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痛真因換血生?淺談中信兄弟的2017年崩潰

陣痛真因換血生?淺談中信兄弟的2017年崩潰
Photo Credit: 中信兄弟粉絲團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幾乎可以肯定地說:「中信兄弟下半季戰績失常是因為換血導致」是個都市謠言。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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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艦巨砲主義萬歲!

換血是不是很危險?

當然是,據說教皇諾森八世(1432-1492)在死前因為失血而需要輸血,結果找來30名聖潔的小男孩替他捐血,可是因為血型不對導致血液凝固,本來可能還能多活一段時間的教皇就這麼過世了。

雖然這個故事算是野史,不過多少告訴我們,一口氣大量換血是很危險的。

說到換血,在今年的中華職棒也有很經典的爭執。

世間有言,中信兄弟在2017年是為了換血才在下半季嚴重失速,搞到最後必須要擊獅避猿才能勉強爬進季後賽,於是網路上球迷討論百家爭鳴,有人大罵這樣沒有運動家精神,搞什麼抓放,有人卻認為目標就是季後賽,何必自己搞自己?

整個討論下來,通常不太會有人在意「中信兄弟是為了換血才在下半季嚴重失速」這句話感到懷疑,反正一個上半季還跟Lamigo糾纏到最後的球隊到下半季卻一口氣滑到爐主寶座,輔以詹子賢、王威晨、吳哲源等人在下半季的神奇表現令人印象如此深刻,不如說如果誰懷疑引號裡的那句話,恐怕也會被人投以「你在想什麼小朋友」的眼神。

不過,問題來了:「中信兄弟真的是因為換血才在下半季嚴重失速的嗎?」

好啦,不要真的用「你在想什麼小朋友」的眼神看我。如前所述,如果去問十個球迷,大概有八個會對中信兄弟換血這句敘述點頭如搗蒜,然後開始發表有關於換血陣痛的意見,更別提在挑戰賽前突然來個五虎將之亂,使得到底該不該換血、該怎麼換血變成這陣子球迷熱烈討論的話題。

那,我們今天就在這裡檢證這句話是真是假吧。

首先,如果從半季成績來看,中信兄弟上下半季分別相對於聯盟的成績如下:

  • 中信兄弟上下半季投打成績
季度 OPS OPS+ ERA ERA+
上半季 .875 119.8 4.67 103.4
下半季 .752 86.9 5.66 90.2

如上,下滑的幅度相當……華麗,或是說讓人震驚,下半季的中信兄弟無論是成績繳出來的絕對值還是相對值,與上半季比較都呈現大幅度的衰退,當一支球隊下半季投打表現在聯盟都敬陪末座的時候,得坐到聯盟排名最後一把椅子是非常合理的。

因此我們可以說:因為下半季新人用比較多,所以投打都嚴重失速,Q.E.D.!

我想常常看我文章的人應該會想說:好了好了你這套我們都看多了,當你寫Q.E.D.的時候就是後面還有文章,有什麼膏藥趕快全部擺出來,不要故弄玄虛。

耶,對啦,確實是後面還有文章。

要探討這個問句,要從球員名單開始看起。如果我們打開中信兄弟上下半季的打席分配,以一場比賽至少出賽1.5個打席-就是代表他不是先發、就是所謂重要替補-來看,我們會得到一份這樣的名單:

  • 中信兄弟上下半季主力打者構成
RANK 上半季 下半季
1 陳子豪 周思齊*
2 蔣智賢 詹子賢
3 彭政閔 張志豪*
4 王勝偉 吳東融
5 周思齊 張正偉*
6 張正偉 王勝偉*
7 林智勝 蔣智賢*
8 曾陶鎔 曾陶鎔*
9 張志豪 王威晨
10 鄭達鴻 黃鈞聲
11 彭政閔*
12 許基宏
13 陳子豪*

如上表,上下半季皆有出賽的打者以*表示。

在上半季10位,下半季13位選手裡,名單重複的有8位。真正在下半季異軍突起的選手僅有:詹子賢、吳東融、王威晨、黃鈞聲、許基宏五位,而且他們的出現各有正當的理由:鄭達鴻上半季OPS+僅有25.4,下半季想找個人取代他實屬正常;吳東融之替補蔣智賢、詹子賢之取代陳子豪、許基宏之接手彭政閔都是因為替換受傷人員;至於王威晨則是因為曾陶鎔徹底鳥掉,教練團開始讓他移防外野或一壘減輕守備負擔看他會不會回神,因此在下半季王勝偉從游擊移防三壘,吳東融從二壘進到游擊,才讓王威晨進駐空出來的二壘。

先發十人一下換掉三分之一或許真可以說是大換血,可是到底是換血還是因為球員受傷而不得不為,這完全是個問號。

我想不會有人認為「王勝偉取代曾陶鎔」叫做「為了球隊年輕化而換血」吧?

