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問題多嚴重,利用「感人故事」便可愚弄人心

不管問題多嚴重,利用「感人故事」便可愚弄人心
Photo Credit: Brian Snyder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人會說,相信陰謀論是人們在面對複雜議題時,一種合乎邏輯的反應。但很重要的是,社會上大多數脆弱的人非常可能受到陰謀論的影響。而我們的大腦天生亦對強烈的情感訴求和鮮明的解釋更有反應。

文:莎拉・高曼(Sara E. Gorman)、傑克・高曼(Jack M. Gorma)

人類生性喜歡故事、奇聞軼事和可用想像力處理的資訊;也就是說,把想像的畫面或圖片附加上去的資訊,是我們最喜歡的資訊。

相較之下,我們對於抽象的概念、無以名狀又沒有人情味的機率和簡單的事實,沒多少興趣。這種思考過程讓我們發展出一種重要的情感特徵:同理心。在一個完全功利的社會裡,我們只會根據最大利益出現的機率做決定,完全不關心對我們沒有實質價值的人。生物學家和人類學家爭論過,除了人類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生物具有同理的能力;但就算其他生物也有同理的能力,我們也很難發現。

當故事變成心理陷阱

想想看,如果人類不再依賴人際關係,對個人的故事也不感興趣,我們就不會去關心那些無法自己穿越馬路的老太太,或甚至不可能一起在團體裡共事。然而,當我們遇到真正必須依賴統計機率來做決定的問題時(例如吃基改榖物可能面臨的副作用,或是出現某種危險的機會等),我們確實需要更關心數字而不是個人的故事。對我們的大腦來說,要從依賴故事轉換到仰賴數字是非常有挑戰性的事情。大多數我們認識會抽菸的人,實際上從未罹患過肺癌,所以如果我們依賴個人故事來做決定,可能會輕率地得出「抽菸很安全」的結論。只有透過人口統計數據分析,我們才知道吸菸的人罹患肺癌的機率比不吸菸的人高出25倍。我們之所以得以為人,並能在社會裡好好生存,就是因為大量依賴了這種機制;然而,當我們在理解統計和機率時,這種機制卻反而變成一種心理陷阱。

這種情況不利於我們做出健康的決定。當醫生說:「我把每個病人都當成特別的人,根據他們各自獨特的需求和狀況設計醫療計畫」,誰不喜歡聽到這種話呢?我們都希望醫生是同理心的良好楷模,但設想一下當醫生面對一個98歲、罹患阿茲海默症末期又拒絕進食的老太太時,又會發生什麼事?這個老太太已經沒有記憶了,她不知道自己或別人是誰,而且完全無法自理日常生活最基本的功能。據統計,如果我們在她身上放一個餵食管並強迫她進食,她可以多活兩個月;如果我們不這樣做,她可以多活八週。當一個人的同理心機制發揮作用時,他會很不願意在老婦人身上放餵食管,讓她受這樣的痛苦。但是,也許這位優秀的醫生會說:「我不要讓她餓死,她不會希望就這樣死去。」據康納曼所說,這種情況其實並不罕見,他說:「當人們知道某人的個人資訊時,就很少會再想知道這人的統計相關數據。這種情形很常見。」

誤判風險

我們用了很長的篇幅解釋為什麼我們的風險認知如此有瑕疵。的確,風險認知理論也許需要花很多力氣解釋,即使已有夠多證據顯示疫苗和自閉症無關,為什麼有些父母仍堅持有這樣的事?針對風險認知所做的研究顯示,人們認為疫苗有很高的風險:人為的風險比自然的風險更可怕;如果疫苗的好處不能馬上顯現出來的話,感覺上風險更大。用來對抗麻疹和腮腺炎等疾病的疫苗,其好處無法立即顯現,因為疫苗已把和這些病毒相關的疾病殲滅得差不多了(不是殲滅病毒本身)。此外,風險如果是由其他機構(在這個案例指的是政府)加諸的,感覺起來會比自願承擔的風險更大。研究顯示,風險認知是人們健康行為重要的一部分,這表示如果父母認為疫苗的風險很高,他們通常會根據這些觀念行事,選擇不讓孩子接種疫苗。

