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王子》小說選摘:從大都會博物館逃出來的木乃伊

《埃及王子》小說選摘:從大都會博物館逃出來的木乃伊
Photo Credit: Steve F-E-Cameron@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已經沉睡千年的埃及王子阿蒙,醒來後置身陌生地點,且裝有臟器的死亡之罐遍尋不著,而眼前只有莉莉安娜能夠幫助他——阿蒙對莉莉安娜施了咒語,讓倆人的生命能量與命運,緊緊相連。

文:柯琳・霍克(Colleen Houck)

斯芬克司之心

我急切地鑽向前,將人群推到一旁,甚至還擠倒了一個小孩。我到底怎麼了?我的身體彷彿被人占去了,我只是被牽著走。

等我終於擠到男子身旁時,眼前的情景,竟讓我拋開了我們第一次碰面時所有的事:男子被計程車一撞,整個人滾入熙來攘往的車陣裡,他至少被撞了兩次。鮮血從他口中及頭上的大裂口裡冒出來,他的身側擦傷了,兩腳淨是割傷。

他有一隻手掌被輾碎了,漂亮的腹部一片瘀紫,右肩也變形了。圍觀的路人除了拿手機拍照外,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退開!」我不顧形象地對著群眾尖聲大吼,我開始擠進去時,有些人同時把相機對準我。老實說,他們大概不知該如何對待這名男子。天哪,我自己也不曉得該怎麼處理他。他的身體雖然都撞成那副德性了,沒想到竟然還很敏捷。

男子一見到我,那對變得沒那麼綠,而較偏栗色的眼睛,便不曾離開我的臉。他很害怕、困惑,而且很痛。我可以感覺他散發出來的一波波情緒,令我對他深感同情。那慌亂的感覺灼燒著我的皮膚,彷若我的身體也經歷了相同的痛苦遭遇。我必須幫助他。

我向他走去時,男子雖身受重傷,仍掙扎著想坐起來。「我找到妳了,小莉莉。」他說,這句話似乎包含了更深長的意義。他看起來像個在水泥戰場上,瀕死的戰士。

我跪到他身旁,輕觸他肌膚光滑的臂膀。我心裡雖然沒底,還是柔聲回道:「你是找到我了,瞧你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子。」

由於他受傷,甚至快死了,加上我能奇異地感知他的感受,使得任何還對他殘有的恐懼,都像陽光底下的水泡般一一破滅了。

他無疑還是個瘋子,但此時我相信他是那種可憐的精神病患,而不是「我要慢慢虐死你」的瘋子。稍早給他貼了恐怖邪惡的標籤,我現在感覺好蠢,躺在街上的他看起來是那麼的無害。

男子呻吟著挪動身子,疼到痛嘶。我猜他的腿或甚至髖部可能斷了。我掏出手機,才開始撥一一九,男子便抬起沒斷的那隻手求道:「救我。」

我指著手機,「我正在幫你。」

「不行。」他搖搖頭,閉起眼睛咬住牙關。男子痛喘了幾秒鐘後,目光再度聚焦到我身上。我望著他的眼眸,莫名地感到迷醉。紐約市的喧囂消失了,世間只剩下我們倆,有一瞬間,我想像自己陷入他深邃的眼裡,永遠迷失其間。噢,天啊,我究竟惹上什麼事了?

「救我。」他重申。他的話將我從奇異的夢幻抽離出來,都市的喧鬧再次衝擊我的耳朵。我乖乖把手機丟到人行道上,沒發現手機殼都脫開了。我伸手去拉他的手。

一股熱流穿過我的手指,竄入我的血管裡,痛得我飆出眼淚,不知電刑是否就是這種感覺。我叫出聲來,牙齒打顫,這時一縷像焚香或熏香的奇怪味道襲向我的鼻子。香氣一出現,痛苦便消失了,化成溫暖的麻癢,從髮根揚起我的頭髮,髮梢在靜電的帶動下飄然而升。我們與人群之間,似乎有道隱形的屏障,他們雖然正在拍照,卻無人靠近。

我的肌肉還餘波盪漾地發抖,我覺得累極了,好像被塞進乾衣機裡,烘滾成乾巴巴的一團皺。有人用力握緊我的手。

我一下子睜開眼睛,突然想起自己置身何處。我從男人手中拔回自己的手。「剛才是怎麼回事?」我問,日行一善的歡喜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對剛才兩人之間發生的事感到震驚。

「你做了什麼?」我半詢問,半指責地說,覺得像受到侵犯,可是又想不出原因。這種不確定,令我忍不住泛淚。

他端詳我片刻,我隱隱覺得他在後悔自己所做的事。男子嘆口氣,不打算回答我,他抹去唇上的血,小心翼翼地站起來檢視雙腿,似乎不確定能站得穩。圍繞的群眾發出驚嘆,對著這位神奇的男子又是一陣狂拍。

他能恢復走路尚不足奇,更令人訝異的,是他面對群眾的方式。此人擁有模特兒的身高,我因為還跪著,只能仰著脖子望他。從我的角度看去,太陽就在他的頭後方,刺眼的光環亮到令我難以直視。

他似乎很享受萬眾矚目的感覺,只見他對人群點頭微笑,緩緩繞圈,環視所有的人。

等他滿意後,還霸道地伸出手,「過來,小莉莉。」他用雄渾的嗓音說,「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正想叫他滾開,少拿他的傲慢和性感的聲腔出來招搖時,他銳利地看了我一眼。我的視線一糊,周邊變得如夢似幻,頂撞之意也稍縱即逝。這實在很不像我的作風,我拾起手機,滿不在乎地放入袋子裡,任由他扶我站起來。

我猛然起身,一時頭昏起來,他用手撐住我的背,扶我站穩。他的唐突令我很不自在,我晃著步想從他身邊移開,鑽過人群,可是他不肯。「妳得待在我身邊,小莉莉。」

離開人群前,他拉起我的手鉤到他臂上,像護送我去舞會。人們像紅海般地往兩旁分退,他傲然地大步邁過人群,活像先知,尤其現在他一身髒污,穿了條破短裙,看來更是入木三分。

當我們行走時,我努力專注心神。我知道事有蹊蹺,因為我的舉止有違本性,但我似乎無法擺脫這傢伙,或這種困惑的狀態。不過我發誓,不管他是否奇蹟般復原、我的行為是否違常,他若以為本姑娘會乖乖遵從,他最好再想清楚些。

我們來到人行道,行經我那三位張大嘴巴的朋友面前,她們的鼻子全貼在餐廳的玻璃上。

「很抱歉拖妳下水,小莉莉,我實在迫於無奈。」我們離事發現場幾條路後,他說。

「我究竟蹚了什麼渾水?」我嘶聲問,我在他身旁還是不自在,很想逃走,卻又被迫待著。