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王子》小說選摘:填滿棺木的稻草裡沒有木乃伊,而且腳印離棺木而去

《埃及王子》小說選摘:填滿棺木的稻草裡沒有木乃伊,而且腳印離棺木而去
Photo Credit: james 追蹤 @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十七歲的紐約客莉莉安娜,在春假某天早晨走進大都會博物館時,絕未料到自己竟會發現沉睡千年,乍然甦醒的木乃伊——這位活生生的埃及王子,擁有神一般的法力,讓莉莉安娜摸不著頭緒,也無法擺脫。

文:柯琳・霍克(Colleen Houck)

繆思之屋

「十五塊半。」司機用濃重的口音說。

「你收信用卡嗎?」我客氣地問。

「不行,不能用信用卡,機器壞了。」

我朝照後鏡裡,那對皺眉瞪我的眼睛淡淡一笑,掏出自己的皮包。我雖然搭過無數次的紐約計程車了,卻從沒習慣計程車司機的態度;每次都會把我惹毛。不過我若不搭小黃,就得坐家裡司機開的車了,他一定會到處跟著我,把我的一舉一動向爸媽報告,所以總體考量後,我寧可獨來獨往。

我給了司機二十塊錢,然後打開車門,司機幾乎立刻開車閃人,害我只能勉強站穩,一邊還在他留下的灰色廢氣裡咳著。

「爛人。」我嘀咕說,一邊撫平我的剪邊褲,然後彎腰調整義大利皮製涼鞋上的繫帶。

「需要幫忙嗎,小姐?」在附近的一名年輕男子問。

我站起身從頭到尾打量他一下,那條百貨公司專櫃買的牛仔褲、「I ♥ NEW YORK」T恤,以及鄰家邋遢男孩的模樣,立即告訴我,此人不是紐約客。任何有尊嚴的紐約人,至少我認識的紐約客裡,絕不會有人肯穿這種「NYC」T恤。他長得不算難看,但一想到他可能在紐約待不久,而且我爸媽顯然不會認同他,便覺得與他多說半句都是在浪費時間。他不是我的菜。

我雖然不是很清楚哪種類型才是我的菜,但我想,等看到時自然就會知道了。

「不用了,謝謝。」我笑著說,「我很好。」

我邁開大步,朝大都會博物館的台階走去。我們學校的女生一定會覺得我很白痴,無故放走一名可愛的潛在男友——至少玩一玩也不錯。

其實不輕許無心信守的諾言,比較輕鬆,尤其是這名男子沒有一項符合完美男神的條件。我的條件清單尚不完整,不過自從我長大開始對男生感興趣後,就一直往上添條件,說到底,還是因為我對自己的選擇十分謹慎。

我雖然挑剔,只穿名牌,每個月的零用錢比大部分同儕一整年所掙的還多,但我絕不是眼高於頂的勢利鬼。爸媽對我期望甚高,而金錢是用來滿足這些期望的工具。他們總是教我,一個人的形象,雖未必百分之百精確,卻能顯示出一個人的類型。我雖努力尋找例外,但在我的同學及朋友身上,卻屢試不爽。

我父親是位成功的國際金融律師,他老說:「銀行家會先相信你的西裝,然後才相信你。」這就是他的「人要金裝」論調。他和我媽媽——老媽醒的時候,泰半時間都待在摩天大樓裡,紐約最大媒體公司之一的辦公室中,對特助發號各種指令——他們把「形象即一切」的概念烙在我身上。

只要我符合他們的期望,他們大部分時候都不會管我,其中包括參加各種典禮,裝出三千寵愛集一身的嬌嬌女模樣,在女子私校拿全A成績,當然還有不許與門不當戶不對的男生交往,所以我乾脆不約會,以達到爸媽的期望。相對地,爸媽也給我豐厚的零用錢,和自行探索紐約的自由。我很珍惜這份自由,尤其今天是春假的第一天。

大都會博物館是我最愛去的地方之一,它不僅獲得爸媽的認可——這是一大加分——更是個觀察他人的絕佳地點。我不確定自己將來想做什麼,但我得在這個星期內想清楚,因為有好幾所爸媽認同的大學已經接受我了。母親和父親——他們痛恨我稱他們「老媽」和「老爸」——希望我主修讓他們臉上添光的科系,如醫學、商業或政治,但這些我都不怎麼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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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Majonaise@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我真正喜愛的是研究人。古代的人,例如我在大都會博物館裡學到的人物;或甚至是紐約市裡四處走動的人們。事實上,我有一本筆記本,裡面記滿了我所見過最有意思的人。

如何能將這項詭異的嗜好轉變成職業,我實在毫無概念。爸媽從不贊成我當諮商心理師,他們認為,一個人只要立志克服任何可能面臨的障礙,應該就能控管自己的心理健康。他們並不鼓勵我跟那些比他們身分低下的人來往,然而,我覺得成為諮商心理師,是最適合自己的一條路。

每當我思及未來,便會想到爸媽。他們的安排,不斷在我的意識上敲擊,只要稍有違背他們的念頭,我便滿心罪惡,遑論讓叛逆的小種籽萌生了。

而其中一顆種籽,就是我所申請的大學。就技術層面而言,那不算叛變,因為他們知情。爸媽准許我申請自己有興趣的學校,只要我同時申請他們贊同的學校。當然了,當我獲得所有學校的許可時,他們高興極了,可是兩人顯然只打算把我推往特定方向。

高三的春假好不容易到了,這是大部分青少年最愛的時段,但我卻怕得要命。如果不必現在決定一切就好了,爸媽給我的時限是這個週末,我得選定學校與主修科目,他們不許我心意未決就開始讀大學。

我在櫃台前停下來,亮出我的終生會員卡,然後很快穿過拉起繩纜的入口。

「哈囉,楊小姐。」老守衛笑著打招呼,「要待一整天哪?」

我搖搖頭,「只待半天,伯尼。午餐要跟一群女生吃飯。」

「要我幫妳留意她們嗎?」他問。

「不用了,今天就我一個人。」

「好。」他說,將我背後的繩纜繫妥,然後回頭幫忙排隊的觀光客。有一對每年捐款給大都會博物館的父母,確實令人顏面有光。由於我是家中獨女,因此他們的捐贈、智慧與經驗所帶來的「好康」,幸運地由我全包了。爸媽也很疼我,如果嘴唇緊抿的驕傲與認可算是一種疼愛的話。然而我經常感到孤單,有時則覺得受到困囿。

每當我覺得需要一位能陪我烤餅乾的典型媽媽時,就要求去看奶奶。奶奶住在愛荷華州的小農場裡,爸媽每兩個月會準時去探望奶奶一次。他們每年都去看她,卻住到鄰近城市的旅館,在房間裡工作,我則留在農場上陪奶奶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