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必感可惜,《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不會有「韓豬」的沮喪感

錯過必感可惜,《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不會有「韓豬」的沮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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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電影作品可能有美化的一面,但無論怎麼美化,不同社會運動的人性歷程,都有值得我們學習反思的地方,即使過程未夠美好,也可啟示我們重新建立更美好的將來,不同角度回顧歷史最大的意義,就是希望後人別再「重蹈覆轍」。

人人讚好的背後:宋康昊、張勳雙掌拍響成就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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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有類似感受,電影一旦涉及反映社會權益、價值的主題,非常難拍得好,導演若困在濃厚「左派的浪漫」之中,自己太投入內心世界,有可能會忽略畫面、節奏,傾注在角色之間的對白道出大時代的信念與堅持,務求語句要感動人心等等。

這樣的話,便淡忘了觀眾不是創作者肚裏的蟲——只要表達技巧失當就容易令人「無feel」,不管製作後說出口的理念多麼崇高雅緻,總之,自己有感情之餘,能充分平衡他人的「口味」,有時是區分高手與低手的準則。

而《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的導演張勳,絕對稱得上高手,品味也無可置疑,他說如果當初宋康昊不答應繹演男主角,就索性不拍算了,筆者平生最敬重就是如此性情之人,心中清楚有些不可缺少的「尺」,其他都可以妥協退讓,有些卻萬萬不可,通常出色作品問世必須基於類似的偏執。當然,宋康昊亦夠性格,他認真看過劇本之後,才正式答應合作。結果這兩位演藝人雙掌拍響了,不少人看前沒太多期望,看後有喜出望外之感。

以下先道出劇情特別值得細味的地方,最後分補上部分那個大時代的歷史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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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GoldenSceneHK Youtube 截圖

兩大角色性情隨時間改變,至感動人

《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推展的主軸清晰得無話可說,男主角金四福(原名金士福)作為早年喪妻獨力養育女兒的清貧父親兼計程車司機,為了女兒的前途,放棄了生活享受,用盡各種方式私下儲錢供她成長,住屋租金能拖則拖,錢能有借無還則不還,平日抓緊機會賺錢,總之女兒大過天,甚麼國事天下事平日一概懶理,聽電台說光州有暴動只會感覺是滋事分子「搞亂」社會,阻人「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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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料巧合聽聞的一宗10萬韓圜大生意要載一位德國人,從漢城到光州當日來回,情況就不同了,可以在儲錢以外賺一筆租金還有剩。到了光州之後,中途他本想取走一半車費心安理得回家作罷,期間目睹醫院傷者及錦南路的慘況,隱約明白那位德國記者彼德(Peter,由Thomas Kretschmann飾演)的用意,又感受到光州居民的熱情與火紅的心,畢竟人心肉造,原本他只顧家人和生意利益,性情計較、俗氣、粗淺,漸漸在離開光州的路途,回心轉意為德國記者揭發事件完成任務、「送佛送到西」,希望他可以把政府封鎖屠殺、鎮壓國民的訊息,以及種種誤導世界的假新聞一次揭穿。

一個角色能夠隨劇情推進不斷有適切的變化,是動人與否的重大元素,或許,更應說是反映「真實人性」,因為人雖然會受各種生活經驗與慣性困住,但還是有可能隨世事的變化影響而改變的,想法、價值觀不必然「十年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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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金四福之所以回心轉意,來自光州人那顆熱情的心

不過,金四福態度的改變是有基礎的,他受到部分單純而投入的抗爭者感染,大學生純情又略帶幼嫩地歡迎其他人明白他們,尤其看到他們在鏡頭前說「大英雄上鏡」的玩笑,更顯得真情流露,他們始終是年輕人,無論懷抱怎樣的心態參與社會運動,究竟是幼嫩抑或成熟,都無法掩蓋政權徹底拒絕對話濫殺無辜的做法,難道你會說:看!年輕人只是想出頭,不是透徹懂得理念,殺了他們也是活該,要為自己的無知付出代價。若真有這種想法,是不分輕重的變態之徒了。

另外,他亦感染到部分光州計程車司機義薄雲天、共渡患難的精神,盡量在前線支援抗爭者,加油免費,挺過了危難再算,誰人晚上要躲避宵禁都可有飯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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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像,如果抗爭者站在最嚴厲的立場和論述,苛求其他韓國人必須站在前線一同犧牲,否則就是「韓豬、人渣」,或像「伊斯蘭國」臨時招兵買馬一樣脅迫其他人抗戰,試問一個俗氣計程車司機,還有暫且放下家人忍痛回頭幫忙的想法嗎?即使沒一個陣營完美,他會隨時間看出「兩害取其輕」應站在真正受害的一方嗎?