當然,你可以說最後黃鈞聲下半季打出的OPS+跟鄭達鴻差不多(21.1,其實更糟糕),或是說下半季的曾陶鎔不管怎麼挪位置考卷還是寫得很感人,不過至少可以看出來所謂中信兄弟下半季因年輕化而使得戰績一瀉千里這句話很值得商榷。

你可以說這個說法很簡略,我並不反對,如果我們要仔細說明的話,可以先拿出中信兄弟本年度各守備位置的主力先發(不含DH)來看:

  • 中信兄弟主力野手陣容
守備位置 捕手 一壘 二壘 三壘 游擊 左外 中外 右外
主力選手 黃鈞聲(50) 彭政閔(65) 蔣智賢(55) 曾陶鎔(52) 王勝偉(86) 張正偉(57) 張志豪(80) 詹子賢(63)
第一替補 鄭達鴻(40) 許基宏(21) 潘萣翔(30) 林智勝(28) 吳東融(45) 周思齊(50) 張正偉(22) 陳子豪(48)
第二替補 陳家駒(38) 蘇緯達(18) 吳東融(25) 蘇緯達(16) 陳江和(7) 曾陶鎔(16) 陳子豪(20) 張正偉(12)

如上,稍微整理一下出賽數就能看出中信兄弟守備更迭的狀況。

潘萣翔的30場二壘出賽幾乎都集中在上半季,主要是蔣智賢下場之後的替補,下半季主要的二壘手其實是吳東融,張正偉則是在張志豪受傷的時候從左外野移動到中外野,偶爾客串一下右外野。主力加上第二替補通常可以達到90-100場出賽。

考慮到輪休,與其說是球團刻意換血,不如說是主力球員或傷或狀況不佳才使得新人有出頭的機會,你頂多抱怨一下曾陶鎔或是黃鈞聲為什麼這麼有愛。可是想想:曾陶鎔不管怎樣還是打出過成績,黃鈞聲上半季替補出賽的時候還繳出64個打席OPS.997,OPS+150.8的成績,下半季多給他一點機會好像不是很過份的事情。

要我說,真正在「換血」這檔子事情上受害的是林威助,林威助本來的身份是第四外野兼DH,由於右外野交給新人陳子豪和詹子賢,所以張正偉從右外野被挪到左外野,原本在左外野的周思齊就變成了第四外野兼DH,和林威助完全重疊。

身份重疊這件事情前幾年其實就存在了,今年只是比較表面化而已。35歲的周思齊比起38歲的林威助來說相對上自然比較有優勢,更別提周思齊其實上半季打得很好,到了下半季就算要頂他也不會特別去拉38歲的林威助,DH這個位置沒有一定要非填外野手不可。

話說回來,是不是新人真的打得特別差,所以下半季的中信兄弟才會在打擊上失速?

如果我們把前面那份表單再加上OPS+的話,就能馬上一覽狀況:

  • 中信兄弟上下半季OPS+表現
RANK 上半季 OPS+ 下半季 OPS+
1 陳子豪 161.6 周思齊 76.0*
2 蔣智賢 161.4 詹子賢 166.0
3 彭政閔 105.3 張志豪 135.2*
4 王勝偉 77.3 吳東融 75.0
5 周思齊 128.1 張正偉 79.8*
6 張正偉 131.8 王勝偉 64.6*
7 林智勝 144.4 蔣智賢 100.7*
8 曾陶鎔 165.5 曾陶鎔 39.5*
9 張志豪 147.1 王威晨 75.2
10 鄭達鴻 25.4 黃鈞聲 21.1
11 彭政閔 52.8*
12 許基宏 114.3
13 陳子豪 131.4*

