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蘇文鈺:大學教授的那些「緊箍咒」

專訪蘇文鈺:大學教授的那些「緊箍咒」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蘇文鈺說,就算是從生物多樣性的角度來看,這也是很危險的,如果全台灣的大學教授都「長得一樣」,同一種教授就只會教出同一種學生,最後台灣的社會怎麼會多元呢?

你想像中的一位大學教授應該是什麼樣子?專心做研究、把學生教好,努力發表更多論文,還是申請專利、為國爭光。

「一般大學教授是不太懂教育的!」成大資工系教授蘇文鈺在一場面對各地國中小教師的論壇上,語出驚人地這樣說道。

而他自己也跟一般的大學教授「長得」不太一樣,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花在教偏鄉孩子寫程式,好幾年寒暑假開車帶著研究生去資源比較缺乏的地區幫弱勢孩子上課,為了籌募資金,他還帶著學生研發手沖咖啡機,在台灣FlyingV和美國Kickstarters上進行群眾募資。

我不禁好奇的問,那他認為大學教授該負責做什麼?蘇文鈺想了一下說,首先要先分清楚是哪一種大學。

「一窩蜂」的台灣大學教授

在美國,大學就會分研究型的、產業型的,還有一般社區型的大學。我們一般熟悉的都是美國比較頂尖的大學,可是大家往往看不起社區大學,好像念了社區大學就「比較low」的感覺。但是,其實美國的社區大學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讓很多無法去念很好、學費又很貴的大學的人有另一個選擇,因為美國即使是公立的大學也不便宜,當然也不容易進去。

「在台灣,大家就喜歡『一窩蜂』去做同樣的事情,要做研究,就變成全部大學都好像應該都要做研究,才會搞得技職體系的老師也得做研究。當然,技職體系的老師要做研究也行,但不需要全部的人都去做研究,甚至像是成大這種研究型的大學,也不需要每個教授都在做研究。」

蘇文鈺進一步解釋,可能因為「做研究」這件事情,在台灣可以拿到比較好的評等,做研究、論文多的教授也比較容易往上爬,最後就變成大家都在做差不多的事情:寫計畫、做研究、發論文。

扣除掉學校的屬性,他認為,大學教授假如真的關心教育的話,一定也可以做得很好,但那不是目前台灣的教授主要工作,頂多是次要的工作。「像是在成大,如果你要拼升等,還要看教學研究服務、教學評鑑,但是最後看的還是研究,研究,研究。」

原來,一般大學教授的升等會看教學評鑑(40%)、研究(40%)、教學研究服務(20%),其中教學研究服務指的是在學校裡可能擔任行政職、或是一些國際的學會上擔任委員、負責審查論文、國科會案子等等職位。但是因為教學評鑑和教學研究服務大家分數差不多,到了最後投票的時候,還是以研究為主,尤其最重要的外審部分是以研究為主。

「一個人一天就是24小時,你不可能研究、論文做很好,還能花很多時間在學生身上,很多教授可能連自己的生活都搞不定,像我以前也覺得自己都焦頭爛額,如果我自己都搞不定,哪有時間給學生?」

蘇文鈺說,就算是從生物多樣性的角度來看,這也是很危險的,如果全台灣的大學教授都「長得一樣」,同一種教授就只會教出同一種學生,最後台灣的社會怎麼會多元呢?

大學教授的「緊箍咒」

蘇文鈺覺得,尤其是對於台灣的國立大學教授來說,薪水是國家給的,要做的應該是培養學生的能力。

但是現在台灣的教授,為了要升等、要發表論文,當有學生要指導論文時,那就得考慮是否是可以發表的題目,所以通常做的不是學生自己想做的,多半是整個實驗室分工,或是甚至一屆一屆接力著做,在這種情況下,不太容易去做一個完整的專案,因為這樣對「產出論文」來說沒有效率。(編按:比較常發生在理工科)

