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知名景點」與「打卡」遮蔽了土地的美和歲月的味

別讓「知名景點」與「打卡」遮蔽了土地的美和歲月的味
Photo Credit: Fcuk1203 CC BY SA 4.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想著:是不是當我們用自己的品味,去看著世界、去慢慢思考,那則我們將找到屬於自己的景點,依循開放的心,發現自己的世界。

文:Jay (歐北來特派)

地球上有著許多生命之門。我們從那裡來,因此,會時常牽掛起那兒。

那像入口般的門,人人皆有一處。

而我的門,則在亞洲大陸東南角、一座蓊鬱小島的中部盆地上;有些人,給它叫了「台中」,但曾幾何時,名字,遮住了土地。我總想著:人類若有天失去了語言之後,是否,將會能更看清它的樣子。

懂我的朋友知道:相較起語言的世間,我更喜歡安靜。而我不喜歡言語,因它奪去了人類五感的自由權;當我們過度專注於言語表面,感知便只剩下一疊疊空虛的標籤。

有次,朋友認真地問著我,Jay,你是台中人,去台中要玩什麼好?

幾個其他人雞瓜拉雜的說:去超有名的「宮原眼科」、阿你去「秋紅谷」、還有扒拉扒拉「大坑」爬山好玩啦,當時我沒有回答,似乎朋友很滿意地聽了意見、也去了這些地方、然後走了,我們又回到了彼此繁忙的工作崗位。

後來剛好聊起,他告訴我:「台中好空虛哦…宮原眼科真是虛華…秋紅谷…」等等。我沒有辯駁、也沒說什麼。就如同這塊土地,什麼也沒說。

「你誤會我了……」土地不會這樣說話。

但土地默默被改變了顏色,當所有的人覺得這片土地一片空虛,那麼,更多的國際企業商店與銀行大樓,就會成為讓人們重新不空虛的興奮劑,重新統治土地、統治空虛的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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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Fcuk1203 CC BY SA 3.0 宮原眼科

那我的台中呢?

今天,我自日本時代闢建的綠川畔步道上緩步走過。夕陽下,河川的波濤沖擊著不知何時擺放在川正中的四隻水牛雕像,栩栩如生,看得我癡迷。

我沿著那川的氣味,慢慢走過身旁一個個週末時光喜悅超常的泰國男子、越南女孩群、印尼小吃攤。第一廣場的中庭,傳出著細微的卡K聲響(不知是喃文、還是泰語),已歇業的貝多芬大樓,和龍心百貨的慘淡(只剩B1-2F營業)相互餘映。而街道的表情,跟老台中市區裡古老西裝店和布莊的老闆如此雷同:一份悠然、卻難掩傷感,一首微微唱著的被遺忘的時光。

我走到稍微熱鬧些的老中正路(現名台灣大道)走晃。以前總為了補習或什,但現在是為了懂更多更重要的土地的事。才發現,當我以慢到不可思議地速度讓這條街進入我的時候,幾家不起眼的店家,竟韻味盎然且閃閃發光了起來。

然後我決定去吃了這家貌似數十年的拉麵老店。一推門,老爺爺一句「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歡迎光臨),隨背景幽幽唱奏的演歌,90度躬地送抵了菜單。

我點了份「高山之春」(其他還有高山之夏、秋、冬)套餐,以及高山之風、高山之花、高山之雪等選擇),靜靜地閉上了眼睛,強烈全身觸電。老台中在幾十年前曾經是日本人的叱咤喚嚇華城,老闆的身段與笑容,像是一條浸飽東瀛歲月的筍香,而我那來了「宮原」眼科的朋友卻被「『景點』才最『該』看、『有名』才能『打卡』」的語言,遮蔽了土地的美、歲月的味,再抬頭看著櫃檯那泛黃卻彌散和風雅質的精製粉紫和服瓷娃,諦聽人推門時嘎啞古樸的木頭聲,我仿佛又因為更深層地懂了我出生的土地一些,進而,為那被厚厚隔絕在外的朋友觀感,而更無底地悵然若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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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Fcuk1203 CC BY SA 4.0 綠川

夜降。

從綠川邊雖然很遠,我徒步回家。中港路(現名台灣大道)的摩登大廈矗立兩旁。而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且行走著各國人民,好似城市沒有過去、只有未來。

我想起一個故事。

在京都銀閣寺到南禪寺之間,有條溪水潺潺的綠蔭小道。據說因紀念日本哲人西田幾多郎曾在此處反覆徘徊思索,得了名「哲學之道」,而引後人延道緬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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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作者名稱 CC BY SA 3.0 哲學之道

我想著:是不是當我們用自己的品味,去看著世界、去慢慢思考,那則我們將找到屬於自己的景點,依循開放的心,發現自己的世界。

也許屆時我們會懂,原來這世上的美好之道、幸福之道,何止千萬條。也或許,要在那樣的開放心靈中,我們才能找到屬於宮原眼科商業包裝之外的那些,動人的秘寶吧。

今晚,敬故鄉。

(作者簡介:Jay是 剛畢業的台灣醫學生,生命母體的一個細胞,時間河流的一盞波光。 願望是過讓生命世界每天好一些的日子,心中有靜、寧靜致遠。)

責任編輯:鄭少凡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