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信】從「死囚」改判無罪,鄭性澤:今天以前,我是一個沒有明天的人

【公開信】從「死囚」改判無罪,鄭性澤:今天以前,我是一個沒有明天的人
Photo Credit:冤獄平反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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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台中高分院超過16個月的審理,勘驗警偵影音,並傳訊證人、鑑定人出庭說明,台中高分院於10月26日早上11時宣判無罪,此案為國內首宗檢察官為「定讞死刑」被告利益聲請再審之首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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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前(2002年)涉犯台中殺警案一度遭判死刑定讞的鄭性澤,在牢中等待槍決近10年後,去年5月3日,台中高分檢認為兇手可能另有其人,替他聲請再審成功翻案,台中高分院裁定釋放鄭性澤,引發社會關注,之後歷經1年又5個月審理,今(26)日逆轉改判判鄭性澤無罪,但仍須限制住居。

鄭性澤於2002年1月5日跟羅武雄等多名友人到台中豐原的酒店唱歌,羅武雄因包廂跟小姐等問題,在包廂內開槍,員警抵達後發生槍戰,羅武雄跟一名蘇姓員警在槍戰中雙雙中彈死亡,受傷的鄭性澤被認定是殺警凶嫌,並於2006年被判處死刑定讞。

2016年3月,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檢察署提出五項新事證,依此向高院台中分院聲請再審,並認為鄭性澤應受無罪判決。

《蘋果日報》報導,檢方以台大醫學院法醫研究所鑑定,指警員蘇憲丕共中3槍彈5個創傷口,但原判決只提中3槍彈3個創傷口,未對蘇警為何右手肘內側和胸部還多了2個槍傷口做解釋說明。此外,原判決認定被警方開2槍擊斃的羅武雄,第1槍擊中胸部心臟即當場斃命,第2槍再擊中腹部,因此無力再對蘇警開槍,據此認定是鄭性澤開槍擊斃蘇警。

但新的鑑定以三角函數的餘弦定理計算羅武雄胸、腹槍傷的彈道入射角和坐姿角度,研判蘇的腹部才是第一槍中彈、胸部是第二槍,而且胸部心臟中彈後應還能維持10至15秒的存活,不一定當場斃命,原確定判決認定羅第一時間中彈,先於蘇警中彈身亡,無法槍擊蘇警的立論基礎遭到動搖。

2016年4月12日,台中高分院傳訊鄭性澤開庭,並檢視新事證,以決定是否開起再審。

2016年5月2日,台中高分院認為有「連續射擊,而非二階段槍擊」「中槍順序不符」「彈殼掉落位置有誤」「火藥殘渣隨機分布」等4項疑點,裁定就鄭性澤案停止刑罰執行、釋放,裁定由合議庭再審。

當時辯護律師邱顯智轉達鄭性澤的話,「14年來,我都希望可以做一件事:在家過母親節」,如今這個願望是實現了。

今年8月台中高分院召開辯論庭時,鄭性澤出庭供稱,他沒有持槍殺警,判他死刑無法接受,被指控的都是他沒有做的事。

《聯合報》報導,台中高分院指出,判決無罪理由有三點,一、鄭性澤的自白非出於自由意志;二、自白與案發的事實不符;三、從彈殼位置研判,刑警蘇憲丕是身上連續中三槍死亡,並非原來法院認定的羅開一槍後,鄭再補兩槍。

台中高分檢主任檢察官吳萃芳說,原審法院認定蘇的胸部僅一個傷口,但依台大法醫研究所的鑑定,蘇的胸部實際上有二個傷口,據證人證稱,蘇面對的正是羅武雄。依彈道方向研判,應是羅武雄中槍死亡前射擊蘇,非原審認定蘇中一槍受傷倒地,鄭再補開二槍致死。

《自由時報》報導,台中高分檢檢察官陳幸敏綜合相關證據,及鑑定人孟憲輝(國內彈道專家)、台灣大學李俊億等說法,重新認定開槍的真兇不太可能是鄭性澤,主張鄭性澤應該無罪。而警政署也聘請羅豐胤、楊玉珍兩大律師,站在被害人立場,讓這個再審合議庭不至於失衡一面倒。

再審案中,「刑求」問題又被提起,鄭供稱他被灌水及電擊生殖器,可是都因追查困難,佐證不足,法庭上雙方都是口頭爭論,毫無證據呈現。且檢方及鄭性澤辯護律師都認為,當初鄭的自白犯行自白書是在刑求下完成,應該沒有證據能力。

最後,鄭案經過台中高分院超過16個月的審理,勘驗警偵影音,並傳訊證人、鑑定人出庭說明,台中高分院於10月26日早上11時宣判,宣判結果:無罪。

鄭性澤上午穿著全新的襯衫與西裝褲出庭聆判,在律師團的陪同下到庭聽判,得知獲判無罪,他當下雖未表示意見,但滿臉笑容。

被殺害警員蘇憲丕的兒子今天到庭聆聽判決結果,他身穿寫有「人生苦短」四個大字的黑色T恤,對於鄭性澤逆轉獲判無罪,表示「無法接受」,但尊重司法判決。

過去這一個月,魚麗共同廚房每天都分享一則故事,分享這些人與鄭性澤相遇的故事,剛剛也公開了【鄭性澤親筆公開信】如下:

今天法院撤銷了錯誤的判決,改判我無罪,這個無罪我等了十五年。
今天在這裏我有些話要向蘇憲丕的兒子說:
在這十五年中,我背負著殺警兇手的罪名,死刑確定被關在台中看守所等死,我每天都要在很驚恐的氣氛裡度日,家人也都提心吊膽的有要收屍的心理壓力,我和家人都不好過。
在這十五年來,我腦海中始終有一段畫面,那就是當年我被警察帶到殯儀館,逼跪在你父親靈位前時,你正站在父親靈位前祭拜,你被腳鐐聲、逼跪聲驚動,轉過頭看向我的畫面。
我和你對望了一眼,我們沒有交談,也不允許交談,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是壞人。」但當時我無法告訴你,我不是,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殺死你爸爸的人。真的!!
今天法院還我清白,讓我有機會在十五年後的今天,清楚的跟你說:「我不是殺死你爸爸的人。」
我很慶幸自己在十五年後的今天能夠告訴你,如果在2006年我被執行死刑了,這句話我永遠沒有機會說了。
你我立場雖然不同,但一樣經歷和遭遇了人世間的痛苦,分離的、仇恨的、傷痛的、破碎的,你我兩家都是受害人。
這些是我想要向你說,它放在我心中已經十五年。今天以前,我是一個沒有明天的人,從這一刻起,我要重新開始我的人生。
在這裏,我祝福你!祝福你的家人!
鄭性澤若無罪定讞,冤獄最高賠2161萬

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襄閱主任檢察官謝謂誠今天受訪表示,鄭性澤民國91年被指控殺警案收押,但鄭性澤因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被判刑2年確定,執行完畢後因殺警案繼續關押。

謝謂誠說,直到105年5月3日台中高分院裁定重審、鄭性澤被釋放,若無罪最後定讞,冤獄賠償起算從93 年7月4日至獲釋日共4322天。因案件尚未定讞,只能就目前狀況先行估算,至於刑事補償額度,必須待案件判決確定後,經當事人提出聲請,由法院核定。

謝謂誠指出,目前刑事補償金額為每日3000元至5000元不等,估算最低可獲賠償1296萬餘元,最高為2161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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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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