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睡美男》小說選摘:與小鮮肉翻雲覆雨過後,她在堵車時用陰道回味

李昂《睡美男》小說選摘:與小鮮肉翻雲覆雨過後,她在堵車時用陰道回味
Photo Credit: 有鹿文化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睡美男》顛覆了身體、性別、情欲、空間與年齡的一貫書寫,敏細闡述後更年期女人對自身芳華消逝的悲涼,即使逐漸老去,內心仍保有對情愛、親密的渴望;然因身體凋落而終失去的性魅力,也透露出女人心底的自卑與巨大孤獨。

文:李昂

小鮮肉

他們發明了這樣的名詞:小鮮肉。

引來整個華人世界爭相使用,一時成為最熱門的名詞:小鮮肉。(傑克,真是太神奇了。)

一直以來,能創造出這類詞彙,說出一個普遍現象而流行一時,甚且被一直使用,在亞洲地區是日本:剩女、敗犬……都是出日本的經典。

可於今「小鮮肉」首來自華語。最開始是據稱台灣綜藝節目一位一向口無遮攔的女主持人稱幾個年輕男藝人小鮮肉,之後在中國大陸網路大量被使用,而至廣於華人世界流傳。


殷殷來到這過往有「東方巴黎」之稱的中國大陸城市,為處理家族中的投資事務。

年初的大選又再次地政黨輪替,本土派的政黨要開拓以往過度集中於中國的經濟往來,南進東南亞,甚至中南美洲都是選項。

丈夫的商界友人想要前去了解市場的可行性,邀對這地區有經驗的他前往。對長年居住過的地區十分懷念,丈夫欣然繼續留在他過往派駐的中南美洲。

殷殷前來中國大陸處理家族中的投資事務。

他是朋友公司接待她的陪同。

是為台商在大陸生養的第一代,林台生與上海有著尷尬的關係,「台生」但在上海長大。九○年代初期得開始受基礎教育,台商父親怕孩子上在地小學適應上有困難,送回台灣的祖父母家。

台灣高度的升學競爭,林台生中學又被送到美國,華人群聚的加州。父親一定要取名「台生」好不忘台灣,也取了同樣有T開頭的英文名字Toby,他玩耍在一起的朋友果真也是從台灣被送出來的小留學生。

接下來Toby見識到挾大量資金到加州置產的中國富豪,他們開法拉利跑車的子女,有了新的玩伴。勉強才拿到一所半野雞大學文憑,Toby在海峽兩岸,台北─上海兩地遊走,最後回到上海父親已為人併購的公司。

隨著台商在中國多半為大陸在地企業取代,Toby父親不再是上個世紀末能在上海縱橫的「台巴子」。只能勉強為「兩岸適應不良」的兒子謀得一個董事特別助理職位。一「特別」要不就是有特別本事,要不就只是靠特別關係。

從台北工作不適又回到上海,父親公司已為人併購。Toby剛開始上班不久,即不喜前台的接待人員,認為應對不要說細膩談不上,且粗魯又不客氣。

出言教訓。

哪知這前台接待人員真是指著他冷冷開口道:「我至少有四套房子,你有幾套?」

畢竟不曾見此陣仗,Toby一時語塞。事後問詢一下,果真這九○後的櫃台小姐恐怕還不只有四套房子。

住上海附近,原鄉下大片土地應都市擴張需要,地鐵到此設站,破舊的農舍被徵地蓋起高樓,父母雙邊分得了四套房子,而且因著「一胎化」,她一個人得以繼承兩方祖父母、父母共六人的房產。

Toby於是只有認分地做父親已接近虛銜的董事特別助理。所幸公司還與台灣往來,有所需要,Toby便是帶著公司的司機前來協助殷殷在上海所需。

他不叫自己台生,厭惡這名字讓他在上海格格不入。

殷殷看到的Toby是如此好看的一個美式華人男子,或者說大男孩。他有在美國更容易長高的一百八十公分以上身材,高挺的鼻梁和如西方人較深的輪廓,一身健身房練就出來的肌肉。但一如他對自身要求極高,稱自己的身體:「廢啊! 已經回不去了。」

