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仇恨政治」乃槍擊事件之源

特朗普「仇恨政治」乃槍擊事件之源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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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歐巴馬當政時,沒能阻止社會對立情緒的發展,屬於失職;那麽川普上任後以挑動社會矛盾為樂,對現狀更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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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日,美國拉斯維加斯發生歷來最嚴重的槍擊事件。兇手帕多克(Stephen Paddock)從高處往參加鄉村音樂會的人群開槍,導致59死數百人受傷,震動整個美國。「伊斯蘭國」(ISIS)立即跳出來説這是他們策劃的,但美國警方透露的資料卻似排除這種可能。雖然警方尚未得知帕多克的犯案動機,但這類大規模槍擊事件在近年越演越烈,越來越頻密,顯然有其社會因素。根據美國政治討論的慣例,此次事件最後肯定又被引入控槍與反控槍之爭。但槍只是工具,「人」才是大腦。美國近年來仇恨政治的興盛才是這類大規模槍擊案頻發的主要原因。

2014年8月9日佛格森市(Ferguson)黑人布朗(Michael Brown)被警察槍殺事件可謂這一連串仇恨政治的新一輪起點。一連串的「黑人 vs. 警察」衝突接踵而來:多名黑人被警察懷疑不合法地槍殺,多名警察被黑人槍手襲擊致死,尤以2016年7月7日達拉斯殺警事件導致五警死亡為最。左翼「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運動興起,反對者則發起「所有人的命都是命」(All Lives Matter)抗衡。另一方面,2015年查爾斯頓教堂槍擊案,白人盧福(Dylann Roof)在黑人教堂掃射致死九名黑人,他的主頁展示邦聯戰旗,被認爲是「白人至上主義」。於是左派又掀起反邦聯標志物的浪潮。如此一來,又引來右翼分子反擊。左右兩翼衝突在去年大選中有增無減,出現多起以往少見到對方集會踩場導致取消集會事件,深刻地影響大選。

在競選年,政客常會不成比例地放大一些議題。選舉後,新總統呼籲「團結」,通常可緩解這些爭議。可是這次大選後,左右翼的衝突不但沒有減少,反而隨著特朗普上臺而愈發激烈。「白人至上」組織把特朗普上臺看作「另類右派」的勝利,而「Antifa」等極左派則視「另類右派」為眼中釘。兩派非要把對手徹底打倒不可。在加州柏克萊大學,另類右派領袖的演講屢次被極左翼學生與民衆破壞,大打出手。極左派要「推倒」邦聯標志物,另類右派則視之為價值觀保衛戰,雙方在維吉尼亞夏洛蒂鎮釀成流血衝突加上四人死亡。整個社會處於一片前所未有的暴戾氛圍中。

夏洛茨維爾市種族衝突事件後,美國政壇迅速形成兩個風暴

如果說奧巴馬當政時,沒能阻止社會對立情緒的發展,屬於失職;那麽特朗普上任後以挑動社會矛盾為樂,對現狀更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特朗普上臺的根基有幾個來源:第一是傳統的共和黨選民,他們不一定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但不管誰參選,他們都投共和黨一票;第二是從民主黨票倉拉過來的白人產業工人,他們認同特朗普的「反全球化」的經濟政策,但不一定同意「白人至上」;第三是傳統的保守派選民,加上因爲厭惡「自由派控制的主流傳媒」與「政治正確」的「另類右派」,他們才是特朗普的基本盤。

特朗普上任後,以令人驚異的速度推進右派議程,社會矛盾不斷。從「穆斯林禁令」、廢黜醫保案、威脅停止庇護城市、墨西哥邊境建牆計劃、廢除「夢想者法案(DACA)」、退出《巴黎協議》、大規模稅改等,試圖把奧巴馬時代的政策一下子全部推倒,引起無數爭議,激化社會矛盾。

特朗普「其身不正」更撕裂社會。他上任本來就存在史無前例的潛在利益衝突,但他對瓜田李下的裙帶關係毫不在意,硬要安插自己女婿與女兒進入白宮,掌握實權。這首先惹來法律上的問題,根據司法部最新流出的備忘錄,司法部律師認爲這種委任是非法的。其次,整個白宮以往行之有效的行政體系被打破,變得「禮崩樂壞」,白宮幕僚長等無非控制只得辭職;最後,女婿與女兒與白宮首席策略師班農(Steve Bannon)嚴重不和,班農被趕出白宮。「通俄案」調查進展,女婿與兒子都牽涉在內,更令特朗普如芒在背,試圖羞辱司法部長塞申斯(Jeff Sessions)讓他主動下臺,更帶來爭議。

「通俄門」愈燒愈烈,特朗普袒護子女、羞辱司法部長引爆政治危機

班農離開後重掌另類右派大旗,指責特朗普違反競選承諾,又誓言時刻監督他,防止他背叛「人民」。於是,特朗普是否還能真正控制「另類右翼」,成為特朗普的心頭大患。在阿拉巴馬參議員補選(因塞申斯下臺而出現空缺)的共和黨初選中,特朗普支持的共和黨候選人、代任參議員斯特蘭奇(Luther Johnson Strange III)出人意料地不敵班農支持的政壇新手摩爾(Roy Moore),為特朗普的選民基礎亮了紅燈。

