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兒敢曝,群妖出櫃——專訪酷兒影展策展人林杏鴻

酷兒敢曝,群妖出櫃——專訪酷兒影展策展人林杏鴻
酷兒影展策展人林杏鴻(臺灣國際酷兒影展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林杏鴻最後笑著說:「在台灣同婚議題通過後這個時間點,假如放棄不辦影展似乎有點可惜。酷兒影展剛開始成立的初衷應該繼續延續,今年無論如何一定要繼續辦下去!」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追隨性別主流化,台灣國際酷兒影展(以下簡稱酷兒影展)昂首闊步邁向第四個年頭,再次為台灣銀幕放映出性別多元。

影展透過主論述與專題使影片聚焦傳遞理念。關於影展主題,酷兒影展策展人林杏鴻表示:「釋憲之後,我們要走向另外一條路。不能完全都是用『愛』那種非常廣度地方式再去進行。過去酷兒影展主題依序是『愛一樣,一樣愛』、『愛無所不在』、『為愛連結』。我希望今年回到在酷兒論述稍微力道的觀點。」因此,本屆酷兒影展主題揮別「愛」定調為「酷兒敢曝 Queer & Camp」。

酷兒敢曝,群妖出櫃

敢曝(Camp)對於台灣觀眾可能相對來說陌生,這個詞彙較為被學術界挪用。Camp有許多翻譯,曾被翻譯妖、露淫、敢曝、矯揉造作等等。林杏鴻為避免爭議,認為假若使用「露淫」,一不小心會落到LGBT朋友喜愛露跟淫的污名刻板印象。她選用「敢曝」,並認為「敢」跟「曝」在字面就已呈現出主題性。她解釋,「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最早提出Camp時,就是希望能夠用人工化的,不管呈現姿態,別於以往生理性別環扣的姿態以及穿著打扮,用誇張性、差異性的方式,來去凸顯主流性別框架的侷限性。我認為在Camp概念裡能夠看見多樣性,每個人可以去展現自我。」酷兒影展希望透過Camp意象,在同志影像中呈現出文化差異性。

「敢曝」是種感性(sensibility),桑塔格更在〈敢曝札記〉表示給敢曝下定義便是出賣敢曝。對於敢曝如此繁縟常人是否難以理解,林杏鴻表示:「我們對外用比較簡單的說法,看到多元性別的多樣性,每個人可以做自己。」她更說:「每個人有自我詮釋權,你很難說今天做了影展有概念,每名觀眾都能去感受得到。」

本屆酷兒影展闢設龐克搖滾專題放映《搖滾芭比》、《沙漠妖姬》、《龐克狂歡城》等同志經典電影。林杏鴻說:「龐克跟搖滾在音樂文化中,就不是乖乖牌樂種。它存在批判、反思或是反抗力量,精神與酷兒很接近。」

21200616_699154173622975_819273138759981
台灣國際酷兒影展提供
開幕片《舞尖革命》劇照
同志運動的延續、再出發

同志電影在台灣影展史上有無可動搖的運動意義。1992年林奕華於金馬影展引進同志專題帶動當時台灣同志運動發展。當時影展播放同志電影給予同志歸屬短暫擺脫社會枷鎖;如今同志電影隨處幾乎都可見,各個影展也都在放送同志電影,酷兒影展的定位與運動性似乎受到動搖。林杏鴻並不認為:「影展每年有很多不同類型影片,它不像是NGO團體必須要聚焦特定議題。以酷兒影展為例,雖然今年做敢曝,但這裡面依然有成長、自我認同議題。影展包含廣度相對是高的。」

她進一步表示,台灣其它影展即便播放同志電影也僅是幾部且不見得會邀請導演出席座談,更通常不會是該屆主題。酷兒影展是以多元性別為主的專題影展,它擁有鮮明定位。林杏鴻說道:「酷兒影展容易讓多元性別族群有歸屬感。它告訴你議題就在這裡。這跟重大影展裡面要同志們在中間兩百部片單翻找三四部片子,是不一樣的。標示性意義,我認為是很重要的。」林杏鴻堅信酷兒影展連結著前瞻標誌性。當今社會議題繁多湧現,酷兒影展的舉辦令普羅市民肯認其存在。

相對於同質的「同志」;翻轉污名的「酷兒」趨於異質。前共同策展人林志杰(Jay Lin)過去將酷兒等同於同志,強調愛都是一樣的,較不去凸顯族群差異性選擇包容同化作為歷屆策展論述。作為本屆「酷兒」影展策展人,林杏鴻表示:「LGBT現在很常通用,但其實這四個字很難去代表多元性別樣貌。後來演變成酷兒(Queer)這個名詞。我認為,第一它有政治性的抵抗力量。第二它可以代表多樣性的概念。所以才用酷兒作為影展名稱。過去幾屆影展的操作並沒有不好,這也是我跟Jay討論出來的。影展是柔性的革命力量,它不僅是帶動整個電影產業引進更多新銳,更間接培育出新銳拍攝酷兒電影。影展讓更多酷兒電影得以被看見,不管是在台灣、華人或是在亞洲、全世界。」

