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東亞戰爭肯定論》:日本必須對朝鮮做出「極度加殘忍」行徑的理由

《大東亞戰爭肯定論》:日本必須對朝鮮做出「極度加殘忍」行徑的理由
征韓議論圖,西郷隆盛坐於中央。明治10年(1877年)作|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Wiki 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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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東亞戰爭肯定論》不是為了合理化日本至今所走的腳步與日本現狀。只是,為了抵抗「歷史偽造」與「全面否定、醜化民族精神」而持續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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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房雄(はやしふさお)

兼併朝鮮的殘忍

我沒有心情為兼併朝鮮辯護。誰都無法否認兼併朝鮮是為了日本的利益,此舉給朝鮮民族造成了龐大損害。但是我要再次重複強調,兼併朝鮮也是作為「日本的反擊」 的「東亞百年戰爭」中的一環。

日本兼併了朝鮮,卻在大東亞戰爭敗北。沒有比鞭笞敗北者更容易的事情。明明身為給朝鮮造成損害的日本人之一,擺出學者嘴臉的各位進步派人士是憑什麼特權可以鞭笞日本?如果是打算藉此證明,他屬於與加害者無緣的「階級」,那沒有比這還卑鄙的伎倆。

所有的戰爭,都不只會對他國人民造成許多損害,對本國人民也會。各位擺出學者嘴臉的偽善者,大概是打算以受戰爭之害的日本「人民」之名,對日本統治階級揮舞「正義與人道之鞭」吧,只是那種正義的人道嘴臉無法適用於朝鮮民族。

民族的敵人是民族,不是「階級」。

所以,我會老實傾聽下面這段身為兼併受害者的朝鮮人金三奎(首爾日報主編), 充滿憤怒的話語:

「不管是哪一國的殖民政策,都是為了該國與其國民,不是為了被統治的民族。日本統治韓國也不例外。的確,在亞洲式封建社會中確立現代土地所有制度、建設鐵路、建築港口、綠化禿山、興辦水利事業、改良稻米品種、振興產業、增加貿易額都是事實。然而,朝鮮民族的生活並沒有因此而提升,反而是農民的土地被掠奪,在日本、滿洲流浪,或是不得不進入深山火耕。」(《朝鮮現代史》)

「日本推動的『朝鮮近代化』,說到底還是為了方便壓榨的『近代化』,不是為了朝鮮人的『近代化』。世上沒有比殖民主義更殘忍的事物。對殘忍的統治,只會有殘忍的反抗。」

我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否定金三奎的話。

日本統治朝鮮的三十五年期間,對朝鮮民族來說肯定就是那樣。就算被說這是「殘忍」,日本人也沒有抗辯的餘地跟方法。

但是,我要冒犯金三奎的憤怒並斗膽地說,那是亞洲的歷史、是日本的歷史、同時也是朝鮮的歷史。歷史既不能回溯,也不能重來。不是靠道歉或懺悔就能補償的。最好看看金三奎的《朝鮮現代史》裡所描寫的,「解放」後朝鮮的實際狀況。三十八度線是誰劃的?因為南北分裂而造成的「韓戰」,對朝鮮民族施加了何等的殘忍,且現在仍尚在持續吧?

我不是為了躲進歷史裡面逃避責任而寫歷史。金三奎寫《朝鮮現代史》,也不是為了肯定朝鮮的現狀。我也重複訴說了好幾次,我的《大東亞戰爭肯定論》不是為了合理化日本至今所走的腳步與日本現狀。只是,為了抵抗「歷史偽造」與「全面否定、醜化民族精神」而持續書寫。

敵人是幕後的大國

關於古代與中世時期的日本、朝鮮關係,不再重述。兼併朝鮮有至少從幕末到明治四十三年(一九一一年)為止的「前史」。我想要從這段「前史」開始,試著跟金三奎一起思索為何日本在「百年戰爭」的途中,必須斷然對朝鮮做出「極度加殘忍」行徑的理由。