永遠謹記社會上共存的並非數百萬偉人 別忽略德國記者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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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司機是很好的社會象徵,他就是一個平平凡凡「溫飽」的人,有自己的家人要照顧,不會滿口抽象民主價值,動不動問你懂不懂《論自由》,普羅大眾有很多面貌,不是鐵板一塊,無論是善良或醜陋的一面,都很受其他人的態度與環境誘發,再多的心理與文化包袱,也不是100%基因決定一切的。回想起日本60年代末,那個火紅的學運年代,有不少參與者正是被年輕人當時憤怨的情緒罵走,因為在他們眼中,身邊的人都犧牲不夠多,必須狠狠痛斥,不計條件站在同一陣線,否則就是叛徒。相對來說,類似的教訓,韓國人也許輕微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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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許多人並不認真觀察劇中德國人Peter的變化,表面上他有典型專業記者的使命感,勇於隻身闖進危險而封鎖的光州採訪,可是,期間他對韓國人並沒甚麼好感,對金四福也沒多少尊重,最強烈的傾向是成就一則爆炸性的報導,個人事業功德圓滿。隨著Peter知道金四福及光州人的苦處,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亦一再目睹韓國人被政府射殺、醫院滿布屍體的慘狀,他性情同樣產生了變化,漸漸能夠同情及為韓國人「請命」,對他來說,最後整件事的意義已不僅僅在爆炸性報導,更多了一位掛念終生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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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政經觸發社運大時代 電影不可能建構神話,倒不如了解文化國策

回到韓國那個歷史大時代,光州事件觸發點是中央情報部部長金載圭暗殺了朴槿惠的父親——朴正熙而引起,及後軍隊出身的全斗煥以政變推翻崔圭夏的短期管治,強勢武力鎮壓,便出現電影中一幕幕悲壯的畫面,甚至有傳當時軍隊出動過直昇機掃射群眾(電影沒交代,韓國政府願意重新徹查事件)。

其實,亞洲的社運有其規律,隨著二戰以後經濟成長,人民生活改善到一個地步對制度與自由有更多的要求,以紓解隨成長導致加劇的貧富差距、通脹,及從歐美文化得悉可有更高一層的政社訴求,漸漸民間社運人士與學運合流,促成了數十年東亞重要國家不滿政權的各種抗爭運動。每個社會的情況不同,可是文化環境與人性反應確有共同之處,這也是港人經歷2014年雨傘運動以後,特別有共鳴之處,只是以慘烈程度來比照,「六四事件」應該更貼切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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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理性思辨的人,面對這類電影作品,可能還會進一步追問,當時的抗爭者真的有劇情描繪得這麼美好嗎?還只是事後經過浪漫文藝化,從而向人民灌輸的神話?這完全是捉錯用神又無謂的想法,因為一個當代社會,只要還存在真正的歷史學者或史學家,到了最後,人們不可能廣泛相信電影作品儼如真實的歷史面貌,像迷信神話傳說一樣建構觀念無法反思。倒不如,用心了解韓國如何學習早年日本的「文化立國」方針,是國策之一,並不是甚麼刻意的建構神話,正如筆者去年提及:

「韓國文化崛起相比日本,來得更突然和刻意;日本戰後在60、70年代動漫文化產業已漸逐萌芽,後勁發展非常凌厲,在1996年日本政府正式公布實施《21世紀文化立國方案》,打出「文化立國」的口號,高調踏出此鮮明的一步,是長時期由社會乃至政府共同努力的成果。韓國則不同,它似乎緊隨日本其後,在1998年打出「文化立國」的口號(接著1999年英國稱以文化重振帝國),表面看兩國步伐似乎相差不遠。

事實上,1998年正是金融風暴之後,韓國經濟深受打擊,此前在90年代絕大部分時間,韓國才剛剛經歷民選總統金泳三令國家回恢正常發展,過渡50年代韓戰以來,革命、政變等動盪不安的時期。到了1998年金大中接任總統一職,才高調提出以高科技與文化產業振興韓國的治國策略,而這並不像日本先有深厚的文化發展基礎,到喊出口號時已走進成熟時期(1996年未有金融危機,日本「文化立國」非為「救亡」)。

韓國的文化策略,卻是現實層面回應初期民選政府管治、金融危機一系列不穩因素的舉動。到了2001年韓國更成立「文化振興院」,以此機構系統發展和支持文化產業。

2013年朴槿惠上台後,加強了金大中奠定的基礎,認為國家文化、信息技術是經濟發展的重點戰場,而文化發展則「包括廣播、遊戲、動漫、卡通人物、網路、影視、歌曲唱片」等等,政府就文化產品資助由1.2億美元增至2.2億美元。可見,韓國走到今天,文化產業成果是有策略、按步驟、強支援、見成效的發展過程,在90年代末極速興起,總體上未必勝過有深厚文化基礎日本,但創造的文化產業奇蹟令人讚嘆。」

是的,電影作品可能有美化的一面,但無論怎麼美化,不同社會運動的人性歷程,都有值得我們學習反思的地方,即使過程未夠美好,也可啟示我們重新建立更美好的將來,不同角度回顧歷史最大的意義,就是希望後人別再「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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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GoldenSceneHK Youtube 截圖

【後記】

這次筆者又找到充滿共鳴的一篇評影,誠意推薦大家細讀〈家明雜感:《逆權司機》劇本的五個元素〉

延伸閱讀:

核稿編輯:歐嘉俊

關鍵藝文週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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