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居山林27年的最後隱士:出版了《湖濱散記》的梭羅只是個半吊子

獨居山林27年的最後隱士:出版了《湖濱散記》的梭羅只是個半吊子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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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隱居的動機,從古至今的隱士大致分成三派:抗議派、靈修派、自我追尋派。即使是自願終生禁閉的隱者,其實也沒有跟社會完全脫離。但奈特獨居森林期間沒拍過照,沒跟人一起吃過晚餐,也從沒寫過半個字。他徹底背對這個世界,沒有一種隱士類別可以套在他身上,箇中原因也神祕難解。

第三種自我追尋派是最現代的一種隱士。這類隱士既非為了逃離社會(如抗議派隱士),亦非受到更高力量的感召(如靈修派隱士),而是藉由隱居生活追求藝術自由、科學研究,或更深刻的自我探索。梭羅隱居華爾騰湖就是為了展開心靈之旅,探索「一個人內在的海洋,心靈的大西洋和太平洋」。

被視為隱士的作家、畫家、哲學家和科學家不計其數,其中包括達爾文、愛迪生、艾蜜莉.勃朗特(Emily Brontë),還有梵谷。《白鯨記》(Moby Dick)的作者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有三十年的時間過著半退隱的生活。「所有深刻的事物,」他寫道:「都在寂靜之後發生,也要有它為伴。」芙蘭納莉.歐康納(Flannery O’Connor,譯註:美國小說家,因罹患紅斑性狼瘡而搬回家鄉喬治亞州的農場,多篇短篇小說被視為美國文學經典)一生極少踏出喬治亞州的農場。愛因斯坦自稱是「日常生活中的獨行俠」。

美國散文家威廉.德雷西維茲(William Deresiewicz)認為:「真正的出類拔萃,無論是個人的、社會的、藝術的、哲學的、科學的或道德上的,必定都從孤獨中淬鍊而成。」歷史學家愛德華.吉朋(Edward Gibbon)說:「孤獨是天才的學校。」柏拉圖、笛卡兒、齊克果和卡夫卡都曾被視為獨居者。梭羅說:「失去全世界之後,我們才開始找到自己。」

克里斯對這位偉大的超驗主義者的評價是:「梭羅是個半吊子。」

或許他說的沒錯。從一八四五年開始,梭羅在麻薩諸塞州的華爾騰湖畔小屋隱居了兩年又兩個月。隱居期間,他除了跟康科德的居民往來,也常跟母親一起用餐。「獨居林中期間,我接待的訪客比我有生以來其他時候都多。」他寫道。有天晚上他在住處招待客人,總共來了二十位。

奈特雖然住在林中,卻不認為自己是隱士,他從不在自己身上貼標籤。但談到梭羅時,他卻斬釘截鐵地說梭羅不是「真正的隱士」。

梭羅錯就錯在出版了《湖濱散記》。奈特認為,寫出一本書,把自己的想法包裝成一樣商品,不是真正的隱士會做的事。宴客或到鎮上跟人交際也不是。這些行為都指向外界,指向社會。某方面來說,這些都是在大聲說:「我在這裡啊!」

然而,幾乎所有隱士仍跟外界保持聯繫。《道德經》以降,中國許多不滿世事退隱山林的隱士都會寫詩,甚至自成一個文類,名為山水詩,詩僧寒山、拾得、豐干和石屋禪師都在此列。

聖安東尼(Saint Anthony)是最早出現的沙漠教父之一,也鼓舞了日後千千萬萬名基督教隱士。他在西元二七〇年左右住進埃及的一個空墓穴,在裡頭獨居超過十年,後來又在一座廢棄堡壘隱居二十年之久,只靠隨從送來的麵包、鹽和水維生。平常睡在光禿禿的地上,從不洗澡,一生都奉獻給強烈且往往帶來痛苦的信仰。

為聖安東尼立傳的聖亞他那修(Saint Athanasius of Alexandria)曾經見過他本人。據他說,聖安東尼結束退隱生活後,得到純淨的靈魂,得以上天堂。但傳記上也說,在沙漠的大多數時間,來求教於他的教區居民絡繹不絕。「群眾不讓我隱居。」聖安東尼說。

即使是自願終生禁閉的隱者,也沒有跟中世紀社會脫離。他們獨居的小房間通常在鎮上,而且多半有扇窗,方便他們給予前來求助的訪客忠告。百姓發現跟慈悲為懷的隱者交談,可能比向遙遠且無動於衷的上帝禱告更撫慰人心。於是,隱者成了智者,名聲遠播;好幾世紀以來,很多歐洲人都習慣跟隱士討論深奧的生死議題。

奈特獨居森林期間沒拍過照,沒跟人一起吃過晚餐,也從沒寫過半個字。他徹底背對這個世界,沒有一種隱士類別可以套在他身上,箇中原因也神祕難解。他說不出是「什麼」像無所不在的重力把他從這個世界拉走。他是世界上獨居最久的隱士之一,其狂熱程度也無人能及。克里斯多福.奈特是個如假包換的隱士。

「我無法解釋我的行為。」他說:「離開的時候我完全沒有計畫。什麼也沒想,直接就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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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森林裡的陌生人:獨居山林二十七年的最後隱士》,大塊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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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麥可・芬克爾(Michael Finkel)
譯者:謝佩妏

很多人都做過逃離現代生活的美夢,但實際採取行動的人少之又少。這本書是一名男子獨居緬因森林長達二十七年、實現這個夢想的真實故事。而他之所以遠走高飛,不是為了逃亡避難,純粹只是想獨自生活。

一九八六年,二十歲的克里斯多福・奈特開車離開麻州的住家,前往緬因州,從此潛藏在緬因森林中。聰明內向的克里斯獨居林中期間,從未與人交談,直到將近三十年後行竊被捕,才開口說話。即使在零下嚴冬,他依然在帳篷裡度過,憑藉勇氣和機智存活下來,並摸索出儲存食物和用水的巧妙方法,避免自己在野外凍死。他闖進附近的小木屋偷取食物、衣服、書刊和其他日用品,雖然只拿走基本生活所需,卻嚇壞了附近的居民。多年以來,住戶深受其擾,卻都無法破解接二連三的離奇竊案。

本書根據作者與奈特本人的多次訪談寫成,對奈特與世隔絕的生活做了詳細而生動的描述,也探討他為什麼離開塵世、隱居生活的所見所得,以及重返社會後面臨的挑戰。故事不但扣人心弦,也思考了孤獨、社群,以及何謂幸福人生的課題,讓一個決心按照己意過活並一一突破困境的隱士躍然紙上。

森林
Photo Credit: 大塊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