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爾斯:如果被「無知之幕」罩住,你想活在怎樣的社會?

羅爾斯:如果被「無知之幕」罩住,你想活在怎樣的社會?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羅爾斯請所有人思考的問題是:如果我們不知道自己會有何出身,我們想生在怎樣的社會?在無知之幕揭開以後,怎樣的政治制度堪稱合理明智? 

文: The School of Life

約翰・羅爾斯(John Rawls,1921-2002)

我們許多人覺得社會有些(甚至非常)「不公平」,卻很難向握有權力的人妥善解釋,很難講得有憑有據,又不致陷入一己的氣惱或執著個人的苦痛。正因如此,我們需要羅爾斯這位二十世紀的美國哲學家,他教我們如何簡單看出不公,爭取他人支持,設法解決問題。

一九二一年,羅爾斯生於美國的巴爾的摩,從小看盡現代社會的不公。他兒時親眼目睹緬因州貧民區的悲慘不堪,許多同胞毫無機會,孤立無援,不像他父親是律師,母親是社運人士,獲得良好照顧。他的兩個弟弟無意間從他身上感染病菌,不幸賠上小命,這也讓他看到苦難的殘酷。如果這還不夠的話,他也目睹歐洲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是何其恐怖駭人,法律形同無物。這些全讓他在投身學界時懷著一個清楚目標:靠思想之力改變世界的不公。

羅爾斯在哈佛大學與康乃爾大學大放異彩,接著傾心伯林(Isaiah Berlin)、哈特(H. L. A. Hart)與罕布夏(Stuart Hampshire)等當代務實的哲學家:他們都一心改變世界,後來跟羅爾斯結為朋友。一九七一年,羅爾斯出版《正義論》,就此確立名聲,而且至今值得推崇。美國前總統柯林頓詳讀過他的著作,廣為討論,稱他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政治哲學家」,還常請他到白宮吃飯。

即使羅爾斯功成名就,內心卻從未改變,始終謙遜客氣,相當關心他人,在政治與個人層面皆然。他住波士頓,從事社工,照顧當地窮苦的孩童與青少年,還資助一位早逝同事的多名子女。他相當細心,老年時在一場博士論文口試上特地換位子,替緊張不已的年輕學生擋住太陽,讓她能好好專心口試。

這個崇尚公平的模範人物到底有什麼話想對現代社會說呢?

當今之世明顯不公

統計數據指出今日社會嚴重不公,平均壽命懸殊,貧富差距驚人,這不啻當頭棒喝,我們平常卻很難認真看待諸般不公,尤其在談到自身之際。

原因在於太多聲音告訴我們,只要胸懷大志,加上努力不懈,自然會有所成就。羅爾斯深深明白美國夢如何從政治體系滲入人民心中,造成不良影響。很多人確實打心底認同這種看法:許多總統都出身貧寒,許多大企業家都白手起家……媒體樂於大肆報導這類故事。人家都能出人頭地,我們豈能自怨自憐?

羅爾斯從不接受這看法。他當然聽過各種功成名就的故事,但從統計數字來看,成功翻身的故事堪稱鳳毛麟角,不值得政治理論家認真看待。事實上,當權者反覆強調翻身故事是一種精明的政治手段,藉此逃避改革社會的重責大任。

羅爾斯高聲提醒我們,在現代美國與歐洲多處,如果你生而貧窮,則有很高機率會一路貧窮到底(甚至半路早夭),完全無庸置疑。

我們該怎麼辦?羅爾斯很懂政治,知道只要談到不公現象與解決之道,通常會陷入枝微末節,爭得面紅耳赤,年復一年僵持不下,最後依然一無改善。因此,羅爾斯只想向民眾清楚呈現社會的不公,點出面對的方法——不涉各種爭吵,直接觸及心靈(他知道情緒在政治上有多重要)。

請想像你不是你

社會沒有變得比較公平的一大原因在於,既得利益者無須認真想像自己如果出身不同會怎麼樣,但如果沒有發揮想像,就擺脫不了根深柢固的偏見與歧視。

羅爾斯憑直覺認為他必須先讓這群人有所體認——訴諸他們的想像與內在道德。

他設計出政治思想史上極厲害的思考實驗,直追霍布斯、盧梭跟康德。

這項實驗稱為「無知之幕」。羅爾斯叫我們想像自己尚未出生,但有一顆清楚的腦袋,只是不知道會出生在何種環境,未來由無知之幕罩住。我們高高懸浮於地球之上,不知道父母會是誰,鄰居會是誰,學校會是怎樣,地方醫院會是怎樣,警察與司法制度會是怎樣,諸如此類……

羅爾斯請所有人思考的問題是:如果我們不知道自己會有何出身,我們想生在怎樣的社會?在無知之幕揭開以後,怎樣的政治制度堪稱合理明智?

唔,首先,不會是美國。從社經地位來看,美國的許多家庭當然很棒,很多人住好社區,讀好中學,念好大學,迅速得到好工作,上設備一流的鄉村俱樂部……平心而論,在這廣大而美麗的國家,至少三〇%的人享有機會與特權。難怪這體系遲未改變:因為有太多人從中得利。

此時「無知之幕」派上用場:我們別再去想光鮮亮麗的成功人士,而是想到進入美國社會的驚人風險。在無知之幕後頭,一切如同樂透,你也許生在鳳凰城市中心,父母是做牙齒矯正的牙醫;也許生在底特律東邊的貧民區,由非裔單親母親一手帶大。在這國家裡,七〇%的人只有次等的健保,住在糟糕的房子,法律系統不好,教育系統出問題——哪個頭腦清楚的人想賭上一把,參加這場出身樂透?哪個頭腦清楚的人不會疾呼改變,讓每個樂透玩家更可能抽到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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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teven Lilley@Flickr CC BY-SA 2.0

你需要改變認知

羅爾斯替我們說出答案。在無知之幕實驗裡,頭腦清楚的人都希望社會具備若干優點:學校要非常好(包括公立的在內),醫院要非常好(包括免費醫療在內),法律制度要完善有保障,人人住在還不錯的房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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