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地之聲】專訪大象體操:與其讓政府拿納稅人的錢做一些爛事,不如補助我們做一些好事

【硬地之聲】專訪大象體操:與其讓政府拿納稅人的錢做一些爛事,不如補助我們做一些好事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以往傳統音樂專訪多著墨於樂團簡介與娛樂性話題,這次將以更貼近獨立音樂本質的角度出發,與大象體操聊聊在音樂產業的生存、流行音樂與獨立音樂的延伸思考等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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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到近年來在台灣獨立音樂界最有影響力的樂團,成軍僅僅兩年的大象體操絕對是讓人無法忽視的新面孔。兩年之間,從發《平衡》EP到推出首張完整專輯《角度》,從Legacy見證大團到亞洲大型巡迴,大象體操有著其他樂團難以企及的幸運,同時也承載著不為人知的壓力。

以往傳統音樂專訪多著墨於樂團簡介與娛樂性話題,這次將以更貼近獨立音樂本質的角度出發,與大象體操聊聊在音樂產業的生存、流行音樂與獨立音樂的延伸思考、政府補助對獨立音樂的實質影響等等內容,也最貼近大象體操想對喜愛音樂的樂迷們表達的想法。

同時,也為這個訪談系列【硬地之聲】下了最佳註腳。未來Eazie會繼續以平行於獨立音樂的視野,為大家帶來各方優秀樂團的訪談。

婷:張凱婷,大象體操貝斯手
翔:張凱翔,大象體操吉他手
欽:涂嘉欽,大象體操鼓手

Eazie:今年八月的時候,大象體操剛結束這次的亞洲巡迴…

婷:還沒有結束喔!

翔:只是亞洲巡迴的中途!

Eazie:對,接下來還有日本與馬來西亞。要不要聊聊看這次在中國、香港演出並且接觸不同的樂迷的一些心得?

欽:我從中國回來之後拉肚子拉了兩個禮拜。(眾人笑)

婷:這次去,那我講一個就好。一開始我們還自己打賭說如果有三十個人,我們就請大家喝飲料。可是其實觀眾數量都蠻多的,尤其是南方,香港、深圳、廣州和上海,都會有一百到兩百(觀眾)。這件事讓我們很開心!

音樂人攻略(一家中國獨立音樂媒體),他們其實也還是有很多評論的網站,聽獨立音樂的一些管道,這些都是我們在台灣的時候不會了解的東西。我們去了之後才發現原來有這麼多平台,這是很有趣的地方。

另外一個是中國的觀眾。因為我們在台灣常常辦表演或參加音樂祭的時候,你都會看到超多文青。就是來聽音樂的那些人,感覺性質很像。無論是穿著、品味、打扮或氣質。在中國有一些大叔、小妹、高中生,還沒明顯的變成一派這樣,有著來自各方不同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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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zie:他們的閱聽群比較廣,比較不會被侷限在某個類型?

婷:應該說他們的獨立音樂還沒被定位在文青、都是文青在聽。

翔:我覺得在台灣,主流與獨立的現象好像已經沒那麼清楚。

但是在中國那邊好像就是感覺還是畫的蠻清楚。獨立可能就會有點瞧不起主流音樂圈的人,就不酷;或是主流音樂圈的人,會覺得獨立的不知道大眾到底要什麼。因為像我們去電台採訪碰到一些主持人,他們會覺得「你們音樂有點奇怪,就不是歌啊」,但我們就沒有唱歌(人聲)。他們是越官方的人,越不知道這個生態的存在。台灣在這方面的界線,已經越來越模糊,大家的合作也越來越多…

