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保護日本女人,日政府曾召愛國「潘潘女」慰藉大兵

Photo Credit: Jazzowa potańcówka w klubie Oasis of the Ginza, Tokio, 1945 / widelec.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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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戰敗國男人懷憂喪志,女人則從紊亂的性解放之中,面臨不同的命運,怎樣的命運自然講究生於那個國家。過往筆者看到的回顧,不少聚焦在各國戰後安排、解放集中營及經濟復甦,較少觸及男女關係,是故認為伊恩.布魯瑪(Ian Buruma)對各地性解放現象的探討,有其重要歷史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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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政府:為了愛國,請犧牲妳們的肉體跟美軍「親善交流」

一個人生於何時何地,究竟生於亂世抑或繁華社會,自有其截然不同的命運,幾乎沒有人能逃脫環境套諸身上的枷鎖。

曾有一個時代,不少女人都在掙扎要不要跟美國男人做愛,在那個時代,如果你僅僅以女性「受壓迫/不受壓迫」去看待,可能無法理解當時曖昧不清的文化現象,情況有別於筆者年初在〈強暴的歷史:當女性得不到制度保障,權力如何向男性傾斜?〉論述女性受壓迫的漫長歷程。

經歷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戰敗國男人懷憂喪志,女人則從紊亂的性解放之中,面臨不同的命運,怎樣的命運自然講究生於那個國家。過往筆者看到的回顧,不少聚焦在各國戰後安排、解放集中營及經濟復甦,較少觸及男女關係,是故認為伊恩.布魯瑪(Ian Buruma)對各地性解放現象的探討,有其重要歷史視野。

先談較近我們的日本,美國大兵被日本人俗稱為「阿美仔」(Ameko)。對美軍來說,他們認為是解放日本,日本人則視之為新一輪征服,敵人要佔領他們好一段時間。日本政府只不過投降三日之後,便提出了一種與眾不同的「愛國」舉動,就是主動徵集日本女人奉獻給美國人上床,成立官方「特殊慰安施設協會」(Recreation and Amusement Association),理由是要「守護日本的年輕女人」,你沒有看錯,就是選擇一部分女人犧牲身體,換來另一部分女人的安全,除了年輕少女,尤其是確保社會地位較高女人的安全。當時便有這樣的一幅招牌:

「愛國的女孩們!化身舞伴,為日本的重建盡一分心力!」

如此生態,與其說日本政府極端害怕美軍,要主動好好服侍,倒不如說他們害怕的是自己。

日本主動安排一條龍性愛服務,是恐懼美軍像日軍侵華時那般對待婦女

因為日本人知道自己侵佔中國領土的時候發生甚麼事,姦殺數以萬計的中國女人,特別在南京大屠殺時成為徹底失控的行為,現在「輪到」日本人向美國無條件投降,他們那種不寒而慄的恐懼難以言喻,所以行動必須要快,以免隔天隨街也碰見美軍找地方強姦日本女人,要盡早系統化處理。

由於一開始太急進,日本安排的做愛場所非常簡陋,甚至只有地板及借用一些妓院通道,及後才正式建成供美國人享用的大妓院——「國際宮」(International Palace)/「柳木廠」(the willow run),運用了工廠生產一般的流程,美國人由脫衣褲鞋襪、基本清潔到做愛,讓他們一條龍暢順完成性事離開,離開的時候會看到自己一雙鞋子已擦得閃亮。在美軍的世界裏,這叫「親善交流」,儘管一些虛偽的佔領文宣,會煞有介事地批評日本女人:「相貌平庸,小胸部、塌鼻子、八字腿,對多數美國人的吸引力大概跟千年石像差不多。事實上應該更沒吸引力,因為美國人至少還會對石像拍照。」

不少「潘潘女」,怕日本男人多於美國男人

實際上,數以十萬計的美軍跟日本女人混得其樂無窮,根本無法禁制,軍官級別的不少有專屬的日本妾氏。普遍來說,慰藉美軍的日本女人被歸類為「潘潘女」(panpan girls),是泛稱可出租的女人,而且大類之中又分成小類,譬如跟白人或黑人做愛是有分別的(當然還有日本人),可是並非所有女人都依從一定類別。

除了人種方面不同,服侍的模式亦有分別,有些是每次只會「專一」(onrii)服務一位客人,另一些叫「花蝴蝶」(batafuais)是每次服務多位客人,總之,當時著名的樂町車站,就是滿布潘潘女的聚腳地。

