話表示:「Alex想誠實地描述Lola的處境,才選擇『Slave』這個字。」她日前接受訪問時也表示:「『Slave』或許是所有形容當時情況中,最為強烈卻最正確的。」

對身為故事中一份子的Ling而言,卻難用旁觀者角度理性看待:「去年10月,Alex和兄弟姐妹分享初稿,當時我就哭了,心想『這是我的家人?』讀那份稿子好像在看別人家的故事,感受非常強烈,心碎卻又美麗,有太多複雜的情感。Lola對我們非常照顧,她就是母親的形象,向別人介紹時就如我們的奶奶,『奴隸』這詞從未出現在我們腦中,因此看到標題時我非常震驚。但我們都信任Alex的選擇,他是說故事的專家,我們都支持他。」

她進而說道,母親過世前,Tizon家的孩子曾勸Lola可有不同選擇,例如回菲律賓、搬去和Tizon第二代同住或另幫她蓋一間房,但都被婉拒,Lola就是忠心地認為要待在這個家。「對我來說,Lola很能幹,她有無私的愛,是最無私的人。她是最值得受到表揚的人。」

Melissa則分享:「我和Lola共住12年,在最後的日子和她在一起。她就是我們家的中心,大家來拜訪都是為了她,她過世後我覺得我們家就像是散了,是她把一家子凝聚在一起。Alex的父親其實後來也會來找Lola,他們最後較像是朋友的關係;這部分在文章最初版本有較多著墨,但並未出現在文章付梓後。當我們寄照片給雜誌社時,也希望呈現的是快樂的照片,因為那是Lola帶給我們的氛圍。」Ling也補充:「真實情況其實和文章中有許多不同,例如我們有許多快樂相處的畫面。」

(Tizon家族替Lola製作的懷念影片)

Tizon家如何回應大眾對〈我家的奴隸〉的評論?

〈我家的奴隸〉刊登後獲得極大迴響,其中有正面也有批評,對此Melissa表示:「我和Alex不同的是,我還能為自己辯護。」她認為文章能引起讀者討論很正常,但有位西雅圖時報記者的撰文卻讓她稍稍動了氣;這位記者表示Alex多年前請她刊登Lola訃聞時,未坦誠完整版本。Melissa說到,這位記者僅寫了一篇報導回應Alex說謊,卻無致電給任何一位Tizon家成員確認細節,這讓她的家人們都感到非常難過。

Ling表示,最難消化的是讀者對其家人的批評,「例如針對我的母親或Alex,但這些我們都能理解。」然而,許多正面評論也帶來溫暖,「特別是回應Lola展現出的人性和愛,而那也是Alex試圖要說的,那就是有多少人被Lola所愛與感動;Lola就是個普通的尋常人,卻有著非凡的人生。」而最讓Melissa最難忘的評論,是一位讀者曾留言「我也愛上了Lola。」還有一則在推特上的評論,也讓她獲得安慰卻也心碎:

我希望有人能形容這感受:當你讀到所愛的文字,卻發現這位作者才剛過世。

對於這篇文章在美國菲裔和菲律賓本國社群發酵,Ling表示,這能讓類似案例開始「攤在陽光下」,因這不只發生在菲律賓,許多國家都有相同情況卻未被覺察,「我過去對我的父母很生氣,所以當我首次讀初稿時,那讓我非常心痛。我還記得剛到美國後,9歲時曾看到父母對Lola的虐待,但成長過程中對這一切又未清楚意識,而當我帶著愧疚和羞恥讀著Alex的文字,才知Lola究竟經歷了什麼。」Melissa則認為,「Lola讓很多人了解『奴隸』能以不同的形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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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吳象元
於蓋茲基金會參與講座的現場聽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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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後大合照,背景播放的是Lola的回顧影片

「Lola,我希望你現在已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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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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