他手機介面是一張胸肌、六塊肌、人魚線等等線條分明、一應俱全的「年輕」時的照片。

殷殷尚體會不到這些,看到的先是他黑色襯衫具伸縮性萊卡布料下顯型的胸肌,坐下後因緊繃隆起。在一些上下車、走樓梯的動作,她挽到他伸出的手是二頭肌肌肉堅硬的手臂。更不用說緊身牛仔褲見肌條飽滿直長的腿。

這話不多但身體如此美健的男子,又來自認識的台商,讓她安心。稍略熟悉後她說她有一些心情上的困擾需要排遣,也許在上海住下一段時間。他回說樂於協助她。然後臉面認真但開玩笑地道:「可假戲成真怎麼辦?」

殷殷著實愣了一下。他較Pan都還年輕,讓她不曾想到會有此可能。可她人在上海,窗外是幾杯紅酒後何等寂寞的外灘,望過去燈火絢麗五彩目迷的浦東,賭氣似的她不曾多想地出口:「那就假戲真做啊!」

為掩飾只是隨口說吧! 她多喝了點酒,不到醉但有些微醺,離去時扶著他的臂膀,觸手的手感是緊貼的萊卡布料下凹凸有致的肌肉,那樣堅實又富彈性,原該是她多想要能撫握住,但沒有機會的Pan的手臂!

這取代的另個男人的臂膀,因其有著同樣健身的相似度,那片刻竟神奇地讓她感到經此,她能由對Pan心傷的不能忘情中解脫出來。

是夜換上睡衣,殷殷對著旅店大片穿衣鏡,看到自己不曾生育晚近努力健身已然接近平坦的小腹,有曲線的腰身,回復了的直長腿,除了仍免除不了下垂的豐腴乳房。這為Pan努力準備的胴體,想要被他粗糙的大手撫摩觸及的每一點一寸肌膚,眼看著都只是平白浪費了。

她終於懂得那練身體的人的執意,是當她發現自已也開始在身上貼刺青圖像後。最始初,她只貼在手掌上,幾次洗手就會不見,而且是保守的玫瑰刺青,小小的一朵青紫色半開的玫瑰,貼黏著要待撫慰。然後她看出體會到了那美好,蝴蝶,而且是斑斕五彩的大隻蝴蝶飛停上手臂,接下來,私密的大腿處,左右是不見該有一雙惡魔紅色的眼睛!

而這經過鍛鍊,也有了貼圖,下一步真要去刺青? 好不容易再呈現出來的美好身軀,居然就沒有被欣賞的機會、被把玩的可能,被使用。(啊! 可不可以是被蹂躝過的蹧踏。)

於那至大的想望,希求是Pan那粗糙的大手盡除她衣物撫摸全身遍處,她知道自己一向有的敏細體感會有怎樣極致的爽樂。在他即將進入的時刻,她是不是可以很豪氣地同他說:「身體全是你訓練的,接下來還是看你的了。」

或者,嬌羞地、欲語還休地輕聲在他耳邊呢喃:「都是你訓練的,所以有關身體的這方面,嗯! 就全交給你了。」

可她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殷殷真正是強烈地感覺到那荒廢了的身體。(啊! 這般的荒廢,是不可原諒的錯誤,絕大的可惜。)

當然也知道,那用身體的人,何以會如此地愛顯露出自己的胴體。就如同Toby,那練就的健美軀體,怎可以不是一切。

那麼,至少使用過也會較少的缺憾吧!

接下來一切就容易了,但也不曾就立時到了她旅館十分方便的床上。

他們繼續因工作見面,幾天後司機休假,他自己開車來接她吃飯,停好車順暢地在不少台灣人聚集的古北街頭,就牽起她的手,情人一般。殷殷反倒本能地閃躲:萬一被看到了,有識得的台商嗎,有狗仔嗎?

