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導林育賢: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很沒禮貌地跟導演大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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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多年後回想起來,我還是要特別感謝周格泰導演,我不知道他是否願意承認我是他徒兒,但始終認為他是帶我進入專業影視製作領域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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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育賢(喵導)

廣告人生

為了確認自己是否適合吃影像這行飯,我特地在大學延畢一年的那段時間,去廣告影片製作公司上班。某位前輩說,如果你能在廣告影片製作公司生存,就一定可以在電影圈好好活著!更加幸運的是,我去了一家聽說是當時業界最「精實」的公司,精實到一年半後我去金門當兵,都不覺得有多苦。

不過除了想提早探索一些答案外,導致延畢還有一個理由——總是修不過「表演基礎訓練」這堂課。是我太不會演戲了嗎?有可能。然而,我像中邪一般,老是修到第五週課程時,先是被「四十四隻石獅子」的繞口令搞死,不自覺地就被我唸成宜蘭腔的台灣國語「四十四豬俗梳子」。並且拒吃老師發的茶葉蛋,因為她可以花一堂課的時間,一邊發茶葉蛋,一邊流淚靠北她近期內的心情。就這樣,我從大二一路被當到大四,最後就靠這個理由延畢一年。後來,大五那年她退休了,我也順利畢業了。

這家廣告影片製作公司叫做「大路製作」,在當時業界算十分知名,因為導演周格泰是傳說中出了名把MV當電影拍的先鋒派,片頭先來一段口白,接著以激情或激動情節開場,例如先讓演員吃、吃、吃,然後再讓演員吐、吐、吐,接著中場再不斷出現對白情節,歌曲本身唱的是什麼不重要了,跟著劇情走就對了。

關於精實這件事,我想好幾個禮拜沒放假是經常的事,如果遇到放假通常是用來補眠的,所以許多製片助理經常與男女朋友鬧分手也是家常便飯。我想為了完成工作任務而付出心力或許是值得的,但是如果每週一早上九點準時開始用國父孫中山先生革命十次尚未成功來教訓我們,好好整頓一下我們這些笨蛋,那可就是件十分不太令人開心的事。

這家公司以員工經常性離職聞名,陣亡率十分高,一般待個半年已經算了不起,結果我一待就是一年半,直到當兵前才離去。但也是這個原因,我幾乎在公司待不到第八個月,就因為公司缺個頭而被「推」出來當製片,真的是被推出來的喔!我同期的同事還抱頭大笑:「喵,你死定了!」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日子,大家能夠一起活過來真是命大,不過後來聽說,從那家公司活過來,並且還繼續待在廣告製作這行的都混得不錯。

我記得我參與拍攝的第一支廣告影片,是「華歌爾UP系列內衣」,對許多人來說應該是個福利大放送的時間,因為日本來的模特兒真的很正,但我只記得,那天我跟同事跪在地上擦了十五小時的地板。只要導演一喊卡,我們就得趴下去,用抹布將模特兒踩在黑白亮面地板上的腳印擦掉,擦到連模特兒就站在我頭頂上,我也無心看她一眼。

有一次為了拍攝柳橙汁廣告影片,導演說要在棚內搭一座柳橙山,並且要看到柳橙滾動的感覺,監製建議用後期特效作,可能當時技術不好,費用又貴,我們只有接受命令,拚命從南部調了近百箱柳橙到片場,然後花了三天三夜,終於將柳橙疊成一座山。

當同事疊完最後一顆柳橙,我們跌坐在地上望著這座柳橙山,發現它好像有點歪歪的,我們開始大笑,笑到肚痛流淚地上打滾,覺得這一切荒謬極了。我依稀記得,背後收音機傳來當時劉若英專輯的主打歌〈很愛很愛你〉,聽到我都快哭了。

拍完柳橙廣告已是接近清晨,在數天未好好睡覺的狀態下,我在騎車回陽明山宿舍的路上睡著了,騎著騎著竟然騎上了人行道,我整個嚇醒。後來果然出事, 我在睡夢中撞上一輛小發財車,左手縫了三針,司機說看到我騎向他的車道,如果他不撞我,我應該就直接騎往山谷裡去了。

我很慶幸自己提早進去廣告影片製作公司歷練了一年半,雖然很操,但真的看到很多學校以外的世界,不只是影片製作的技術,還有許多過去不曾看過或經歷過的人生體驗。當兵前,導演召見詢問我,退伍後是否還想回到廣告這行?他覺得我還不錯,可以回來找他。我跟他說不了,差不多了,我還是想去拍電影。他笑笑地拉開辦公桌旁的抽屜,對我說:「這個抽屜裡有十幾本電影劇本,我都還沒拍電影,你憑什麼拍電影……。」我想他當時應該十分生氣吧!