Eazie:像林宥嘉與你們的合作〈口的形狀〉。

婷:對,然後像娃娃(魏如萱)啊、林宥嘉啊,他們現在演唱會的吉他手都是以前樂團的人。

翔:所以大家的交流會越來越多。

婷:我們去上中國的廣播電台的時候,他們會要求我們只能放我們有唱歌的那些歌。就放〈天鵝〉、就放〈〉、就放〈白日〉。我們推薦的都是這三首。

欽:因為我們去的都是很官方的省電台、市電台。

Eazie:有別於流行音樂的商業運作,獨立音樂的營運模式有一套獨特的脈絡。大象體操的音樂作品發行是相對順利的,第一年發行EP,第二年便成功錄製完整的專輯作品。想聽聽看在音樂發行的過程上有沒有一些心得分享?當獨立音樂與金錢收入碰撞後是否產生了不少矛盾?對於新進的獨立音樂人有沒有什麼建議?

翔:…不要,你先說啦!我好害怕說話。

婷:你就嚴肅的說啊,沒關係啊!

翔:就我們很幸運啦!我們真的很幸運,相比起很多前輩或者同儕。然後當然我覺得可能因為我們很積極的想賺錢。因為我們很想把它當作一個職業 ,我很希望我畢業以後就可以做這件事情,不管是教學或是表演。

因為這樣的話,我們賺的錢不是在賺錢,我們在賺的是時間。我們不是很在乎物質生活要很好的人,但是相對來講,如果說這是我的收入,我就可以投入更多在練琴上面,我可以把這件事做得更好,然後希望市場給我更多的回應,我就可以在把這件事做得更好。

我希望我們的商業化可以帶來我們專業化,我很期待這件事情的發生。其實我們的作法跟很多主流很像,其實台灣很多獨立音樂作法跟主流很像,只是不會做到像主流那麼多,可能重複性那麼高。

譬如說滅火器也有Team Fire,就有點像…

婷:歌迷後援會。

翔:對!其實我覺得很多作法都可以參考主流的作法,大象體操做了很多一般樂團不會做的事,譬如說很多行銷的活動。

婷:然後大家就會說我們很商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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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zie:因為凱翔念的科系(政大廣電),我有看到大象體操很講究一些設計,包含影像設計、MV…等等。

翔:對啊!

婷:還有就是一些譬如說出專輯之前的行銷活動。

Eazie:像之前的網頁遊戲

婷:對,很商業沒有什麼。

翔: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有趣的議題,因為你如果只是單純迎合市場,你是無法引起市場最大的回饋的。因為帶頭的才是賺最多錢的,變成說你要知道…

欽:什麼是帶頭的?

翔:就是創造自己潮流的人。

婷:創作出自己的一套商業模式。

翔:或是創造出很獨特的作品,但是同時你又能夠顧到一般人的需求,因為這需求很明顯。

譬如說像大象體操CD放在車子裡面就不好聽,因為CD的balance就是Bass很重,就很煩躁。放在電台上面也不一定那麼好聽。但是主流為什麼是主流?因為他可以顧到很多層面,它可以讓專輯在各式各樣的音響上面聽起來quality都是很OK的,你可以聽到中頻很飽足,低頻不要那麼轟,他們可以顧到很多細微的層面。

譬如說他們也會去顧到了婆婆媽媽聽不聽得懂這個音樂,學歷比較高的人,學歷比較低的人,是不是都可以同樣受到感動。但是我們這種音樂換句話來說,就是很自溺。我們就是在滿足金字塔頂端的人,對我來說。

我們在挑戰的就是實驗能不能透過接觸很多管道拓展我們的通路,讓一般的群眾也覺得這種音樂有趣。其實蠻困難的,像我們跟林宥嘉合作…

Eazie:與林宥嘉的合作是怎麼樣的情況呢?

