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產權和自由權孰輕孰重?封鎖境外盜版網站是搞網路戒嚴嗎?

財產權和自由權孰輕孰重?封鎖境外盜版網站是搞網路戒嚴嗎?
Photo Credit: FB鄭運鵬專頁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臺灣目前著作權人將著作權法,把大部份侵害著作權的行為都要求政府用最嚴厲的刑罰制度作為回應的情形下,將部分侵權的態樣,改用處理不法程度較低的民事保全程序作為介入方式,也不啻能成為降低著作權侵害的不法程度的開端。

文:陳姿縈(政大法律學碩士、普塔藝文整合公司智權長)

上週由立委鄭運鵬提案的〈著作權法第84-1條〉,經媒體披露之後,引起一陣撻伐,指摘這樣的法案會讓憲法保障的言論自由受到不當限制,而鄭運鵬立委也於10月1日在他的社群網站表示,因為受到諸多的反對壓力,將撤回此提案。

「網路邊境管制」的法案在著作權圈子不是新議題了,在2013年,著作權業務的主管單位經濟部智慧財產局就曾經提出過類似的建議,當時也是遭到民眾的極力反對,發動「包圍智慧局」的社會行動,迫使智慧局放棄這個措施。

近年來盛行的「懶人包」和「法律白話文」已逐漸成為民眾作為認識複雜議題的方式,但事實上「網路邊境管制」的條文一點也不複雜,筆者就以鄭運鵬立委的提案原文呈現:

第八十四條之一:「中華民國境外之網站如有侵害著作權之情事,著作權人依民事訴訟法提起保全程序者,適用以下規定:五、著作權人得聲請法院令網際網路服務業者封鎖該 IP 位址或網域,並令台灣網際網路中心(TWNIC)不得解析該網頁。」

從這段法案原文我們可以看到,能夠執行邊境管制的情況,必須是:

  1. 著作權人聲請
  2. 以民事訴訟法提起保全程序

也就是說,鄭運鵬立委提案裡的網路邊境管制,是民事訴訟中「為了避免被害者因為沒辦法獲得賠償,而必須先拜託法院先讓侵害者不能做某些事情」的其中一種方式,稱為「保全程序」。而「保全程序」在做的事情,本來就是預先在民事判決確定之前,先由政府的強制力介入人民私領域的權利,只是通常被介入的是人民的財產權,而這次被提案的是資訊權,也就是憲法上的言論自由權。

在這裏,我想用一個小故事來比喻:柚仔住在一個沒有門禁,任何人都可以隨意進出的社區,這個社區每天都會發生東西被偷或是被破壞的情形,經過柚仔的觀察,發現有些是社區居民自己幹的,有些是外面的人跑進來社區裡做的,所以柚仔就和鄰居組織起來,每天無時無刻每天注視社區的情況,要把犯人抓起來。

柚仔後來發現,要抓到社區內的居民不難,只要知道他住哪裡,遲早都抓得到,但如果是社區外的人呢?因為不知道他住的地方,或者就算知道他住的地方,但那邊的社區不願意讓柚子和鄰居進去抓人,警察也用各種理由推托不願意幫忙抓人,在這樣的情形下,柚子和鄰居該怎麼保護自己呢?

我想對大部份的人來說,最容易做到的事情就是設定社區門禁了,只要花點錢,把社區圍牆蓋起來,大門裝個管制器,如果有人向社區管理員檢舉某些人是可疑的不法份子,管理員就先把他擋在圍牆外,當他證明自己不是不法之徒時,才可以進入社區,這樣就可以解決大部份的問題了。當然對社區的人來說,一定會造成很多的不方便,比方說以前沒有圍牆,什麼時候要進出社區都不會有人管,也不會有人知道,現在弄了個大門,進出還要刷卡,這樣不就都被知道行蹤了!還有要招待親戚朋友來家裡也非常不方便,不但全部都要走大門,還規定一定要換證件,我們的個資不就都被知道了嗎?

究竟柚仔所關心社區居民的財產權,和持反對立場居民強調的自由權,孰輕孰重呢?誰應該要讓步「犧牲」呢?以柚仔這個例子,或許可以透過投票表決來處理,但如果不蓋圍牆會招致的後果可能不僅僅只是少數財產的損失,或許是一輩子身家全沒了呢?持另外一方立場的人該陪償嗎?還是就讓他自擔後果,誰要他住在這種社區不搬走呢?或者是不是由社區裡向來比較深思熟慮的幾位長輩先集合討論之後,招開區權會向所有居民說明嚴重性,之後強勢採行某種做法,強制要求全社區的人配合,會比較好呢?

這個例子其實就跟民主國家對於人民權利的保護和限制所會遇到的難題很相像了。在啟蒙時代之後,以天賦人權作為社會發展的核心價值下,各人對於與生俱來權利的重視愈發關注,從而再以社會契約來約定每個人權利行使的範圍界線。

當這條線畫下去的同時,有一部份的權利可以安心獲得保障,但也一定會有一些已經存在的權利會被犧牲,孰輕孰重,究竟是以全民共識決還是要倚重專業人士的判斷後,由人民的代表行使決定權才是正確?以台灣目前的法制設計,顯然是後者,而關鍵就會在於所謂「專業人士」所做出來的建議,能不能說服持不同立場的人,降低非理性的反動聲音。

雖然「網路邊境管制」確實是由政府機關伸手介入人民的言論自由權,但就「侵害著作權的不法網站」所做的言論自由箝制,對人民所造成的權利傷害,是不是會大於那些財產權已經受到實質侵害的著作權人?這是雙方都可以辯證的。

筆者認為,以台灣目前著作權人將著作權法以非黑即白的方式,把大部份侵害著作權的行為都要求政府用最嚴厲的刑罰制度作為回應的情形下,將部分侵權的態樣,改用處理不法程度較低的民事保全程序作為介入方式,也不啻能成為降低著作權侵害的不法程度的開端,削弱國家在著作權侵害事件中所扮演的「嚴厲處罰者」角色,對於利用著作的人來說不見得不是件好事。

至於對言論自由的限縮界線問題,依該委員的提案是必須由受侵害者的一方發動,且獲得法院的准許,並非政府主動介入,與部分批評者所謂「不當擴張政府權利」,則還有一段很大的距離。而對於長時間使用網路媒體獲取資訊的你我而言,以抵制非法網站來鼓勵合法媒體的經營,或許是值得忍受的小小不便利。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