似乎是講到題外話了,我的出生地是北九州。不需要引用古代史學家的研究,就像南九州人有濃厚的印尼系各民族的血統,北九州人很明顯有朝鮮人的血統。我出生的大分縣各村,經由研究神社的神體,發現有許多村莊是朝鮮移民形成的聚落。這些很可能是千年或者更早以前的移民村莊。現在,這些村莊融入了日本、融入到太過完美, 雖然我自己肯定也是在這些村莊間出生的朝鮮裔日本人,但我從小到大都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過。最近許多「解放」後的朝鮮人,穿著漂亮的韓服到日本觀光,我在那些人當中,因為發現到有跟我的父母、附近的歐吉桑、歐巴桑容貌一模一樣的人,而著實感到驚訝。

古代日本的中央政府,也因為來自支那、朝鮮的歸化人與移民增加,而發生像是被稱作「大化革新」的政體變化,或許九州地區也曾發生過那樣的摩擦與衝突,儘管也有留下暗示發生過那種事情的紀錄,但千年的歲月,將這兩支蒙古人種的民族完全同化。

話雖如此,對馬海峽對面的朝鮮國,據朝鮮史的紀錄存在了四千年,跟較晚建國的日本,關係卻未必能說是友好。就算扣掉神話時代的須佐之男命與神功皇后,鐮倉時代的「元寇」、豐臣秀吉的「朝鮮征伐」,全部都是鬥爭的歷史。而且這些戰役都不是直接跟朝鮮衝突,幕後都有「大國」的壓力。雖然擔任「元寇」前鋒的,是朝鮮軍隊, 但是這是因為元帝國的強大壓力與專制命令所致,這一點作家井上靖在《風濤》的史實部分,寫得很仔細。

許多歷史學家認為,豐臣秀吉的「征伐」所指向的敵人是大明帝國,而未必是朝鮮本身。

同樣地,在幕府末年出現而於明治六年爆發的「征韓論」,其真正的目標也是存在於朝鮮背後的「大國」。即大清帝國與俄羅斯帝國,尤其是針對後者露骨的南下政策。

當時的征韓論者,包括西鄉隆盛、江藤新平、副島種臣都「在預想到與俄國戰爭的同時,主張斷然實施征韓」,在第四章,已經介紹過岡義武教授的這個分析。征韓論的直接動機看似是李氏朝鮮王朝的排外主義與侮蔑日本,但在幕後有俄羅斯帝國的南下政策存在。

尼赫魯的「民族主義論」

然而,在與俄羅斯作戰之前,日本必須先與大清帝國作戰。許多歷史學家認為日清戰爭日俄戰爭兩場戰爭的根本,在於「阻止俄羅斯侵略亞洲」,除了激進馬克思主義歷史學家,幾乎沒有人再將之視為「帝國主義戰爭」。而是將之視為已經階段性完成藉由明治維新所進行的國內體制改革、以及「富國強兵」的日本民族主義的反擊才對。所有新興國家的民族主義,都是因為抵抗外國壓力而產生,國內改革與自我解放達到某種程度,就會轉為擴張政策。

民族主義有與生俱來的尖牙與利爪。

新印度的領袖尼赫魯,在日本戰敗後,對亞洲的新興各國,承認了民族主義的效用,但同時也分析了民族主義危險的猛獸性質:「民族主義原本是一個國家內部健全、進步的解放勢力,卻很可能在解放後—變成不健全、後退、反動或擴張勢力,變成像該國過去想獲得自由時所交戰的對手國一樣,用貪婪的眼光覬覦其他國家。」這是對日本走過的路線的批判,同時也是對戰後獨立的亞洲、非洲各國的警告。

然而,最近的情勢顯示,不能認為各新興國家有遵循尼赫魯的忠言。中共對印度發起了邊境糾紛,眼前正在與蘇聯民族主義對決當中。印尼的對馬來西亞政策也露出了尖牙利爪。不管如何提倡理性的民族主義,都不可能拔掉民族主義的尖牙與利爪的。