林杏鴻強調影展的社會意義:「影展還有與社會對話的功能。因此剛開始的社會對話當然就會透過一種較柔性的方式,比如用「愛」的方式。(笑)那比較雅俗,是大家能理解的作法。今年我在想說釋憲之後是不是可以加強一點力度。譬如說,第一年影展舉辦時常常很多人拿到手冊會問說什麼是酷兒,我們就可以去解釋什麼是酷兒。我猜想今年就可能會被問什麼是敢曝,我們就能解釋。這就是對話的過程。開一個頭,讓可能知道的人知道,讓不知道的有機會作討論。」

對於林杏鴻而言,影展是一個火花式的嘉年華活動。它能夠集聚人潮與媒體。集聚具有社會影響力,但單就身分力量是不足的。因此她透過策展論述與影片主題設計,強化影展社會影響層面。

22556125_10209997936214602_1389273394_o
台灣國際酷兒影展提供
本屆台灣國際酷兒影展邀請歌手A-Lin擔任影展大使。
酷兒影展的現實艱困

為人所不知的是,即便辦到第四屆,酷兒影展依然遭遇很多艱困面。林杏鴻苦笑說:「影展要成形不容易。第一,你可能需要地方、人力,初期恐怕要志工,願意無償付出。第二件事就是要有錢,因為前期需要資金運作。打從2011年我就已經開始寫proposal投補助,直至與2014年Jay合作共同策展,才真正辦出酷兒影展。當初第一屆舉辦完,有非常多聲音希望我們持續舉辦。我們就在衡量說如果真的要辦,那第二年要怎麼辦?畢竟收支不平衡又缺乏補助。後來我跟Jay討論,既然我們做了第一次,大家都有正面評價。我們何嘗不努力再做一回。我跟Jay都不是固守的人,敢於冒險創新,於是第二年便做了三城(台北、台中、高雄)。」

相較其他單城影展,三城群花綻放的酷兒影展是罕見的。林杏鴻說:「我跟Jay覺得要把資源帶到其它地方。不可諱言,台北的確是主要票房的收入來源。台北藝文人口相較於台中高雄多很多。只做單城,我會覺得很可惜。我們希望能夠把影片盡量發揮它的作用、影響力。2004年策完女性影展我就有深刻體悟,資源已經如此不均。若只在台北做,對我來講,作為一個南部人心裡面會過意不去。我會希望把資源帶到非台北區域,所以去年有偏鄉放映計畫發起。這大概是我作為非台北人長期下來的感觸吧。」

身為一個民辦的影展,酷兒影展缺乏政府部門補助收支無法達到平衡。林杏鴻感嘆:「酷兒影展很辛苦。第一,它很新。第二,議題有爭議性。因此它更有挑戰性。不過我也意識到,假使經費都全來自於公部門,或許這不是酷兒影展該做的事。當政府願意給一筆好預算時,代表這個議題已經主流化了。」

相較於老字號影展,酷兒影展較缺乏資金邀片以及難獲得片商認同在爭片時給予首映。別於台灣部分影展爭相搶映三大影展藝術電影,酷兒影展走向商業選片。林杏鴻說:「第一屆酷兒影展就已經是走向偏片商的選片,獨立影片並不多。剛開始我們希望這個影展是雅俗共賞的。你要讓更多人來關注,除了讓多元性別族群能來外,亦期盼關注酷兒的異性戀朋友可以欣賞。因此要選擇簡單入口的酷兒影片。如果一開始就讓他們看鄭淑麗作品,他可能就...痾...這什麼東西?會覺得很受挫你知道嗎?所以酷兒影展片單是綜合式的,兼顧議題與創新。」

別於歷屆的劇情電影,本屆酷兒影展挑選紀錄片《舞尖革命》作為開幕片。林杏鴻說:「開幕往往會邀請很多不是影展人的貴賓來觀影,選作開幕片可以開拓他們視野。《舞尖革命》是一部包容多廣度的電影。電影中的舞團具備政治運動性在1974年成立。它用藝術做抵抗。敘事過程中,你會看見每名舞者的生命故事。包括他們從小作為一個愛跳舞的男孩遭受歧視的經歷,到如何去自我認同為同志。過去影展其實少去碰觸到藝術領域,今年想說可以試試看。」


林杏鴻最後笑著說:「在台灣同婚議題通過後這個時間點,假如放棄不辦影展似乎有點可惜。酷兒影展剛開始成立的初衷應該繼續延續,今年無論如何一定要繼續辦下去!」

第四屆台灣國際酷兒影展將於10月20日至11月19日於台北、台中、高雄舉辦,詳情請見影展線上手冊資訊。

20663676_691055484432844_627161159937104
台灣國際酷兒影展提供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彭振宣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採訪』文章 更多『藝文』文章 更多『波昂刺刺』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