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紀實寫作課:忘了「倒金字塔」,寫好文章結尾的成功四要素

哈佛紀實寫作課:忘了「倒金字塔」,寫好文章結尾的成功四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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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時候,你可以用一句華麗的引述句來當結尾,但不要經常這樣做。畢竟你是作者,你應該能說得比那句話更好。這是你的文章,為什麼要把最後一個字留給別人?

寫個好結尾

文:布魯斯.德席瓦(Bruce DeSilva)

每個故事都須抵達一個終點,說故事的目的就是帶領你的讀者抵達那個終點。結尾是你把小說的主旨釘在讀者腦海中並讓它盤旋數日的最後一次機會。在以爬格子維生的職業中,報紙記者似乎是唯一一群不太了解這一點的人。

編劇知道,如果一部電影缺少精彩的結局,觀眾們走出電影院時就會覺得錢好像都白花了;小說家知道,你不可能寫出一部沒有精彩結尾的好書;寫演講稿的人都會試圖以高潮結尾;每個人都知道,當你寫一封情書,寫一封要求加薪的信,或者寫信向電話公司投訴,最後一句話的語氣和內容都非常關鍵。

別再採取「倒金字塔」寫作

但很遺憾的,大部分報紙文章都草草結束。這是倒金字塔寫作遺留下來的老問題,它讓文章結尾再也不可能多精彩。倒金字塔結構把資訊從最重要到最不重要的順序排列,剝奪了故事的戲劇性,沒有給堅持讀到最後一行的讀者留下任何驚喜。

倒金字塔結構其實跟寫作、讀者或新聞,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認清這一點很重要。知道倒金字塔結構起源的人就會了解,它的出現可以追溯到電報的發明。記者在報導外地新聞時——比如一艘船沉了,或者一場戰爭的動向,在電報發明後,便有了快捷的方式可以把他們的報導傳回報社,但是他們也發現並不能完全依賴它,因為線路有時會故障;有時他們的新聞會被緊急的政府消息給擠掉。於是他們就學會把他們的新聞以緊急突發的方式呈現,因而把最重要的資訊寫在最前面。

經證明,這的確是適合新聞編輯檯生產流程的完美形式。文章在紙上寫好編好後,交給鉛字排版工人,排版工人會把文稿以鉛字組成一塊小版;這塊版的形狀必須要和已經設定好的報紙空間相脗合,但是文稿字數總是過長。唯一刪減這塊鉛字版的可行方法,就是從後面把文章切掉。

現在我們再也不用電報傳送稿子,使用鉛字版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今天,大部分資訊完全是電子形式,只要點一下滑鼠就能在任何地方刪改稿子。同時,網路文章也完全不需要刪減以符合預設的空間。

倒金字塔結構至今唯一可取的是它的簡潔,但是老習慣似乎很難改掉。雖然最優秀的記者已經看懂了這個問題,但這種形式卻仍難以完全斬斷。很多編輯還墨守成規地從結尾砍文章。如果你深受這樣的編輯所苦,那就一邊堅持把結尾寫好,一邊找份新工作吧。

成功的文章結尾四要素

你的文章結尾必須做到四件事:向讀者傳達出文章即將結束的訊號;強化你的中心要旨;讓讀者在讀完最後一行後,心中激起共鳴;及時結束。最上乘的結尾還會額外多做到一點:他們會留給讀者一個超乎預期、但剛剛好能打動他們的小轉折。

寫出好結尾的方法很多,一個好的結尾可以是:

  1. 一個生動的場景。
  2. 能闡釋文章主要觀點且令人印象深刻的趣事。
  3. 一個生動的細節,能象徵比細節本身更大意義的東西,或者暗示故事可能的發展方向。
  4. 一個精心安排、有說服力的結論,在這個結論中,作者親自對讀者說:「這就是我的觀點。」

有時候,你會想把整篇文章寫成一個完整的迴圈,讓結尾的概念或用字,和開頭的文字來個首尾呼應。這種對稱性的確能取悅讀者。有時候,你可以用一句華麗的引述句來當結尾,但不要經常這樣做。畢竟你是作者,你應該能說得比那句話更好。這是你的文章,為什麼要把最後一個字留給別人?

問題一解決就結束故事

這個建議適用於所有文章,但是敘事寫作還有別的要求。每一個故事——從《伊利亞德》(Iliad)到普立茲新聞獎最新得主的系列報導作品——都有著同一個潛在的結構,這個結構你已經在本書的其他地方讀到過:一個中心人物遇到一個難題,與之搏鬥,最後克服了難題,或者被它擊垮,或者在某些方面被它改變。如果一個真實的故事缺少這些要素,你就不應該企圖把它寫成故事的形式。

在敘事中,難題的解除就是你文章的結尾。一旦你走到了這一步,請趕緊結束文章。讀者如饑似渴地讀你的故事,就是為了發現難題如何得到解決。一旦知道,他們就會停止閱讀——所以你最好也別寫下去了。

以下有一些行之有效的結尾寫法,來自美聯社記者的文章。

在伊恩.斯圖特(Ian Stewart)以第一人稱寫的文章〈新聞值多少錢?〉(What Price the News?)的開頭是:他時而昏迷,時而清醒。在他身上發生了一些非常糟糕的事,但他卻不知道是什麼。在報導獅子山(Sierra Leone)戰爭時,伊恩頭部中了一槍,他的一個朋友也被殺死了。文章讓讀者跟著伊恩,看他如何試著去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努力去克服可怕的傷痛。文章也探討了駐外記者的男性世界,以及將遙遠的戰爭新聞傳達給群眾的重要性。但是伊恩是這麼結束這篇文章的:

邁爾斯、大衛和我都天真地希望,我們的報導能夠讓人們稍微關心一下發生在非洲的一場小戰爭,事實上,要不是一個西方記者死了,還有一個受了傷,自由城(Freetown)也許永遠不會讓你們的報紙刊登這篇報導。當我痊癒後,我還會繼續做記者嗎?是的,而且很可能我會回到大洋彼岸。我還會為了一篇故事而冒生命危險嗎?不會,即使下次這個世界會關心戰爭,也不行。

這個結尾之所以好,是因為你沒料到它會這麼寫,但與此同時你會理解到:當然,他就是這麼想的。

在〈一座小鎮的誕生〉(A Town Is Born)中,泰德.安東尼(Ted Anthony)描寫了新墨西哥州沙漠中一群沒有組織的居民,如何著手組建自己的本地政府。在開場沒多久的段落裡,他寫了一個「果殼段」:「幾個小時後,他們就將成為主人了。新政府的到來是不可阻擋、不可否認的,而且是自己做主決定的。新政府的到來,也為只有民主才能達到的那種繁榮景象做好了準備。」

故事的主體是細節:這個小鎮有多少土地?他們怎麼定稅率?他們需要把公路分等級嗎?最後,泰德是這麼結尾的:

目前,他們就這麼規畫著自己的社區:為日常的爭吵而談判,互相喜歡或不喜歡,處理選民問題,他們摸索著前進,且親力親為。一切都是他們的,連錯誤也是他們的。一幅小畫布上的大想法,行為上的法律問題,都是他們的。他們共同決定他們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這是美國民主的繁榮,鮮活而熱烈,就在高原上的四十號州際公路旁,就在新墨西哥廣闊的天空下。

在這裡,泰德直接把文章的主旨告訴了讀者,也把鏡頭從道路等級和稅率的近景中拉回,突然,你彷彿置身於某個蒼穹下的高原,置身於這個故事展開的歷史和憲法的脈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