不是只有日本覬覦朝鮮

日本民族主義在初期階段,即在薩英戰爭馬關戰爭中對英、美、法、荷各國就先露出了小小的尖牙。然後因為中期階段的日清、日俄戰爭,尖牙與利爪大幅成長。然而過程中日本的「百年戰爭」還在持續著。藉由在朝鮮與滿洲劃設「生命線」,準備與原本的大敵「西方列強」決戰。對此,用尼赫魯所說的民族主義的擴張性質來解釋,比用列寧式的「帝國主義論」來說明更為妥當。比列寧早了約一百年,以佐藤信淵、吉田松陰為首的日本民族主義者,已經在與資本主義沒有關係的情況下,提倡朝鮮、滿洲、俄國沿海邊疆州的占領論。

自「征韓論」產生之後,日本開始想要把尖牙利爪伸向朝鮮是事實。然而日本鎖定的目標是「西方列強」、是「亞洲的解放」。雖然也有藉著「文明開化」之名,想要遵從西方路線的動向,然而推動日本的,就是民族主義。民族主義是民族性的利己主義的強烈展現。這對於被當成直接對象的朝鮮來說,肯定麻煩到了極點。然而,明治六年(一八七三年)西鄉派的征韓論,被認為是躁進的出擊策略,遭到「內政論」的阻止。「內政派」害怕的,不只是朝鮮民族的反擊,而是當時視朝鮮為屬國的清帝國之實力、俄羅斯帝國的南下政策以及間接地覬覦這座半島的英、美、法的壓力。

一八六〇年(萬延元年),英法聯軍攻入北京。俄國以調停為藉口,逼清國割讓外東北。一八六一年,俄國艦隊占領對馬,幕府請求英國協助,半年後讓俄國艦隊離去。一八六七年(慶應三年),法國將柬埔寨作為保護國。

以上是幕末發生的事件,然而根據維新之後的年表,首先在明治四年(一八七一年)俄羅斯占領清國伊犁地方。明治五年,俄國用與千島群島交換的名義,取得庫頁島。明治六年,尼古拉耶夫斯克(廟街)鎮守府遷至海參崴,以海參崴作為海軍根據地。明治十六年,法國與清國交戰,將安南作為保護國,接著將之與柬埔寨等合併,施行總督制。此時,法國借給日本自由黨的部分成員一百萬日圓與東印度艦隊,計劃擾亂清國的半屬國朝鮮,但遭到日本政府反對而放棄。

明治十八年(一八八五年),英國征服緬甸,又占領朝鮮的巨文島,但因日本、清國、俄國抗議,兩年後撤退。明治二十年,葡萄牙占領廈門。日清戰爭在如此的國際背景下開打,日本取得勝利,但立刻遭到以俄國為首的「三國干涉」反擊,交還遼東半島,被迫從朝鮮後退。

明治二十九年(一八九六年),緊接在三國干涉之後,俄羅斯與李鴻章在莫斯科交涉後,取得建設東清鐵路至海參崴的權利,同時簽訂中俄密約結盟。

明治三十年(一八九七年),德國租借膠州灣、俄羅斯租借旅順口,分別建築要塞。

明治三十一年(一八九八年),俄羅斯租借遼東半島,英國租借威海衛,俄國還意圖租借釜山港外的絕影島 ,因遭日本反擊而失敗。同年,英國租借香港對岸的九龍。

明治三十二年,俄國意圖購買朝鮮的第一良港馬山浦數十萬坪的土地作為軍港, 遭遇日本妨礙而中止。然後法國租借了廣州灣。

明治三十五年(一九〇二年),俄羅斯更公開地經營滿洲,設置鐵路守備隊、限制清國駐軍,取得對清國官員任免的發言權。

明治三十六年(一九〇三年),俄國租借鴨綠江下游的龍岩浦、建造炮台,在九連城、鳳凰城駐軍一個旅。

日俄戰爭在前文所述的前提與環境背景下進行,日本準備兼併朝鮮了。左翼歷史學家,視明治九年(一八七六年)的江華島事件(朝鮮軍隊炮擊日本軍艦)為良機,指出日本強迫韓國簽訂的「修好條約」是不平等條約,強調這是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的開始,但看前文所列的各項條件,反而是將日本此舉視為是日本針對清國與俄國壓力的自衛與抵抗才正確。對夾在中間的朝鮮來說,這肯定是只會帶來憤恨的屈辱,但我想關注的是,日本的這個擴張政策,在兼併朝鮮之後短短三十五年就崩潰了。