如上,我們把上半季有打、下半季下跌的人標上*,而結果可說「一望即知」。

上半季的中信兄弟10個打者裡面僅有兩位OPS無法到達聯盟平均,分別是SS王勝偉與C鄭達鴻,可以說是一支攻擊火力旺盛的正常球隊,一進入下半季到下半季13位打者裡面卻有多達八位無法到達聯盟平均,OPS+160以上者上半季有三位,下半季僅剩詹子賢一位,130左右的上半季五位,下半季兩位。

曾陶鎔、張正偉、王勝偉、彭政閔、周思齊、蔣智賢在下半季都嚴重失速,在這份名單裡,老球員撞牆的比例其實比年輕球員還高,甚至我們可以說中信兄弟下半季的失速與其說是年輕球員用太多,不如說是老球員因為年齡、受傷或是提早開機去參加WBC等理由撞到頭破血流。

上面這張表似乎也可以告訴我們:最後兩星期張正偉和王勝偉的消失,或許有總教練考慮到他們兩位在打擊上出現的疲態使得總教練決定讓他們提早關機有關。這同時也能說明為什麼陳江和會球季後幾週出現:因為他要取代王勝偉成為季後賽的內野工具人,所以必須要上來保持比賽的手感。

看看張正偉和王勝偉上下半季的落差,只能說WBC提早開機當然也會導致球員提早關機,對於「是不是要帶這樣的球員進季後賽」說真的也不無疑問。

那麼,中信兄弟的打者到底怎麼了?

如果我們再打開上下半季的打擊數據或許可以解答這個答案。

  • 中信兄弟打者上下半季分項成績
季度 AVG OBP SLG OPS IsoP SO% BB% BABIP
上半季 .307 .378 .497 .875 .190 17.71 8.71 .348
下半季 .266 .337 .415 .766 .149 20.31 8.40 .316

如上,中信兄弟的打者在下半季陷入「要嘛打不到球、要嘛打到的球不夠強勁被守備接走一大半」的狀況,打不到球反應在SO%的上升,在拿到的BB%差不多——也就是球員還知道什麼球不能打的狀況下,球員出棒攻擊的反饋結果很糟,因為抓不到打擊點,所以擊入速度不夠快——這點反應在BABIP的下降上,以至於打擊率也跟著下滑。

再考慮一下適應不良的打者其實老將頗多,我個人推測其實是下半季克魯茲離隊以後,中信兄弟的打者接受另一套打擊哲學的維修結果適應不良,才會導致下半季打擊數據全面下滑。如果從這點來看,中信兄弟宣示「希望明年還是要有能待滿整季的打擊教練」也不是沒道理。

球隊有兩套打擊哲學對球隊的影響是負面的,這點早在義大時期胡金龍接受訪問的時候就提過,換教練就會換訓練方式和體系,如果球員一下學這個、一下學那個,有人可以自己融會貫通,有些人則不一定,套用一個比較武俠的說法,就是中信兄弟體內有兩道不相容的真氣互相撞擊,有些人自行吸收成功,功力長進一甲子,有些人就……就只能選擇排出其中一道,不然就會爆體而死。

爆體而死只是形容,不過打擊成績就真的爆死了。

唉。


總之,到這裡我們應該可以說「中信兄弟因為換血導致下半季打擊不振」這句話其實是很值得商榷的,那麼,投手方面又如何呢?

投手的問題比打者單純的多:上半季的中信兄弟有五個先發,到了下半季只剩下兩個半,投手群成績炸裂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上半季中信兄弟有著伍鐸、肯恩、羅曼、鄭凱文四個先發輪值,加上鄭錡鴻五號,更別提這五個人的ERA+分別是:145.4、109.6、111.3、122.1和94.4,當你連五號先發都能繳出接近ERA+100的時候,整個投手群戰力看起來兵強馬壯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到了下半季:上半季被調度去先發中繼兩頭跑的鄭錡鴻爆炸,五號先發當場空缺,鄭凱文因為過去經年累月的濫用被迫離開先發名單,肯恩疑似受到傷勢影響,一局爆的狀況越來越嚴重,等於五先發去其三,雖然緊急啟用陳鴻文和洪宸宇頂替,不過陳鴻文在先發的ERA+只有84.4、洪宸宇則僅有80,在這種狀況下整個投手陣容崩的唏哩嘩啦可說無須感到意外。

