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有人綁架11歲的孩子,逼她化妝穿高跟鞋,為她盛裝打扮?

為何有人綁架11歲的孩子,逼她化妝穿高跟鞋,為她盛裝打扮?
Photo Credit: byrev, pixabay.com, CC0 Design: Alex Lai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經歷過太多事情的我,對於所謂的漂亮,已經不像六歲時那麼天真單純,那麼理所當然。我的美感受到污染了嗎?好吧,我得說,確實如此。當一個心理變態的男子綁架你,奪去你認知及熱愛的一切,為了滿足自己跟小孩性交的癖好──一個驚恐萬分的孩子──然後逼你化妝、逼你「打扮」,你的價值觀會有所改變。

文:潔西・杜加(Jaycee Dugard)

「噢,真漂亮」

我是在四歲時,和我最好的朋友婕曦相識,我們立即發現彼此都熱衷於「漂亮」的事物,說明確一點:對當時年幼的心靈而言所謂的「漂亮東西」。來自二手商店的漂亮帽子——我的是一頂附有面紗的皮革帽,側邊縫有可愛的小數字;她的滾著成熟的荷葉邊,綁上漂亮的粉紅緞帶。

我們會花上好幾小時盛裝打扮。穿上媽媽高跟的鞋子和大人的洋裝,趁她們不注意時偷偷上妝,在自認差不多能外出展示時,手牽著手走到相機前搔首弄姿,擺出最俗氣的笑容。我們覺得,我們很美。那時候我們大概五、六歲,這就是我們玩樂和增進感情的方式。我也不曉得我們的美感從何而來,大概是從媽媽身上學的吧,也可能是電視,或當時生活中的其他經驗。

alldolledup2-iloveimg-converted
Photo Credit: 自由之丘出版

這麼多年過去以及這麼多,我應該說這麼多的「事件」過後,我對「漂亮」這個詞的定義已經變得不太一樣了。經歷過太多事情的我,對於所謂的漂亮,已經不像六歲時那麼天真單純,那麼理所當然。我的美感受到污染了嗎?好吧,我得說,確實如此。當一個心理變態的男子綁架你,奪去你認知及熱愛的一切,為了滿足自己跟小孩性交的癖好——一個驚恐萬分的孩子——然後逼你化妝、逼你「打扮」,你的價值觀會有所改變。我知道我變了。

我離題了,但我內心出現了巨大的矛盾。為什麼會有人綁架十一歲的孩子,接著逼她化妝、穿高跟鞋,為她盛裝打扮?綁架一個小孩,卻又將她打扮做成熟的樣子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知道答案是為了「控制」,小孩比成人容易控制得多。這整件事想來還是令人噁心不已,但根據新聞報導,我知道這種事比我們想像中的還常發生。

菲利普的病態行為讓我了解到我們的審美觀相當不同,我們是二種不一樣的美學標準。記得有一晚,他將我裝扮起來而我在哭,不是放聲大哭,但是我感覺到滾燙的淚水滑下臉龐。他幫我弄好的臉妝被我抹去了,但我又沒辦法收回眼淚。他開始煩躁起來,我必須停止哭泣,我很怕自己繼續哭的話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菲利普問我:「你在哭什麼?」我跟他說,我覺得我很醜。我記得他看著我然後說道:「你很美,來,你自己看,看看鏡子。」嗯,我看了。

柏拉圖曾說:「每個觀看者眼中都有自己的美。」這句話是真的,因為我眼中的美和菲利普眼中的美全然不同。他覺得那天晚上的我很美,我不懷疑這一點。那是他的創造物,他從巴士站牌帶回來的女孩,受他掌控,任他隨心所欲的女孩。他為我的容貌感到驕傲,他不明白為何我不認同他的觀點。我看到的只是一個驚恐萬分的女孩,睫毛膏塗抹到下巴,滿臉悲傷,我甚至不認得她是誰了,根本不敢多看自己一眼。我趕緊避開視線,點頭同意他的說法,我不想驚擾一隻沉睡的巨龍。

近來每當我看到社會主流的美,我就會想起那一天,接著想到由此以後自己的轉變。瞥見鏡子裡的自己那瞬間,我知道「美」對我來說再也不單純,而我永遠不會同意菲利普說的任何話⋯⋯永遠都不。


我認為美的認知是見仁見智的,確實是「存在於每個觀看者的眼中」。我學會不從他人的外表或穿著輕易對美下定義,要看的是一個人的行為和內心的渴望。並不是說我不喜歡穿漂亮的衣服,買最酷、最新款的鞋,或偶爾盛裝打扮一下;化妝是件有趣的事,我時不時也會做點不同嘗試。