婷:我們有觀察到一件事情,就是林宥嘉推出〈口的形狀〉MV,點閱率跟〈浪費〉、〈說謊〉比起來可能是30萬比300萬。大眾的口味喜歡的類型還是很明顯的,可能就是抒情歌。我們做的那首歌對大家來說可能是很新鮮,但就是「怪」,所以就是我們一直在做這些嘗試,滿有趣的。我覺得不是只有好的商業模式跟爛的商業模式的區分而已。

翔:像我們最近去夜市看到那個USB,然後我想說:「幹,如果我們的LOGO可以用3D列印做成USB,然後我們就賣那個USB不要賣專輯」。重點是我跟我朋友聊,然後我朋友說:「幹,郭靜早就做過了好不好」。

Eazie:周杰倫這幾年也都有推出。

翔:對 ,其實我們的創意都比主流慢,而且慢滿多的,主流很廣泛的在接收很多東西。

Eazie:但他們的資源相對的多上許多,背後有龐大的團隊在發想。但是你們是以三個人的力量去經營這些。

婷:對,所以我們就只想出一些爛東西,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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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zie:文化部近年來針對獨立音樂舉辦了有別於金曲獎金音獎,並設立與獨立音樂產業相關的補助計畫,包含硬體設備、錄製、行銷等等層面,在文化部影視及流行音樂產業局網站都有詳細的公布。但實際上,政府的政策是否真的在獨立樂團發展的過程有實質的推力?

翔:你要去拿了嗎!你要寫案子了嗎?

Eazie:還早哈哈!再跟你請教。

翔:你們先講一個負面的,就我們拿補助被罵的事情。

欽:哦,那個被罵的事情,要從哪裡講…

婷:太多了!

欽:就獨立音樂有一些人會有一個共同的意識,就是要反政府。他們就會覺得討厭這個政府,就不要拿它的錢。他們覺得拿那個錢好像會影響作品本身的…

Eazie:獨立性?

婷:洪申豪有講過,他覺得政府補助搞得現在大家好像一定要拿到補助才能發專輯,或是現在高中生就會想說:「喔我們要去申請補助!」變成現在申請補助這件事好像成為了樂團一個很重要的目標。可是他認為這反而造成整個生態的一個扭曲,而且他覺得拿政府補助出的專輯都很爛。他有一個這樣的想法,所以他會全面性的否定這件事。

翔:真的被罵很慘,拿補助這種事情,因為其實我們不只拿了音樂的補助,我們還另外一個補助,平常是流行音樂司,但是我們這次有拿到一個文化部文創司的補助 。

婷:等下讓我補充,因為張凱翔是個超級喜歡寫企劃書的人 。

翔:對我超級愛寫企劃書。

婷:反正他就是很愛寫。然後他寫了之後,他就會去調查有哪些補助、我們有沒有資格可以拿。這個補助是有關我們這次的表演,我們不是有搭帳棚嗎?我們要去中國、日本,我們都有寫在這個企劃裡面。當時他去開會的時候,我們的對手是霹靂布袋戲,就是跟很多不同領域的文創的一起競爭,然後拿到這個補助,這件事我們也被罵很慘。

翔:我們現在就是在賭。

婷:所以就是說當你忙於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你就會覺得他們的批評就是,比較無謂。

翔:我覺得真的是很不一樣的想法。因為有一些人他就是喜歡underground的東西,他本來就沒有要往產業走,音樂就是很pure。但是我自己就是很產業面的人,我們都希望可以當成職業。剛好政府想要把這個產業扶植起來,我們就會承接到這個力量,當然有一些人他從來不把音樂當產業想,所以他就會覺得這樣很不好,對音樂沒有幫助。但是對產業來講,我覺得幫助非常大。只是相對來講,我們壓力很大因為台灣政府押了很大的賭注在我們身上,就是我們很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這一件事情,尤其在你每次跟他們會談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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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zie:那會成為你們創作上的包袱嗎?