送她回旅店的車上他平平的口氣徵求:「我們來試看看好嗎。」

不是詢問,他也不用從方向盤轉頭來知道她確定的回答。

他們有了這第一次性關係,他從她仰躺的全裸身上起身,第一句話說:「我這樣說妳不要不高興。」

他全然不似有顧慮地接說:「怕好像在跟媽媽做愛……我剛剛還怕硬不起來。」

殷殷沒有不高興。她的年齡足以生下他,她一直為此含帶歉意,也願意做許多退讓。可他原無需如此明說,無論如何傷感情。殷殷不敢接續這話題,怕引起他更多這方面的思慮,真會硬不起來。

(他還未射精,他是否要再做?!)

可先前他硬了起來,順利地進入,做了一段時間只是不曾達到十足的硬挺。

他不曾繼續,她也不曾索求。那第一次真如同殷殷新有的第一次,初夜,真正是另一種方式的:初夜。

有多久不曾有與男人的性?久到殷殷無從去細究。

假裝不曾目視丈夫那般努力地撥弄著半途而廢的男物,兩頰泛紅粗聲喘息,她不忍地制止了他,擁著他躺下。說沒有關係會顯虛假,她被撩起的欲望明顯地仍在那裡,在下體的兩腿之間那神奇的,想必膨發分泌著黏液熟熱的私處。

那是他們的最後一次,甚且不是性行為,是最後一次嘗試。

她因而真的不記得何時有最後一次。

於今她真正有如再臨經一次初夜:第一次。

那刻意為Pan準備的身體,雖因不再續意維護而荒廢,卻仍讓殷殷驚異。為了怕乾燥不易進入引發疼痛,到浴室裡,她拿出前幾天「假戲成真說」後買的,以便萬一真需要用得上的潤滑劑,大量地放入。她知道自己對是否如坊間書刊所言,陰道已然萎縮、乾燥不堪使用,有著過度的恐慌,但就是克制不了。

躺身下來她偷瞄到他正脫下的內褲裡粗大的男物,尚不全然挺硬已有如此尺寸,豈只是盈盈一握。

有著擔心。

他臨壓上她下體要進入時,她閉著眼睛,初進入,她果真感到預期的疼痛,劇烈到低呼出聲。畢竟有經驗,男人以退待進,也好幾次方始大半挺入。

那疼痛不是初夜的刺痛,被「破瓜」的刺破。那疼痛是整體窄緊被強行掙開再滿塞,略帶痙攣的痛,無關是否乾燥與潤滑,就是被男人真實的男物進入、撐開、且停留的疼痛。

他開始操動時她逐步放下先前最大的擔憂:乾燥,以及疼痛,他順暢地一進一出抽插。無有懷孕的可能,她也相信男人不複雜的性關係,他們不曾用保險套,是那潤滑劑果真有效?是男人與自身都有分泌物出來?