這個歷史的步伐之快,在明治時代出生的我們,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然而應該因為日本敗戰而被解放、獨立的朝鮮卻完全分裂成兩塊,北方受到了蘇聯還有中共的壓力、南方受到了美國的壓力。所謂歷史,就是這麼無情。

只是,這份感嘆也是不必要的吧。或許在十年、二十年後,朝鮮的變化就會嘲笑我的多愁善感。滿洲國的國祚也短短不到十五年。朝鮮、南北越、東西德的分裂,還要持續多少年呢?在這一點上,歷史雖然是無情的,卻也是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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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錄自《大東亞戰爭肯定論》,八旗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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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房雄(はやしふさお)
譯者:許哲睿

  • 台灣以往都接受「抗日戰爭」的解釋體系,也非常習慣「太平洋戰爭」的視角和論述,但本書想告訴你,不,那其實是「大東亞戰爭」,是從幕末就已開始的「東亞百年戰爭」之起點,是日本抵抗「西方列強入侵亞洲」的戰爭之最終章!
  • 來自戰後日本右翼的經典、無法被忽視的論述,一部至今仍充滿爭議的日本近代史!
  • 無論你同意或反對日本右翼對二戰的歷史解釋,要瞭解此種思潮,本書正是無可迴避的原點。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日本因戰敗而進行「一億總懺悔」,使得明治以來到戰爭結束為止的歷史都受到強烈反省、批判。日本被迫接連學習基於美國立場的「太平洋戰爭史觀」,基於蘇聯立場的「帝國主義戰爭史觀」以及基於中共立場的「抗日戰爭史觀」。

對大東亞戰爭的理解,如果聽從美國的,就是「民主戰勝法西斯」。聽從蘇聯的,就是「美英帝國主義與日德帝國主義衝突」。聽從中共的,就是「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遭遇慘痛挫敗」。然而,不論如何「只有日本的國民有機會如此自主的、從多元的角度反省那場戰爭」。而本書作者林房雄在一九六〇年代,日本左翼論述的最高峰之時,即在本書中主張:日本建立屬於自己的「大東亞戰爭史觀」的時機已然到來。

對日本來說,「大東亞戰爭」是一場「持續百年的漫長戰爭」的最終章。而這場「東亞百年戰爭」是日本無法迴避的「悲壯命運」,日本鎖定的目標始終都是「西方列強」與「亞洲的解放」,但是在孤軍面對列強勢力的包圍下,這注定是一場不得不打、卻又必然失敗的戰役。這是日本這個國家在現代文明所處的特殊位置上,必須扮演的角色。隨著二十世紀的進展,日本遲早必須展開源自這個地位的悲壯命運。

日清戰爭雖然戰勝,卻受到「三國干涉」,日俄戰爭雖然戰勝,卻沒有獲得任何賠款,在「東亞百年戰爭」中,日本雖然在戰鬥中取勝,卻都是「受挫的出擊」。看似一步步進展的「帝國主義侵略」──從日清戰爭、日俄戰爭、兼併朝鮮、到滿州事變、中日戰爭──其實都只是「東亞百年戰爭」這個邁向悲劇宿命的其中一環。最終,這場持續百年的孤軍奮鬥,日本破壞了列強在亞洲建立的殖民地結構,至於代價則是,日本的民族精神被醜化,背負所有侵略東亞的戰爭罪名。而對抗西方勢力入侵亞洲的「東亞百年戰爭」的大旗,則從日本手中傳給了戰後新崛起的中共。今天的中國面對西方國家進入亞洲的態度,恰似戰前的日本帝國。

今後的日本,不可能繼續,更不可能重複這場「百年戰爭」。但是,對於長久以來習慣用「日本逐步侵略中國」的框架來理解戰前歷史的台灣來說,只不過看到了歷史的其中一個面相而已。林房雄對於「大東亞戰爭」的「肯定」,並非失去理性的偏執,如果將其論述放回戰後一九六〇年代的時空背景,則存在著以日本自身主體為出發點,屏除外國「進步」思想,建立專屬於日本的戰前史觀的意義。

林房雄真正想「肯定」的,不只是「大東亞戰爭」,而是「日本」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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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朱家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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