翔:不會。因為我們很相信環境可以被改變,所以還在摸索。但是基本上對於音樂創作上,我們要求這塊要絕對自由。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到目前為止都還是沒有經紀約 ,我們還在找尋可以維持我們音樂上獨立性,但是又可以幫我們想辦法達到市場平衡。我自己是覺得補助這件事情當然這不是政府自己要做的,這一定也是我們的前輩去吵很久,跟政府建議很久,所以政府終於給下來了。給下來了以後,它有沒有用,就是我們在實驗,我們在看它有沒有用。

婷:對我們來講,與其是讓政府把這些納稅人的錢去做一些爛事,不如我們拿來做一些好事。

Eazie:實際上,現在只要在提到數字搖滾,台灣樂迷腦海第一個浮現的多是大象體操,對於這樣的地位有沒有一些推廣此類音樂的使命感?

欽:我沒有啊,我對這種事超級沒有。

婷:我覺得那個使命感對我來說就是——我們的歌還是很難聽。如果你說的是事實的話 ,我們的使命感就是讓台灣的數字搖滾好聽一點。因為toe對我們來說是這樣(手往上比),然後我們可能是這樣(手往下比)。最根本的使命感是讓自己的音樂好聽一點。

翔:其實我們沒有很在乎曲風的分類,當初會想要說自己是mathrock因為發現自己寫出來的東西是像那樣,而且我們不想跟甜梅號競爭(笑),因為甜梅號太強了!所以如果我們當初講自己是後搖的話,我們前面有一個太難超越的偶像,所以我們寧願…當初的行銷考量是這樣!

婷:我們現在也都聽這種歌。

翔:所以使命感是「我們會因為這種音樂對我們來說很有趣,當然就會希望把它玩的讓其他人也會覺得有趣。」

婷:因為我們現在還有很多缺陷。

翔:音樂上不夠強。

婷:我們音樂的動態很小,grooving不夠,不厲害。說變拍好像也還好,說做四拍好像又有點無聊。就是大象體操對我來說現在就是有點不上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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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zie:十月份大象體操將開啟另一系列在日本的亞洲巡迴計畫。對於首次的到日本演出是否特殊情緒?你們受啟發的樂團包含像是toe、東京事變等等一些東西(口誤)…

婷:一些東西!揍你!(作勢打人)

Eazie:一些樂團!對不起!那你們有什麼特殊的情緒嗎?對於到日本這件事。

欽:我是去看表演的。

翔:這次去日本我們有一種敬畏的心態 。

其實像我們的作法是我們在中國,我們就是要做主流,我們可以做主流因為搭上林宥嘉的這個風潮。但是在日本,我們就是先去玩,去觀察情況再說,還不知道自己的實力在日本會被排在哪裡。因為可能toe在這裡(手往上比),那我們到底在哪裡呢(雙手一攤)?就是現在還不知道。因為來台灣的團都已經是很棒的日本團了,就是不知道在他們那邊我們程度到底在那裡。

Eazie:是一個很未知、冒險的感覺?

翔:對就是很像去冒險,去中國就是知道去工作,但是去日本就很像是去挑戰自己。

Eazie:10月3日(五)在大象體操在The Wall有一場售票演出,也算是為日本巡迴開一個頭。

Photo Credit: 大象體操

婷:一個開端。

翔:像為日本場暖身跟集氣的感覺。

婷:對 所以人很少的話我們應該會崩潰。

翔:一陣子沒有在辦專場啦,就是六七月的事情。

婷:不過那天就是應該會是一個比較輕鬆的氛圍 。

翔:對。因為那天還有跟孩子王,我們的好朋友一起表演。

Eazie:孩子王很厲害!

翔:對,希望他們也表演得很不錯。

Eazie:這次的演出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準備?

翔:我的新歌這次做的很跳。

Eazie:會有新歌!

婷: 對對對,這才是重點。

翔:我們去日本表演的時候,發現相對日本團來講,大象體操就是比較安靜,比較平一點,跳不起來。所以我們這次會在10月3日的演出中上一個比較跳、grooving比較強的歌,希望大家可以跟我們一起跳。為了去日本可能會表演這首歌,事先的暖身跟嘗試。

翔:我們最近都在焦頭爛額的,想辦法要寫,都在點別人影片,想說,幹這個不錯不錯,要試著寫出這種節奏。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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