接下來慢慢上臨的舒服與爽樂,緊塞逐漸鬆弛,更大的快感到來。

sex love
Photo Credit: Neto Baldo @ Flickr CC By ND 2.0

「我又在做愛了。」她心中清楚的聲音:「而且真的很好。」

身上的男人做了一會,不曾變換姿勢,然抬動她的腳,這下,她感到男物衝碰到陰道內不同的角度、位置,歷歷清楚的不同快感。

「我還能做愛,而且快感都在。」她心中喟嘆:「還好似有了一副新的身體,更能清楚辨識。」

懷帶著對自體新認識的自足,她並不曾被「好像在跟媽媽做愛」傷害太多,她的年齡大到足以生下他是事實;她在對Pan的情愛中更早已被這錐心刺痛。

那片刻殷殷更感到,Toby是為他的不曾達到全然的硬挺找理由。

當稍後她附在他耳邊悄聲說她覺得好時,他還喃喃地碎碎唸:「我只是覺得很滑,太滑了滑來滑去,沒什麼感覺,沒什麼好……」

她直覺的是:「他常將一切怪罪別人。」

「他對自己的身體自視這麼高。」然後她憂心地想到:「是不是他們這樣練身體的男人都如此?」

隔天她原沒有他陪同,她得在一個投資金融機構內大半天;在那經常性堵車的貫穿上海市內的高架路上,緩慢地移動,更多的停頓,總是前前後後的顫動,於司機開車的後座,坐著的姿勢有重量似地能集中下體感覺,就這樣一整天以來,那陰道內仍被緊迫充填、滿塞的感覺一一俱在。有若他的男物不曾抽離,仍在內的實體感覺不曾有太大差別。

那男物實質不再,空虛的小穴卻是自我充實地盈滿,它留下昨夜的記憶,一整夜一整個白天後,仍清楚地以此來記得。還是那被進入滿塞的小穴內壁,如此多年來不曾再被這等粗大地撐開,像彈性疲乏後需要時間回復,方仍留有這實質上空虛但擴充的滿填?!

啊!這感覺記憶或是來自回味,一如那飽食後,胃對恰到好處、飽足、太飽的美味的回味。怎知陰道不如胃?會不會它也會自行回味,只是通常不曾得到「那恰到好處的飽食」,無從回味起;或者基本上不敢讓它回味,因著那羞慚。由於男物進出時的快感無以禁止,斬斷陰道的回味,為著那被教導的羞慚。

或者,甚至為著愛?!

不讓陰道回味,為著以為經此更重要的是要感到愛,感到因結合、相屬、合一、擁有,而感到愛。

或者,心中充斥著太多煩雜的意念,計算著被進入、滿塞、飽足前的所有,不讓陰道回味。或者得不到想望的滿足,只有假裝高潮,計較之後的得失,根本無從回味。

殷殷開始驚訝地回想起,昨晚入睡時,離那男物抽離的時間更短暫,卻也不曾有如此滿塞的真確記憶。

可在上海,於今更是十里洋場華洋雜處超過兩千萬人口的大上海,在陽光白花花光天化日之下,在高樓金融機構內,在經常性堵車的高架路上,久坐等待。

她不知為何地有著恍惚,那許久以後再有的性愛,不知為何竟帶來精神上的一種不相連結,跳Tone似地,前刻與往後俱成片斷,不知真確地曾有什麼發生,也就很快地便會遺忘。

只有在那片刻裡,陰道回味,在高架路上的長時間堵車,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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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睡美男》,有鹿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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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昂

  • 繼《殺夫》、《花季》、《北港香爐人人插》、《迷園》之後,李昂最背德、耽美情欲之作!
  • 日本女性主義教母——上野千鶴子,期盼此書!

貪戀不捨的究竟是小鮮肉,
還是自己喚不回的青春……

不復熱度的婚姻生活,弛老衰頹的軀體年華,前外交官第二任夫人殷殷轉而發現自己對健身房年輕教練Pan的情愛,似是情感移轉,也似為生命尋回怦然的動力。愛上年輕的Pan令她對自己的年歲感到羞慚,他們是不被接受的吧?她是能被接受的嗎?即使遠走他國旅行也無法藉由距離、時間抑止對潘的情愫與思念,她於是在返台後精心設宴,邀請潘來共度晚餐……

李昂以她犀利、敏銳又華麗的文筆,在對女人有根深柢固的成見的荒原上,撒下衝破禁忌與偽善的花籽。《睡美男》顛覆了身體、性別、情欲、空間與年齡的一貫書寫,敏細闡述後更年期女人對自身芳華消逝的悲涼,即使逐漸老去,內心仍保有對情愛、親密的渴望;然因身體凋落而終失去的性魅力,也透露出女人心底的自卑與巨大孤獨。紅顏如沙漏急速流失,青春的喪鐘蠢蠢欲響,《睡美男》喚醒後更年期女性的身體自覺,為人類欲求的回春點燃了熊熊烈焰。

睡美男
Photo Credit: 有鹿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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