風險的可想像程度,也是「風險是否明顯」的一個重要決定因素。人們常說,現代父母很少有人真的看過麻疹或百日咳,但讓人難過的是,卻有越來越多人得到被認為是疫苗導致的疾病,例如自閉症。結果,我們得說疫苗的成功反而害了它自己。1999年,陳(Robert Chen)設計了一個視覺化工具叫做免疫計畫的自然歷史,用來協助解釋這現象。免疫計畫一開始的特徵是有嫌疑的疾病導致高發病率和高死亡率,引發人們對該疾病的恐懼。當引進用來對抗疾病的疫苗時,人們歡欣鼓舞,十分樂意讓自己和孩子接種,以對抗這些讓許多人致死和受苦的疾病。只要人們對這些疾病的恐懼仍記憶猶新,這個階段就會持續很久,但只要這個記憶開始褪色,那麼從未得過或看過這些疾病的新一代,對於這些疾病的恐懼就會開始減少。

接下來,就是人們對疫苗有天差地遠的不同反應。大多數人會繼續遵守政府的規定和醫生的建議,讓自己孩子接種疫苗,但有越來越多人開始對醫療介入表現出反抗,認為這些介入既不必要也不自然。然而,儘管疫苗很少導致嚴重影響,但那些案例會被誇大然後大肆宣傳。根據近期全國代表性電話調查的數據顯示,這樣的狀況確實存在。一份針對家中有六歲以下兒童的美國父母進行的調查發現,有25%的父母認為兒童的免疫系統因疫苗而變得衰弱,另有23%的父母認為,孩子得到的免疫力超過健康所需,更有15%的家長連讓自己孩子接種起碼一種推薦疫苗都不願意。這些父母因為沒有親身經歷過麻疹和百日咳等疾病,所以認為沒必要讓孩子接種疫苗。他們認為要接種的疫苗太多了,沒疫苗的話,他們孩子的免疫系統會更好。換句話說,他們不害怕他們無法想像的東西。

偏好故事,無視統計

有關反疫苗運動和風險的心理認知兩者之間的關係,本章描述最清楚的一點就是人們都偏好故事而不喜歡統計數據。事實上,這個特徵也許是本書描述過的所有健康懷疑論者都具備的。故事不斷提醒我們,一個人如果假設利大於弊,可能會招致個人無法承受的痛苦和損失。仰賴個人故事做出決策的一個好例子是「小心謹慎全球疫苗機構」(Think Twice Global Vaccine Institute)網站,這網站的標題讓它聽起來好像是一個講求證據的學術機構,但實際上它只是一個網站,裡面充滿許多宣稱疫苗有副作用的個人故事。上面所有故事都用藍色大型字體為標題,並且列出孩子的名字。網站上的第一則故事是:

我最近帶著我們的孩子哈利(兩個月大)和艾希莉(兩歲大)到醫生那裡做寶貝健康檢查。除了哈利鼻塞和艾希莉感冒之外,他們在其他方面都很健康。這是哈利第一次接種百日咳、白喉、破傷風混合疫苗、小兒麻痺症疫苗,以及型流感嗜血桿菌疫苗。艾希莉則注射了她第一次的型流性感嗜血桿菌疫苗,以及麻疹、腮腺炎、德國麻疹混合疫苗,第三次的百日咳、白喉、破傷風混合疫苗,以及第四次的小兒麻痺症疫苗。注射完疫苗後,我讓孩子躺下睡午覺,後來哈利先醒來,他的大腿整隻都是紅色的。然後,我聽到艾希莉醒過來,接著聽見「碰!」的一聲,艾希莉直直摔在地上。她大哭說:「媽媽,我不能走路了!」

我檢查了她身體上上下下,並讓她站起來,但她兩隻腳都沒有力氣。我打電話給醫院,然後把艾希莉送到急診室。至於哈利,他在十天內行為出現變化,他幾乎不能睡覺,攝食困難,而且看起來越來越嚴重。5月17日早上九9,我先生起床去看哈利,然後大叫:「邦妮,快起來,叫救護車。哈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