說到這裏,你或許會認為潘潘女命運全都十分悲哀,是歷史殘酷的戰爭令他們受盡父權壓迫,只是溫和版本的「慰安婦」,跟日軍侵華時的中國慰安婦大概是五十步跟一百步的慘況,這可能說對了非常小的一部分,卻不是全貌。

當時,並非所有日本女人都是出於貧窮、被迫或表面愛國而成為潘潘女,亦有人出於好奇而置身其中,數量不算少。甚至有部分衷心認為美國男人相對日本男人,相處起來溫柔和風趣得多,享受跟美國大兵調情,此父權不同彼父權,更重要是相對其他國民的生活的慘況,潘潘女得到美軍的物資供給和金錢,生活大為改善,曾有一位女性在著名雜誌上稱:

「我發現他們(美軍)彬彬有禮、態度友善、無憂無慮,而且一派輕鬆。想起以前我家附近的軍營裡,那些日本軍人傲慢無禮、待人刻薄。兩相對比之下,還真讓人不堪!」她們原本聽說日本人描述美軍如何殘暴可怕,經過接觸之後,逐漸感覺釋懷。

麥克阿瑟:「他們一直要我阻止成群的蝴蝶夫人出現,我不會這麼做⋯⋯」

潘潘女唯一有風險的,未必只關乎性病,而是受到不少日本男人威脅性命,尤其那些只是出於好奇或貪慕虛榮的潘潘女,為了煙、酒、絲襪和其他供給而做,根本不是因為家貧、愛國而犧牲,這類背景的女人出了一些意外之後,弄得美軍須以專車接送部分日本女人回家。只有極少數的日本男作家認為人們眼中的「恥辱」,是日本人發動戰爭活該有的報應,透過作品表達不滿,描繪日本女人與美軍之間如何調情。

不難想像,佔領初期的美軍各方面曖昧不清,有時一邊向日本人宣示要男女平等,學習美國的民主自由價值,又一邊放任不對等的戰後賣淫文化,有人認為是放縱的借口,有人認為是實際上人性一時無法禁止的情況,像駐日盟軍總司令麥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面對近60萬在日美軍,只能私下跟副手說:「他們一直要我阻止成群的蝴蝶夫人出現,我不會這麼做⋯⋯就算送我全中國的茶,我也不會下令禁止親善交流。」

戰後全球性解放無法阻止,德國女人寧跟美軍上床

其實,日本那時的情況經常用以跟戰後德國對比,而德國社會同樣出現不少德國女人寧願跟美軍上床,也不理會德國男人有何感受等現象,而且女多男少(16比10),只是崇美的程度及不上日本。另一方面,以佔領強暴案的比例來說,蘇聯在德佔領區最為嚴重。然而總體來說,戰後全球各地都有諸多性解放的現象,甚至間接造成女性追求有別於戰前的自由,不想回到戰前社會原有的男女壓抑感。

在德國甚至出現「小三部隊」(Mistress Army),俗稱那些成為盟軍軍官的德國女人,是下級士兵嘲諷軍官可「先搞上所有漂亮女人」的說詞。無論如何,經過一輪的性解放之後,免不了面對性病感染率與出生率急升,後來佔領區便出現大批量派發避孕套遏止性病傳播,只是成效有限。

許多時不同的歷史面貌印證人性置身不同環境之上,會有那些截然不同的反應。事後除了詮釋箇中歷史或政治意義,更讓我們明白人類在大自然建立文化文明,走到今天,安定的秩序和規範有其脆弱的一面,一旦觸發戰端,社會大亂,那些我們珍而重之又天經地義的價值,可以在剎那之間完全破滅,不但重建需時,痛苦的文化陰影可以影響深遠。

人們喜歡思索「命運」,雖然不少人強調我們有思想意志,希望能夠在各方面隨愛好選擇,但同時無法否認極受環境影響,有時候「可以選擇」是一種奢侈。人的一生,彷彿在個人意願與外在條件局限之間不停拉扯、適應或抗戰。

延伸閱讀:

  1. 〈強暴的歷史:當女性得不到制度保障,權力如何向男性傾斜?〉

參考資料:

  • 伊恩.布魯瑪(Ian Buruma)著:《零年:1945年,現代世界的夢想與夢碎之路》(Year Zero: A History of 1945),紅桌文化出版,2017年8月4日。

核稿編輯:歐嘉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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