雖然有幾個年輕小將,如王鴻程、吳哲源跳出來力挽狂瀾,不過幾個RP其實改變不了沒有SP的大局,這就是Lamigo之所以強盛的理由——他們歷年以來一直有王溢正一年可以吃下90到100局的局數,而且ERA+一直可以維持90以上,今年又多一個林樺慶,本土先發的重要性可說不言而喻。

以上,我們已經說明無論從投打各方面來看,說「中信兄弟因為換血而戰績失速」其實很值得商榷,WBC的影響搞不好還比較大。

最後,我要額外探討一件事情:在最近風雲緊急的聲明稿裡說「下半季因為起用年輕人所以守備率比較好」,言下之意是因為用了年輕人所以守備變好,這是真的嗎?

好問題,理論上一向守備經常受人詬病的林智勝和在守備光譜上逆向移動的蔣智賢守備局數減少,由年輕人——主要是吳東融來取代,應該可以提供更好的內野守備才對,那事實又是如何呢?

如果我們用團隊防守效率(Defensive Effciency Rating ; DER,是BABIP的倒數,意思是有多少球打進場內被守備收掉)來看,中信兄弟上半季的DER是:.673、下半季是:.647。

呃,對,就是這樣。

在以守備見長的吳東融擔綱比較多的中線防守之後,中信兄弟的下半季防守效率不升反降。當然一定會有人說不見得如此,搞不好是因為外野漏掉的球比較多,所以我們來看看上下半季的滾飛出局比:上半季1.46、下半季1.27。

耶,事情越來越奇怪了。

如果我們從絕對數字來看,上半季中信兄弟得到的GO(滾地出局)是676個、AO(飛球出局)是462個,下半季GO變成616個、AO則是484個。在內野失去60個出局數的同時,外野多得到了22個出局數,剩下來的出局數主要是三振處理掉:上半季三振數411個、下半季430個。

如果我們把這些整理成表格的話,就會得到這樣的數字:

  • 中信兄弟上下半季投球數據
季度 ERA H/9 SO/9 BB/9 HR/9 BABIP GO/FO
上半季 4.67 10.09 6.88 3.76 0.85 .327 1.46
下半季 5.66 11.31 7.35 3.88 1.04 .353 1.27

這其實和我們之前解讀的沒有差太多:被打進場內的球形成安打的機率大增,內野手處理的滾地出局卻比上半季低。

我個人覺得這反應了兩件事情:第一個是,由於投手威力的下降,所以被打出平飛球或是強勁滾地球的機率上升,使得即使內野換成守備比較好的吳東融也攔不到這些球。第二個是考慮到王勝偉在下半季仍然經常在游擊出賽,GO/FO的降低說明的是王勝偉整體守備能力的下降。

把問題都丟給王勝偉或許是有點不對,然而游擊不只是內野重要防線,還是內野守備指揮官,參加WBC到處移地訓練還提早開機,對一個超過30歲的選手來說,不得不說負擔還是有點沈重,到了下半季體能消耗導致內野防線的崩潰要說是WBC造成的可說並不為過。

當然或許會有人問:那外野呢?

外野守備重心是中外野手張志豪,張志豪因為受傷所以有休息一陣子才能強勢回歸,就是有受傷的有休息到,沒受傷的反而在下半季整個垮掉。在下半季可能垮掉的張正偉從右外野移動到對守備影響最小的左外野,守備局數又被周思齊分攤,外野就沒有如內野一般垮掉。

說來說去,這也是有一點過去內野十年不動都是王勝偉造成的結果……啦。

至此,我們幾乎可以肯定地說:「中信兄弟下半季戰績失常是因為換血導致」是個都市謠言。

主力球員征戰WBC才是打擊不振、守備失靈的主因,在投手方面,史奈德要為鄭錡鴻的使用方式負上一點責任,不過鄭凱文崩壞則要算到吳復連頭上,而找不到好洋投接替肯恩應該問洋將經紀人到底怎麼了。

然後呢?

然後……就這樣啦,球場下的事情我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就沒辦法做評論,搞不好你知道的比我還多。我只能告訴你:從球場上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也就是數據)來看,中信兄弟在2017年應該是因陣型崩潰而年輕化,而不是因為年輕化而陣型崩潰。

最後,我是不是該打個「Myth bustered」做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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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運動視界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彭振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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