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元區這類的貨幣聯盟能否成功,終究得仰賴同盟國的政治意願

歐元區這類的貨幣聯盟能否成功,終究得仰賴同盟國的政治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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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盟國之間如果產生經濟實力差異,政治凝聚力又不高的話,貨幣聯盟就很難維持。

文:鄭弼模

歐元區危機基本上是始於財政赤字,所以又被稱為財政危機,危機的開端則始於希臘。二〇〇九年十月,希臘的巴本德里歐(Papandreou,前希臘總理)政府公布,該年財政赤字預估額為GDP的12.7%,超過先前預估額6%的兩倍,不禁令人對希臘的財政感到擔憂。

後來,債權銀行不願為希臘進行債務重組(指債務纏身無法解決時,除選擇破產,還可透過個人自願安排債務重組或債務紓緩計畫,由債務人向債權人提出還款建議,分期還款),所以不可避免的,希臘最終申請了紓困貸款。二〇一〇年五月,歐盟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協議,提供希臘一千一百億歐元的紓困貸款。此後,危機擴散到財政狀況不佳的愛爾蘭、葡萄牙、西班牙、義大利、賽普勒斯等國,而除了義大利之外,其他五國都獲得了紓困貸款(詳見表7-1)。

表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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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哪些原因導致財政赤字,最終又觸發了歐債危機? 新聞媒體多半提到過度的福利支出。雖然歸咎於福利支出不全然是錯的,但它非但沒有直接觸發危機,更不是根本的原因。

來看一下發生財政危機之前,南歐國家二〇〇八年的福利支出狀況。葡萄牙、西班牙、義大利、希臘的福利支出占GDP的21%至25%,雖然較美國、英國、澳洲的16%至21%高,但低於瑞典、挪威、丹麥、法國、芬蘭、德國、奧地利等中北歐國家的20%至29%(詳見圖7-1)。

圖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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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臨危機的南歐國家,財政狀況都很脆弱,所以他們的福利支出占比絕對不算低。我們也可從國債占GDP的比例中確認這點,二〇一〇年歐債危機爆發後,南歐國家國債的GDP占比,除了西班牙(66.1%)之外,皆達103%至148%,比中北歐國家(平均67%)高出非常多(詳見圖7-2)。

圖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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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歐國家應該為了減少財政赤字,努力降低福利費用等支出並增稅,但這些國家卻始終疏於稅制改革。除此之外,還以吸引海外資本投資為由,投入降稅競爭。

在這種情況下,二〇〇八年的全球金融危機更成為南歐各國財政收支惡化的關鍵。隨資本開放市場,二〇〇八年後,海外資本外流,資產市場泡沫化,金融機構接二連三的面臨破產危機。這些國家政府為了搶救銀行等金融機構,揮霍財政,結果金融產業的虧損轉移到政府上,使得原本就不佳的財政收支進一步惡化。

這麼看來,政府提供紓困貸款給金融業,導致財政赤字大增,可說是歐元區國家發生財政危機的直接原因。此外,與財政狀況相比,福利支出並不算低,以及稅制改革失敗或推遲等潛在因素,也都擴大了財政危機。

然而,更根本的原因在於貨幣聯盟的結構性限制,其中最大的問題是,境內匯率調節的機制消失了。使用單一貨幣的話,境內的匯率會固定下來,不能以調節匯率來改善經常帳。因此,在單一貨幣區中,競爭力較強的核心國家能透過貿易和服務交易,持續累積經常帳盈餘。相反的,鄰國就會不斷的累積經常帳赤字。

就拿德國與希臘在歐元區整合前、後的關係來看。整合之前,德國使用「馬克」,希臘則使用「德拉克馬」貨幣,兩國的貨幣間自然有匯率存在。德國的製造業競爭力較高,並出口工業製品到希臘,另一方面,希臘擁有農業與觀光業競爭力,以出口農產品和觀光來賺錢。

在兩國的貿易中,德國為貿易順差,希臘為貿易逆差的話,德國馬克會升值,希臘德拉克馬則會貶值。也就是說,德拉克馬對馬克的匯率上升,所以希臘產品的價格競爭力會提升。如此一來,希臘不但能出口更多的農產品到德國,還可以接受更多德國觀光客,但來自德國的進口產品則會減少。在歐元區整合前,隨著這種良性循環,兩國的經常帳會自動調節,並找出平衡點。

然而,在歐元區整合後,這種自動調節機制再也無法發揮作用。結果,德國以強大的製造業競爭力為基礎,保持經常帳盈餘。相反的,希臘則不斷累積經常帳赤字。經常帳赤字擴大,使希臘經濟進一步陷入困境,而且因為經濟萎縮,很難擴大稅收,結果經常帳越來越糟。

歐元區成立前後,從德國與希臘經常帳占GDP的比率走勢,也可看出端倪。在一九九九年歐元區成立後,德國的經常帳赤字轉為盈餘,所以盈餘占GDP的比率明顯變高。另一方面,希臘的赤字幅度變大,而且赤字占GDP的比率也明顯上升(詳見圖7-3)。

圖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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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歐元區為什麼會爆發財政危機時,若沒提到區內國家已經喪失調整匯率的機制,就會顯得沒什麼說服力。並非其他因素不重要,而是危機發生的根本原因就在於,匯率調節功能沒有發揮作用,以及結構性失調。

財政、政治整合為基礎,貨幣聯盟才能成功

歐元區的未來發展難以預測,但仔細觀察歷史中的各個貨幣聯盟曾走過什麼路,就能稍微釐清歐元區的未來。在貨幣聯盟的歷史中,成功或失敗的案例皆有。無論如何,歷史經驗已經一再證明,貨幣聯盟要發展成更深入的財政、政治同盟,才算成功。

貨幣聯盟指的是,多數國家協議使用特定貨幣作為共同的法定貨幣,並針對貨幣金融政策建立合作關係。透過結盟,參與國的首要好處就是減少貨幣兌換產生的交易費。貨幣聯盟的目標則在於,讓這個單一法定貨幣進一步站上國際貨幣的地位,並促進經濟整合,從而加強該區的政治、經濟影響力。

過去,美國各州組成貨幣聯盟、採用美元作為單一貨幣,並建立起聯邦儲備系統(Federal Reserve System),這就是數一數二的成功案例。一七八五年、獨立戰爭後,在大陸會議上,美國各州一致同意用美元作為基準貨幣。在此之前,各州各自混用英國、法國、西班牙的貨幣,還各自鑄造、發行硬幣。到了獨立戰爭時,各州為籌措戰爭費用發行債券,而戰後,各州都背負了龐大的債務,事情才有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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