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人戒慎恐懼的「冒犯君王罪」:泰王逝世一年後,言論自由只有快速緊縮

使人戒慎恐懼的「冒犯君王罪」:泰王逝世一年後,言論自由只有快速緊縮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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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王拉瑪九世駕崩滿一年,泰國政治面對更不確定的未來,言論自由及《刑法》第112條冒犯君主的調查更較往年為高,雖然軍政府強盜2018年重返大選,但皇室與軍人的關係,是觀察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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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3日,曼谷市區瀰漫一種壓抑感,泰國政府已發布拉瑪九世蒲美蓬國王身體狀況不穩,大批民眾聚集在曼谷昭披耶河畔的詩麗叻醫院(Siriraj Hospital),為國王日夜祈福。

當天,政府表示晚間將有重大消息公布,更加添了一種不安。

九世皇駕崩前一天,我就在醫院現場,採訪為國王祈福的泰國民眾,幫忙準備相關新聞資料。泰國有相當嚴格的冒犯君主罪,尤其事涉泰國皇權的要事,沒有官方公告而提前或任意發布消息,都可能觸法。

20161013日晚上,泰國政府正式公告,在位超過70年的拉瑪九世蒲美蓬國王,期間見證三十位泰國總理更替,已於當天下午駕崩曼谷詩麗叻醫院。同一時間發出新聞,全球媒體更是同時重點推播,歷經十年的紅衫軍、黃衫軍的政治對抗,隨後是軍政府推翻民選政府,執政超過3年,泰國在九世皇駕崩後,面對更不確定的未來。

當晚的醫院,已經聚集大批身穿黑衣的民眾,醫院內部已經管制無法進入,許多民眾紛紛在現場開直播。對許多泰國人來說,在位70年的國王等同國家象徵,國王駕崩更是很多泰國人難以想像的事情。在醫院外,許多人難過哭泣,也有人聚集唱誦「頌聖歌」表示對國王的敬意。

隔天,在醫院通往曼谷大皇宮的沿途,大批身穿黑衣民眾跪在地上向國王表示敬意,隨著九世國王駕崩,泰國政治更顯得壓抑,也由於軍政府希望平穩過渡皇權移交的期間。

那陣子,曼谷異常的安靜。泰國人運用色彩通常十分大膽,但那天開始,多彩的曼谷廣告、網站,瞬間轉為黑白色。商家或學校也紛紛掛上黑白哀悼的布幔,許多商家也設立悼念九世皇的紀念布置。

特別的是,國王駕崩當晚,國家立法會臨時舉行會議,確認政府公告九世皇駕崩並全體哀悼,但現任的拉瑪十世國王哇集拉隆功,並未立刻由國會邀請繼承王位,而由樞密院主席炳素拉暖(Prem Tinsulanonda)暫代攝政一職,時任的王儲也表示,希望與人民一同哀悼九世皇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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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彥霖

王儲哇集拉隆功直到12月才正式繼位為拉瑪十世,就立刻有針對社運學生「冒犯君主罪」的指控,也讓聯合國等機構,表示對泰國言論自由的擔憂。隨後泰國新憲法更罕見遭到拉瑪十世要求退回,要求修改關於攝政的內容,悄悄地改變國王不公開干預政治的慣例。

冒犯君主罪:泰國言論自由快速緊縮

過去一年,泰國軍政府對於《刑法》112條,俗稱「冒犯君主罪」(Lèse-majesté)執行更趨嚴格,泰國《刑法》112條規定,任何人誹謗、侮辱或威脅國王、皇后、王儲或攝政王,最高將被判處15年徒刑。

這條法律在全球採用君主制國家並不罕見,但泰國卻是執行最為嚴格的國家之一。這更被人權團體批評政府濫用該法,用來打壓異議分子或特定人士,量刑也較過往更重,尤其是在軍政府推翻民選政府、自己跳上總理大位後,許多社運抗爭者或者政治人物都面臨指控。

例如,泰國社運學生扎督帕(Jatupat Boonpattararaksa),去年12月在臉書轉貼關於泰國新國王的報導,就被《刑法》112條起訴,但該篇報導同時有超過2600人轉貼,只有這名年僅25歲的社運學生被起訴,最後被判刑兩年半。

今年,泰國也有網友在網路散布詆毀泰皇的照片,遭判刑35年創下紀錄。如今,冒犯君主罪的指控,更燒往流亡海外多年的紅衫軍精神領袖,泰國前總理塔克辛(Thaksin Shinawatra)遭指控在2015年接受韓國媒體訪問的內容。

他認為2014年泰國軍事政變,是樞密院在背後支持,過往泰國政治人物經常只是因「貪汙」遭到指控,《刑法》112條正逐漸燒往更多政治人物,即使是前年發布的專訪內容,都可能被翻出檢視。

泰國的冒犯君主罪,製造一種外界難以想像的戒慎恐懼,若以台灣新聞媒體或網友的言論方式在泰國執行,恐怕已經在不知不覺情況下犯法。

根據報導,泰國民選政府期間,從2011年至2013年,共有119人因為冒犯君主遭到調查,但數字在軍政府發動政變後翻升兩倍,從2014年到2016年間,就有285因為該法遭到調查,且抗告成功獲判無罪的比例也大幅下降,2016年更只有4%的人,能在遭到該法指控後「生還」。

生活在泰國,對於皇室消息低調不談,已經是內化的生存法則,外界根本沒辦法想像。書寫泰國政治可能面對風險,而討論泰國政府不可能避談皇室,造成許多人談論泰國政治時只能捕風捉影,多數膽敢大放厥詞的,也暴露對泰國缺乏認識。

包括外國記者在內的駐泰媒體,對於《刑法》112條,更是小心翼翼,這條線更在軍政府執政之下採取動態標準,包括藝文創作都受到影響,而媒體若轉述是哪種具體的行為或談話觸及冒犯君主的內容,轉述或報導「詆毀」的內容,就可能已經觸犯該法,要是踩線,至少三年以上的牢獄隨時準備。

泰國政治未來的關鍵——皇室與軍方關係

20171025日起,泰國將舉行拉瑪九世國葬及火化儀式,曼谷大皇宮旁的「皇家田」,將會作為主要場地,而泰國政治也進入新的進程。

泰國軍人總理帕拉育(Prayut Chan-o-cha)2014年推翻民選總理盈拉後與歐美關係不睦,美國也不願公開雙方一定層級以上的官員互訪,不願讓東南亞盟友接收美國願意支持透過武力推翻民選政府的泰國軍政府。即使美國未必真心支持民主,表面仍要維持這種表象。

而泰國政治未來關鍵,引述朱拉隆功大學國際關係學者Thitinan Pongsudhirak在曼谷外國記者協會的發言表示,軍政府與皇室的關係,更將形塑泰國政治的未來。

只是泰國軍系或者皇室,都是密不透風的上層政治遊戲,在密閉的圈子流動,許多臆測消息都不能獲得證實。這也是觀察當代泰國政治的限制,學校老師更是不敢深入談論泰國政治,以避免麻煩。

或許,現在只能多給予泰國民眾同理心,對於很多泰國民眾來說,只想好好感謝拉瑪九世皇為泰國數十年來的付出,而泰國政治,從來就不真正是民眾參與的制度。即使是民選政府,也隨時會被軍人拿槍推翻。

這個國家雖然未經殖民,但面臨極不確定的未來,一天的重擔一天當,超過自己生活範圍能煩惱的有限,索性不用煩惱,開心度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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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牧宜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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