「你也不能怪他,他也是被體制要求的。」對大學教授來說,一切事情要「對產出論文有效率」,這變成是教授的主要工作。

相反的,當一個學生有興趣的專案,不見得可以變成論文,但卻可能成為一個產品。可是,這對教授來說反而沒有績效,因為那常被認為只是學生的,對升等一事多半沒太大幫助。

「就像我有的學生,沒畢業就出去開公司,對我來說就很傷啊,少了好幾篇論文,開公司賺的錢也不是我的,我也沒錢可以入股,最後賺到的只有成就感,」蘇文鈺無奈又自豪的說。

創業當然不一定就是好,但是我們的體制卻很難鼓勵這樣的機會。同樣的,蘇文鈺談到,也有優秀的學生一路出國念到博士,但是近幾年來,送十個出去有一兩個願意回台灣就偷笑了。

「這樣的體制誰想回來當教授?美國就不一樣了,在我這個領域(訊號、資料分析、機器學習)是業界不景氣的時候會回學校當教授,業界景氣的時候,都急著出去開公司,畢竟兩者收入相差太多了。像是我當年博士後在史丹佛的老闆,就是出去開過公司,後來公司賣了又回來。」當這些人再從業界回來後,帶回來的就不再只是學術還有實務,是更豐富的創業、產業經驗,這個對學校、學生都更有用。(編按:台大在2016年才首次有副教授借調業界葉丙成談借調創業

蘇文鈺覺得,當大學教授太過於追求學術成就,不見得是一件好事,當然,是有些人需要做這件事,但是如果所有人都在做這件事,那就很奇怪。

「我們的制度設計成要教授拼命衝學術光環,要教授越來越強(指的是發論文、點數),要教授變得國際知名。可是國家創造一個英雄、台灣之光,下面勢必會有很多的白骨,偏偏讓社會可以穩定的力量,不在於頂端的人,而是一般人。」

因為,能夠念大學的學生,大多都是未來會進入中產階級的人,當這些學生出社會之後,要能過得好,對社會的穩定力量才是夠的。不然,即便社會的前端好像很好,但是基礎卻不穩固。

蘇文鈺在《做孩子的重要他人》一書中提到,台灣只知道將龐大的教育經費投注在高等教育上,又用期刊論文的數量來評鑑教授,雖然產生了為數眾多的論文,看似好像提升了國家的學術研究地位,但對整個社會卻並未產生實質的好處。書中一位年輕的專案教授也如此說道:

「我們當學者的可以坐視社會資源分配不均,可以看著社區一路走下坡,看著老人和小孩得不到他們需要的照顧和學習,然後只管關起門來寫那些不知道對台灣這塊土地有什麼幫助的論文嗎?」

蘇文鈺
蘇文鈺正在計畫弄一個專案,因為他相信沒有兩個人的耳朵是一樣的,所以每一套音響的聲音都應該照著主人的喜愛而設計|Photo Credit:蘇文鈺

大學教授「不需要教什麼」,用態度感染學生就夠了


猜你喜歡


【影評】《沉默呼聲》:會不會有一天,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影評】《沉默呼聲》:會不會有一天,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Photo Credit:漂流木制作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時,沈默也是一種謊言」從導演李雲翔的角度來看,這些越不被關注的話題,越應該花時間去了解,從他執導紀錄片《活摘》、《求救信》到這部真人真事改編的《沉默呼聲》,都一再挑戰許多人不敢觸碰的敏感神經。

「自由就像空氣,你只會在窒息時,才會察覺到它的存在。」對於身處臺灣的我們,尤其是對1990年後出生的人來說,透過選舉投票、上街遊行、訴諸法律來維護個人權利,彷彿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其實民主、自由、人權並非一蹴可幾,而是好幾個世代努力爭取來的甜美果實。由李雲翔執導的《沈默呼聲》,便是一部試圖讓觀眾重新省思自由與人權如何得來不易的電影。

由真人真事改編,甫於2021年獲得奧斯汀影展觀眾選擇獎的《沉默呼聲》劇情敘述1999年夏天,兩對清華大學的學生情侶因為信仰法輪功,讓他們原本無憂無慮的生活在一夕之間全變了調。謊言、栽贓、囚禁、凌遲,這些血淋淋的真實修羅場,無聲無息地染紅了中國的土地。由於這段恐怖的經歷,也讓他們與美國記者丹尼爾產生了交集,是為真相帶來一道曙光,或是一切都仍是未完待續?