多年後回想起來,我還是要特別感謝周格泰導演,我不知道他是否願意承認我是他徒兒,但始終認為他是帶我進入專業影視製作領域的師父。那個年代,文化大學影劇系十分殘破,根本沒什麼專業器材,唯有進入業界,尤其是廣告製作業,你才能快速學習到最新的影視製作常識。遺憾的是,後來我們沒有繼續再合作了。

我想起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很沒禮貌地跟導演大小聲。那是某支汽車廣告的影片拍攝場景,地點在還沒有被火燒掉的阿榮片場K棚拍攝。導演想營造一種無人駕駛的空靈感,反應出這輛汽車的操控靈敏度,但是沒有預算做特效,所以駕駛必須躲方向盤下面開車,也就是盲目開車,唯一的方向感來自於我用窩機(Walkie-talkie,無線對講機)告知駕駛人生的方向,因為開不好鐵定被導演罵死,尤其是已經連續拍了二十五個鐘頭……。

就在來到最後一顆鏡頭時,導演要車子在他預定的線上緊急煞車,並且要求分毫不差,我想這個考驗只有賭一把囉!除非這台車有《霹靂遊俠》(Knight Rider)霹靂車那種夥計的裝置,不然駕駛就是有通靈眼……。我們最後派出當時業界最有名的九巴司機大哥來挑戰這項艱難任務,在連拍五次鏡頭都失敗的狀況下,導演果然抓狂破口大罵:「你們這群笨蛋!」

這時換我上場協調,是否可以讓駕駛坐在駕駛座上開車?後期再修掉或鏡頭可以稍微移動一下等等,答案當然是被否決。繼續挑戰拍攝到第十次,終於壓線達陣,但駕駛的頭好像露陷一點,我想後期製作應該可以幫點忙,不料導演再度破口大罵:「你們這群笨蛋,連這點事都做不好,好好想想國父的精神!你們可不可恥啊!」

我想當時我應該是瘋了,我竟然站起來跟導演說:「啊!不然你來開啊!」唉,結果換來導演十分不爽,連收工都沒喊就氣得開車回家去,那次之後,我知道是時候回家吃自己了。

就這樣,我搭上了開往金門的慢船當兵去……。

相關書摘 ▶喵導林育賢與他的「翻滾三部曲」:不翻怎知身體好,不滾怎知夢想美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翻滾吧!男人,還有喵導》,有鹿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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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育賢(喵導)

「哪怕只剩最後一把,也要用盡全力!」──林育賢(喵導)

從《翻滾吧!男孩》、《翻滾吧!阿信》到三部曲之最終版《翻滾吧!男人》,以幽默風趣的說故事方式,將「翻滾精神」深植人心的「喵導」林育賢,首度用文字──《翻滾吧!男人,還有喵導》寫下他的「翻滾式追夢」血淚之路。

喵導林育賢中學即開始自製廣播錄音帶記錄周遭生活,發下「好好說故事」的夢想,在拍電影這條路上跌跌撞撞,曾一度被看好、前途發亮,卻又遭逢谷底、負債累累;儘管如此,他卻從不放棄,一次次精采的翻滾,背後都是血淚的嗑碰,「我深深體會要成為一位男人,這一路走來真・他・媽・的不容易!」

有多少熱愛,就要用多少淚水去盛滿!回頭時,才知道走過的路,轉了這麼多彎,是為了說一個故事給將來之人聽,「如果可以因為製作一部電影,而感動、鼓勵到許多人,並且改變了他們的生命,那我十分願意繼續我的電影夢。」

翻滾吧!男人,還有喵導
Photo Credit: 有鹿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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