我現在的課題已經不再是「必須做什麼」,而是「想要做什麼?」對我而言,區分這兩者需要花點時間。因為儘管我已經獲得自由,仍有許多來自社會上的壓力,我們的文化對漂亮、可接受的事物,以及對「正常」的定義都極具批判性。女人化妝、穿高跟鞋(我不太懂為什麼,它們穿起來好不舒服),每個人都想打扮成最新、最時尚,最被社會潮流認可的模樣。這對我們的美感是種傷害,我們許多人已經迷失其中了,包含我也是。然而,生命是位嚴師,儘管被菲利普迫害的夜晚是很痛苦的回憶,那仍是一記警鐘,提醒我美能以多種不同的樣貌被看見、被感覺。你的外表不可能時時刻刻保持完美,但人們只會依他們所見來評論「美」。我因此感到愧疚。

有一次我從毛色評斷了一匹馬。漸漸熟識他之後,我才了解他是一匹很棒的馬。他的名字叫「喜樂自得」,小名「喜得」,我在二〇一三年得到他,他是一匹紅棕色的夸特馬。

一開始我只看見一匹平凡、了無生氣的棕馬。深入了解後我才看見他的美,他有一顆寬厚的心以及無窮的潛能。有趣的是,現在我再也無法只視他為一匹棕馬了。我看見他的毛色有許多層次,我看見他溫柔的眼神,他是能夠感知到周遭的美的一匹馬。

美無所不在,要重新定義存在於自身,或存在於家人身上的美並不容易。儘管我們努力提醒自己,這世界上真正的美並非只在視線所及之處,我仍擔心我們都已迷失其中。提供一個小技巧:用眼睛觀看美好事物的同時,也用心去感受,然後從中取得平衡。

我們對美的定義來自哪裡?我最害怕的是,它來自社會強加灌輸的觀念,或者來自某些沒有道德觀念的人。他們對美的感知是扭曲而不正常的,他們永遠無法真正看見,或真正感受到美的模樣。我仍在思考「美」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因此我講不出什麼有智慧的話。我只知道,我現在活著的每一天,以及我的自由是美麗的,當我看向鏡子,已經不再看見那個醜陋破碎的孩子,不再是菲利普試圖創造的那種他自認為的美。不,我已經看不到她了,我只看到我內心的美麗。

這讓我想到動物定義美的方式和我們人類有多麼徹底的差異。動物看不到美,也不會以美醜來評價我們。假如一隻貓信任你,覺得和你在一起很自在,他不會在意你的長相。就算你少了一隻眼睛,或兩隻眼睛都失明,甚至臉上長了古怪的膿疱,那匹你正在騎,或你正在為他刷毛的馬也不會在意。動物每天都在教導我們何為美的意義,你曾花時間去傾聽嗎?

相關書摘 ▶斯德哥爾摩症:把受害者忍受過的一切,輕易地用六個字帶過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自由:我生命中遲來的第一次⋯⋯》,自由之丘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兒福聯盟

作者:潔西.杜加(Jaycee Dugard)
譯者:謝濱安

潔西.杜加在11歲小學五年級上學途中,於加州南太浩湖一個校車站牌被綁架,此後她遭到綁架者——菲利普及其妻南希監禁,並在世人面前消失長達十八年,於綁架期間生下兩個女兒。

本書記錄2009年獲救後,回到正常世界的潔西,如何帶著女兒跨過創傷陰影展開新生活。在母親、妹妹、好友,以及心理醫師的陪伴引導下,潔西以其天生的幽默感一一度過難關。從第一次開車上路,到收到第一張罰單,從上舞台領獎到興奮得喝到爛醉如泥,從與馬的互動中領略如何重新信任人,從陌生人的質疑詰難中,重申「斯德哥爾摩症」標籤對受害者的二次傷害。

36歲的潔西用直樸文字講述的稀鬆平常的體驗——那些生命中遲來的第一次——都因她獨一無二的人生際遇而有了不平凡的意義。如何建構一個自己不曾期盼實現的自由生活呢?潔西說:「快樂的回憶能幫助我們克服恐懼。我決定製造全新的、更棒的回憶。」假使你也活在自己的苦難裡,希望潔西的故事帶給你啟發,不要放棄希望:只要我們願意找尋,悲劇之後總有幸福。

自由
Photo Credit: 自由之丘出版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