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洋來台吃了13年鄉愁,我仍堅信夢想多遠,就該奮力滾多遠

飄洋來台吃了13年鄉愁,我仍堅信夢想多遠,就該奮力滾多遠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因為個人的夢想,我千里迢迢從馬來西亞滾來台北,轉眼間已經過了13年。如今我心中的「家」,包含了家庭、國家,還有一個改變的夢。希望每一個我們都能心懷改變的力量,不斷地往前滾動。

(編按:原文出於作者於9月16日馬來西亞之夜演講)

文:松阿・李(Ahsong Li

今天是2017年9月16號,我要把時間拉回到14年前。

2003年的9月16號,再過10天,是我的21歲生日。21歲是轉大人的生日,我大部分的同學會在家搭棚叫buffet辦派對,我不知道現在你們還流行這樣做嗎?我跟家人要了一張機票,一個人自助旅行,來這裡尋找人生的意義。某一天,我站在忠孝東路三段,面對著車水馬龍,我跟自己說:

「我要到這裡唸書、生活、工作,我的生命刻度要有『台灣』的烙印。如果沒有做到這件事,我將成為扼殺自己夢想的兇手,我將鋃鐺入獄遺憾的牢房。」

隔年,2004年9月1號,我來了。我帶著13歲就嚮往來臺的夢想而來,我帶著第一次飄洋過海的離鄉背井而來,我帶著「逃避困境」和「展望重生」而來。潛意識裡,我迫不及待地,掙脫熟悉但無力改變的種種現狀:種族、政治、社會、教育、民生、治安的種種不公平與不安恐懼。台灣對我來說,是全新的、未知的,是破釜沉舟的賭注。只是我沒有想過,一晃眼13年過去,我從鮮肉變成了咕咾肉。

跟你們一樣,我在這裡念大學、研究所,畢業後,選擇留在這裡工作。先是在電視臺當執行製作,現在在中國廣播公司寫廣告。我的作品在去年和今年都入圍了廣播金鐘獎商品廣告奬,頒獎典禮就在下週六。正職工作之外,我「斂財」的業務包括:編輯專書、寫文案、編導網路短片、主持配音,以及在世新大學兼課「誤人子弟」。

從求學時期到現在,我經常會被問到這類型的問題:「為什麼選擇來台灣念書?」「馬來西亞是不是跟印尼一樣排華?」「你想回去還是在這裡落地生根?」,我的答案都已經有了「Q&A big data」,可以不假思索精準回答。不過,有一個問題當時在我心底引發震撼:「你想放棄馬來西亞國籍,拿台灣身分證嗎?」

說實在話,這個問題之所以引起震撼,是因為它喚醒我深藏在內心深處的,很深很幽靜的深厚情感。這份情感叫「根源」。馬來西亞是我的家,我的根。我發現我割捨不了、放棄不掉,這個在我身上無形的根。

過去漫長的13年累積的情感,經常以另一種形式,鬼魅般蒂時不時出現,尤其這幾年更是強烈。文藝的說法叫「鄉愁」,直白叫「想家」。想家的時候怎麼辦?我會在家煮肉骨茶,我會去「池先生咖哩屋」吃nasi lemak,去「妞呀小廚」吃mee goreng,去找我的好朋友陳海璆,他在FB經營娘惹巴巴粉專,買他做的kaya,並且拗他做curry puff給我吃。

鄉愁,原來是一種味道

這個味道,吃下去時心裡的OS是「他媽的,就是這味道!」。在頂好超市看到運動飲料「100 plus」也會感動半天,不止如此,我還在MIT社團揪大家一起感動,感恩100 plus、讚歎100 plus!

其實仔細一想,原來我們的鄉愁,是多元文化的味道。這些食物很單純,它們超越了政黨黨派、種族對立、偏見歧視、以及意識形態。這些是我們的日常深刻,是我們的文化底藴,是我們端出來時備感自豪的,屬於我們馬來西亞人的味道。儘管我們老是反射性的說「馬來西亞是多元種族與文化」,這些年我在台灣,對於這件事思索得比以往更多更多。

我在台灣的電影院看《一路有你》,驚覺大馬的人情味和風景那麼美麗;看《Ola bola》,驚覺一段我不知道的大馬足球輝煌歷史;看廖克發的《不即不離》,雖然我耳聞過馬共,卻未曾那麼逼近過那個動亂年代的驚心動魄。

我在這裡重新學習、連結、思考,我知道的和不知道的馬來西亞。

第十二屆大選308「變天」,人民用選票讓國陣第一次沒有贏得修憲所需的2/3的多數國會議席,一羣大馬人在世新舉辦座談會激昂討論;Bersih 3.0、Bersih 4,將近一千位大馬人站在自由廣場,全體肅立大聲清唱國歌。我記得自己的眼眶因感動而熱熱的。

去年里約奧運,我們在池先生儼如包場般,看李宗偉對決林丹,李宗偉贏了,我們都瘋了。男單決賽輸給諶龍,我們心都碎了。即使李宗偉真的拿到奧運金牌、「『馬國明』天放假一天」,干我們什麼事呢?這也不干「馬國明」什麼事,但他上了一天娛樂版頭條。

離家很遠,連結卻變得如此強烈

跳脫原本生活在大馬的當局者角色,政治壓力解放了,我們似乎更加能夠用「旁觀者」的眼光投射回自身,展開自我對話,產生新的理解和體會。

我無意把高度拉到「愛不愛國」的高空層次。正好相反,我不喜歡談「愛國」和「政治」,因為面對國家機器巨獸還是叫人無力沮喪。只是現在,我有了一些堅定的信念。

在日常的實踐裡,我會跟我的姪女侄子說,罵不同膚色的人是「豬」是帶刺的偏見;歧視不同種族的人,這是深化刻板印象。你們這一代,實在沒有必要,再落入這種古老的政治圈套。

超越種族膚色、宗教信仰、對立言論、意識形態,履行公民投票義務,共同實踐創造與維護社會的美好價值,才是有力的社會轉型與改變來源。這些是我認為最滴水穿石、孔武有力的日常行動。

「夢想多遠,你就滾多遠」,因為個人的夢想,我千里迢迢滾來台北13年。如今我認為「家」包含了家庭、國家,有一個改變的夢。希望每一個我們都能心懷改變的力量,不斷地往前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