爲了拉住自己的基本營,特朗普只得以挑動社會矛盾。特朗普本來就口舌招尤,喜歡攻擊他人,在過去兩三星期更四處點起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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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2日,國家美式足球聯盟(NFL)三藩市49人隊的卡佩尼克(Colin Kaepernick)在升國旗時單腿下跪,以抗議種族主義。特朗普立即發推特攻擊他「不尊重國家、國旗與國歌」。這惹來NFL隊員與美國國家籃球協會(NBA)的不滿,大批隊員甚至一些球隊老闆也相仿卡佩尼克單膝下跪。NFL聯盟主席古德爾(Roger Goodell)於官方聲明痛批特朗普的言論「分裂」社會。於是,特朗普接連幾天共計發了十幾個推特,號召球迷發出噓聲、抵制球賽、施加壓力要求聯盟制定禁止單膝下跪的規則,解僱單膝下跪球員。「總統與球隊互懟」成爲紛擾政壇與公共討論的焦點。

當NFL球員紛紛下跪抗議時,最先發起的卡佩尼克在哪兒?

其實,在美國燒國旗與對國歌不敬有久遠傳統。美國憲法保障言論自由,最高法院的歷次裁決都認定升國旗奏國歌時不敬、甚至燒國旗都屬於受憲法保護的言論自由。如左派所言,他們不是不愛國,而是不會為愛而愛,只有當這個國家值得愛才愛國,而擁有言論自由就是這個國家是否值得愛的一個關鍵因素。可見,這些行爲雖然具爭議,但遠遠談不上違反普遍的社會認知與價值觀。法律固然無法制裁,做出社會層面的「自發」懲罰也沒有正確性。這點與前一陣發生的有佛州教授在德州哈維颶風後,說颶風是德州人選特朗普的「報應」,觸犯社會價值底線被解雇的情況完全不同。對此,作爲總統,最合適的態度就是不加理會。卡佩尼克在2016年也用同樣方式表達自己的不滿,並沒有帶來多少風波。特朗普主動挑起紛爭,打起「愛國牌」,顯然是鞏固其陣營的刻意政治操弄。

另一例是波多黎各風災。9月20日,波多黎各遭受近百年來最嚴重的颶風襲擊(瑪麗亞颶風是史上第十大的大西洋颶風)。暴風暴雨癱瘓整個島嶼的電網與大部分通訊網絡,有估計需要半年時間才能完全恢復電力;一些城市80%建築被破壞,全島三百多萬人都成為災民。美屬維京群島也同樣受災。

特朗普在德州與佛州被颶風吹襲後行動積極,獲得好評。他對波多黎各顯然沒有多麽上心。波多黎各是美國領地,居民都是美國公民,但他們在大選中沒有投票權,又幾乎都是黑人,又是民主黨的鐵桿擁護者,對特朗普毫不重要。特朗普以前就說過:波多黎各人不是美國公民,對他選總統沒有幫助。維京群島的情況與波多黎各類似。

因此,對特朗普來說,波多黎各與維京群島與德州與佛州在選舉中的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語。不難理解,前兩者受災時,特朗普都很快親往現場視察,迅速撥款,還第一時間臨時解禁「瓊斯法案」(來往兩個美國港口之間的運貨船隻需要掛美國旗幟,用美國船員)。但對波多黎各風災,特朗普卻忙於與球隊打嘴仗。特朗普政府一開始堅持不解禁「瓊斯法案」,惹來廣泛爭議後才臨時解禁十天,足足遲了一個星期。在風災兩星期後(10月3日),特朗普才前往波多黎各。當波多黎各聖胡安市市長抱怨聯邦救災不足的時候,特朗普竟然又發推特攻擊她與其他波多黎各官員「領導力低下」。

說到挑動極端情緒,還不可不提特朗普與金正恩的罵戰。特朗普給金正恩安上「小火箭人」的外號,在競選集會中嘲弄金正恩,以顯示自己的游刃有餘。他還把「火箭人」的外號帶到國際場合。在萬眾矚目的首次聯大發言中,特朗普不但同樣嘲弄金正恩,還威脅可以「完全毀滅北韓」。這種程度的攻擊與威脅已完全超越了國際公認的交往準則,惹來金正恩憤怒地用罕見的私人發公開信的方式回擊,稱他為「瘋老頭」(dotard),又聲稱會在太平洋試爆氫彈,一下子東亞進入「核威脅」的緊張局面。而當國務卿提勒森(Rex Tillerson)訪華,試圖調解北韓危機,特朗普居然嘲笑他「白費功夫」,忘了之前倒是他自己一再把希望寄托在中國身上。

特朗普這種挑動社會情緒、煽動社會撕裂的言行,雖然有利於其鞏固基本盤,搶回被班農帶走的選民,卻大大加重了社會的戾氣。原本左右對立的仇恨政治,現在更火上澆油。社會戾氣與社會矛盾相輔相成,互相惡化。在這種氛圍中,原本理性的人變得不這麽理性,原本衝動的人更加衝動。社會矛盾只會越來越無法調和。平心而論,在加劇社會戾氣方面,各方都有責任。但如果一個總統還故意挑起這種紛爭,顯然才是最大的責任者。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