雙重敘事線展開各自的掙扎與共鳴

《沉默呼聲》有兩條主要的敘事線,一條是男主角王博宇的學生線,另一條則是丹尼爾的記者線。王博宇是一名清華大學電子工程專業的博士研究生,他所信仰的法輪功被中國政府視為「眼中釘」,當掌權者開始迫害法輪功的學員,無法沉默的他藉由發傳單、拉布條、氣球飄書等機智手法,為自己的信仰與真相奮鬥,但這個看似再平凡不過的訴求,卻為他與身邊的人招來一連串的苦難,讓他感到心力交瘁。

31
Photo Credit:漂流木制作

另一部分,美國芝加哥郵報記者丹尼爾,過去曾經撰寫過六四天安門事件的相關報導而遭到中國驅逐。當他好不容易再度踏上中國土地時,又碰到了法輪功事件,讓他開始感到動搖,直到後來目睹男主角一行人試圖揭穿謊言的行動,加上事件越來越甚囂塵上,讓他重燃記者魂,決定為受害者發聲,將這些極力被掩蓋的真實公諸於世,兩條敘事線也終於產生交集和共鳴。

30-1
Photo Credit:漂流木制作

無聲是種無奈,亦是種被消音的選擇

不少人可能都有在路邊看過法輪功的學員在宣揚他們所信仰的理念,但若要進一步討論法輪功的理念時,有多少人能講出貼近事實的認知?根據統計,1999年時,中國有七千萬人習練法輪功,而這樣的「勢力」被視為威脅到中國政權的穩固,所以促使中國政府採取一連串的打壓、迫害與抹黑行動,「被消音」的情況導致許多人根本不知道其中的真偽,這也是《沉默呼聲》導演李雲翔為什麼拍攝這部片的原因之一。

導演李雲翔在接受採訪時提出了這樣的問題:「為什麼沒有更多的人來拍這些故事?」他認為現今的影視產業,為了不想要放棄中國市場,都會先自我審查電影題材,甚至主動迎合中國政府「批准」的故事內容。但從他的角度來看,這些越不能被關注的話題,越是應該花時間去了解,所以從執導紀錄片《活摘》、《求救信》到這部真人真事改編的劇情片《沉默呼聲》,都一再挑戰許多人不敢觸碰的敏感神經。

25
Photo Credit:漂流木制作

現實比電影更加風聲鶴唳

由於題材相當敏感,所以《沉默呼聲》劇組選擇在台灣跟加拿大兩地取景,即便拍攝場地不在中國,拍攝過程中還是面臨到不少困難,像在選角、租借場地時都遇到很多挑戰,更不用說要在台灣上院線時的阻礙連連。然而,正是這樣的困境,更讓我們看見這群新生代演員令人印象深刻的演技。尤其是當王博宇走過監獄長廊時那五味雜陳的神情,包含著對家人的思念、以及屹立不搖的堅持,光是這段畫面就值得再看一回。

44
Photo Credit:漂流木制作

「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德國牧師馬丁尼莫拉曾經寫過這樣的詩文:「起初,納粹抓共產黨人的時候,我沉默,因為我不是共產黨人……當他們抓猶太人的時候,我沉默,因為我不是猶太人。最後當他們來抓我時,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了。」身處在自由社會的我們,當然可以繼續做沉默的大眾,選擇忽視旁人的不公不義,但誰又能保證眼前的歲月靜好,不會一夜翻盤?或許歷史紀錄是生冷的,但電影藝術是溫熱的,請一起走進戲院感受《沉默呼聲》帶來的省思及啟發吧!

《沉默呼聲》
上映日期:2022.8.12
上映地點:全台戲院同步上映
購票資訊詳見官方網站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